江上晏-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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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是他寄给亲人书信,却从未受到过一封来自他们的回信和问候。
他只知道,他们都还活着,在没有他的地方,都还好好的活着。
晏南风瞬间哑然,宋玉说的这种情况,他又何尝没有体会过呢?
柏岑他,不就是这种情况吗?
他的三弟,也从来没有得到过家人的关怀,就连他死了,父亲也没有说一句话。
柏岑他,是死了啊。
晏南风沉声开口:“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宋玉似是没想到他会忽然间说这个,有些惊诧却依旧点了点头应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反正你问的问题也不止一个两个了。”
晏南风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画像,眸光忽然泛起一层让人捉摸不清的雾气,嗓音低沉,“我想问你,那日你在乱葬岗见到的那个男子,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宋玉结果画像,瞧了一下之后瞬间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颤动了一下,手中的画像因恐惧被丢到了地上。
“是,是他,就是他,就是这个人,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有他的画像,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宋玉惊慌失措地蹲下了身,抱住了头。
那日在乱葬岗,向他求救的那个男子,就是画像中的人。
画像中的人,正是柏岑。
这张画像,是晏南风这一世为寻找柏岑专门画下来的一张画像。
没想到,竟然会在验证死去的人是不是他的时候派上用场。
真是可悲,可悲之极。
原来,他的三弟,他的柏岑,早就已经死了。
死在了三月份,死在了九原城乱葬岗。
就算他重生一世,还是没有改变这个结局。
柏岑他,还是死了。
他误以为天微身边的柏岑就是三弟,误以为他只是暂时失去了记忆,误以为,他只是暂时忘记了他们。
可他万万没想到,其实真正的柏岑,早就已经死了。
如今帝师府的那位病弱公子,只是和他的三弟同一个名字罢了。
他是他,他不是柏岑。
他的柏岑,早就已经死了。
第162章 好想你
帝师府
江文乐回到厅堂之后,却发现穆子清早已不在。
身旁的侍女瞧出了她的疑惑,连忙上前道:“大人,穆公子刚刚的状况有所好转,便非要回去,我们怎么说都劝不住。”
江文乐了解了情况之后,便点了点头应道:“知道了。”
毕竟穆府才是他的家,他待在帝师府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况且,如今他已经知晓文乐公子已离去,心中的滋味恐怕不会好受。
只是可惜了咏霖药师为他准备的那些药,还未来得及为他医治,便让他走了。
一旁的咏霖似是瞧出了他的心事,便道:“你放心,我已经派人把方才买下的那些药草送到穆府,还夹了一张我为他的过敏写下的方子,只要他按照上面去做,不一会儿就会好起来的。”
江文乐这才展颜笑道:“还是您想的周到,那我就先去忙了,您在这歇一歇。”
厅堂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她在的,那她还不如早一些去见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这一时疏忽,也便忘记了自己是帝师府主人,而咏霖药师则是客人。
不尽地主之谊也便罢了,还要自己去玩,让人家客人自便。
江文乐这脑子,果真是一恋爱就糊涂到不能行了。
咏霖看出她此刻心中挂念着某人,无奈地笑了笑道:“帝师尽管去忙,今日我该做的事情也都做完了,也该回去了。”
“哦对!”江文乐这才想起来咏霖此行是来为柏岑医治的,连忙谢道:“瞧瞧我糊涂的,这件事竟然忘记谢谢药师了,若不是药师,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咏霖应道:“无事,不用谢我。还是帝师运气好,碰上了元昭国将军,这才能有机会拿到五味草。”
虽说景明与元昭国是敌对关系,但咏霖也算是一个经常出入元昭国的景明人士,他对这两国的偏见并不深,只要晏南风不会危害景明,他就不会对他做什么。
现在看来,晏南风此来的确是为佳人而来,并非是国事。
所以就算他是元昭国的将军,在他眼里也没有什么。
江文乐一听他提起晏南风,面上梨涡便不由自主地漾起,“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找个机会好好谢谢药师。”
话虽是这么说,可她却一门心思想着晏南风。
这点小女孩的心思,怎么会瞒得过咏霖药师的眼睛,他笑了笑,道:“那今日就不叨扰了,我这就去寻我那两个调皮的徒弟回去。”
江文乐点了点头,微微颔首,目送咏霖药师离去之后,便忙不迭地朝后院跑去。
她想他了,她想去见他了。
只这一会儿没见,便想得厉害。
这种感觉,是她平生第一次拥有。
还别说,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难怪她从前总是写不好爱情桥段,就她这个没有真正体验过的人,咋可能写好那种细腻又美好的事物。
不过现在她有了晏南风,似乎明白了什么是爱,好像,好像能写出来那么一点点了。
可是,当她满心欢喜地跑到后院去找晏南风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南风?南风你在不在?”
但不管她唤陆离,还是唤晏南风,都没有人应答。
“怎么回事?出门了?真出门了?不是吧,他换没换女装啊,若是没换被人发现了该怎么办?!”
“不行,太危险了,我得去找他们。”
在景明国,晏南风什么都没有。
若是被发现了,那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她不能让他出事,她要保护好他。
江文乐急匆匆地跑出了府,随手拿了个带面纱得斗笠遮住自己的脸,连马车都没有来得及安排,顺着自己平日里上街得那条路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
这一路上跑得飞快,她从前跑八百米都没有这么快过。
不过还好她带了面纱,百姓们才看不出来这个在街上疯跑的女子就是他们眼中风华绝代,不染凡俗的天微帝师。
她跑了一路,几乎是气喘吁吁地坚持了下去。
正当她就要跑不动的时候,她瞧见了在一家看起来就极其冷清的店铺门前,站着一个撅着嘴面容委屈的女子。
这么高的个子,除了陆离还会是谁?
江文乐连忙加了一把劲飞快地跑了过去,低声问他:“你家将军呢?他现在在哪?”
陆离被吓了一大跳,他感觉好像忽然有一阵风刮到了他的面前,忽然间那阵风又变成了一个人,那个人忽然又掐住了他的肩膀,这忽如其来的一切都让原本正发着呆抱怨着他家将军的陆离反应不过来。
江文乐见他不语,又摇了摇他,这才把他摇醒。
“你,你是谁?”
她怎么知道将军和他的事情?
江文乐见他一脸茫然,想也没想就摘下了头上的斗笠,塞到了陆离怀里,又问道:“认出来没有,你家将军去哪里了?”
陆离没想到竟然是天微帝师亲自来找他们,连忙指了指身后的铺子,道:“将军他就在里面,不过,不过……”
剩下的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便瞧见天微帝师如若一股风吹进了铺子。
不过,不过这家铺子似乎有些问题……
陆离的话还没有说完,但亲眼瞧着天微帝师都冲进了铺子,他一个大男人却畏畏缩缩的躲在了外面,心底忽然有些心虚,便拿着天微帝师的斗笠,昂首踏入了身后的铺子。
他不能连一个女子都不如。
江文乐只想快点见到晏南风,她怕万一他穿男装被人认出来出事,可当她进入店铺,瞧见他身着一身女装时,也便松了一口气。
但他的情绪,似乎不太好。
江文乐瞧见,晏南风眼角似乎挂着一滴泪水。
似乎又转瞬即逝,好像她看错了一样。
晏南风只静静地垂眸盯着地上的那张画像,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就连江文乐出现在他身旁,他也没能察觉。
江文乐伸出手,缓缓抚上他的脸庞,低声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晏南风这才注意到身旁的江文乐,他鼻头忽然一酸,似有泪珠要一涌而出。
但他不能流泪,他生生将泪水憋了回去。
江文乐瞧出了他的坚忍,心尖忽然一疼,她伸出手,轻柔地触碰他的眼眶,触碰他那始终都没有流出泪水却泛红的眼眶。
她真的,好心疼他。
第163章 一个人久了
江文乐瞧着难受,连声音也跟着颤动了几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晏南风抬起手,将她的双手握在了手心,沉声应了一句:“没事,放心。”
他这一生,要保护她,要带给她幸福快乐,要将世间美好都带到她身旁。
而不是将自己的悲伤带到她身旁。
这种事情,他一个人难过就够了,不需要再让她知道。
三弟之死,这种事情,不需要让她知道。
他爱她,就要一直守护她,守住她的笑容,守住她身边的美好。
他爱她,所以他不会将自己的悲伤传递给她。
所以,他只会对她说,没事。
江文乐又怎么会猜不到他的心思,但她选择尊重他的想法。
他不愿意说,那她就不再问了。
她只要陪在他身旁,就够了。
晏南风弯下腰,拾起了那一张画像,江文乐这才瞧见那画像上的人是柏岑。
她虽然好奇晏南风为什么会把柏岑的画像带在身上,但她并没有多问,她愿意等到他愿意告诉她这一切的那一天。
反正她江文乐有的是时间陪他。
但就在这时,一道不起眼的身影出现在铺子门前,自门外悄悄探进了半个头,将铺子里的情况看清楚之后才悄然离去。
从他出现到他离开,铺子里的四个人全然没有察觉到。
江文乐却察觉到了地上渗出血的玉石。
“这是?”
这么好看的玉,怎么碎成这样?
“这是谁的血溅到上面了吗?”她疑惑地望向四周,发现另外一边也有着一块碎着的玉石。
晏南风还没来得及回答,江文乐便连忙拉住了他的手,绕着他走了一圈。
“你有没有事?”
地上有血,她担心是他受了伤。
晏南风看着她转圈,忽然觉得有些头晕,便拉住了她,道:“我没事,这是这块玉自己流出来的。”
“自己?”江文乐惊讶地望着地上的玉,旋即又不解地望向了晏南风。
晏南风这才将铺子里的一切都讲给了她,包括宋玉在九原城经历的那些事情,但唯独没有告诉她死的那个人是他三弟这一件事。
这一件事情,没有必要告诉她,没有必要让她为他担心。
江文乐听过之后,朝着跌倒在地上的宋玉道:“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快起来吧。”
宋玉这才抬起眸,望向眼前这个女子,诧异渐渐掩过恐惧,“你是,你是天微帝师?”
“是我。”江文乐点了点头。
宋玉这才慢慢站了起来,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江文乐道:“其实,我也认为你该离开这里。”
宋玉闻言,神色渐渐黯淡,垂眸不语。
江文乐又紧接着说了一句:“我明白,其实你是舍不得这一屋子的玉,对不对?”
他是一个玉石商人,更是一个爱玉之人。
要他离开建康城可以,可是要他离开这些玉石重新开始再也不触碰玉石生意,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去舍弃自己最爱的东西。
江文乐思忖过后,含笑道:“我有办法,可以完成你的心愿,让你放心离开。”
宋玉有些不敢相信地望向了江文乐,问:“你能保住这些玉石?”
他要离开,那这件铺子自然是要被收回的。
这满铺子白玉,也都会被人作为糟粕处理。
他舍不得他这一生最珍贵的东西落得那样的下场,他舍不得,也不想去面对。
但江文乐却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道:“这样吧,你先给我出个价钱,这铺子里的所有玉石,我都买了。”
“买了?全都买了?”
宋玉环视了一周,又道:“大人,若您只是想借此给我银子,那还是算了,我想继续守着我的玉。”
江文乐笑了笑道:“当然不是,我哪来那么多闲钱?你放心便是,我买来自然是有我的用处。还有你这家铺子,我也买了,记得到时候去帝师府拿银子。”
此话一出,就连晏南风也跟着惊诧了几分。
宋玉不解地问道:“我不明白,帝师您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江文乐满不在乎地应道:“当然是为了赶你走了,这铺子被我买了去,你还能待在什么地方?自然是得出建康城另谋生路了。”
“您是在帮我?”
天微帝师这样的身份,为什么要帮他?
江文乐应道:“我只是喜欢这里的玉,觉得很好看,也没有感觉是什么不祥之物,便买下来了。你不要想太多,我与你素不相识,根本没有理由去帮你。”
她就是在变着法得帮他,她知道一个人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该有多无望,曾经她也经历过连最基本的温饱都顾不上得日子,如今既然她有的是钱,而恰巧又碰见了需要钱的人,为何不出手帮他一把?
谁的日子都不好过,能帮一把是一把。
反正她有的是钱,摆在府里也花不完,还不如花在有需要的人身上。
但她看得出来,宋玉是一个品行端正好面子的人,若是她直接说出自己这样做是为了帮他一把,他的自尊心一定不允许自己接受这一切。
他会觉得,这些是她给他的施舍。
所以,她不会说出来,不会让他知道。
不等宋玉回答,晏南风便对江文乐温声道:“既然你喜欢,那这家铺子,我买下来了,就当作是我送你的一样东西。”
此话一出,陆离只觉自己的心被什么扎了一样。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他家将军买一块玉也便得了,他哪有钱买一个铺子?
合着在他眼里,不是买不起酒楼饭庄,而是看不上,他想花钱买的是这玉石铺子。
江文乐闻言不禁诧异问道:“你要送我?”
晏南风点了点头,垂眸温声道:“放心,我有钱。”
江文乐听见他说这话,也便不再多言,心中却忽然有些感动。
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去做所有的事情。
一个人久了,她甚至连孤独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