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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病犬-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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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栖心口莫名的跳了一下,下意识的移开了眼睛。
  可无论移到那里,她感觉自己的视线都忍不住想要追随他。
  尤其是在江祁跳下墙头,站在下面对她伸出手来的模样,少年声音淡淡的,却很让人安心:“下来吧,我接着你。”
  我,接着你。
  该死的让人心动的四个字,小姑娘那时候并不知道心口怦怦乱跳的感觉就是‘心动’感,芷栖只觉得可以信任江祁。
  于是她跳了下去,娇小的身子飞鸟一样的扑在了少年还并不算那么结实的怀抱里。
  这是他们有第一次堪称‘拥抱’的亲密举动。
  芷栖柔软的发丝擦过江祁下巴的时候,男生莫名有些局促的后退了两步,非常谨慎又克制的放开了女孩的腰身。
  一触即放,他只有在‘保护’她的时候才敢碰触她。
  莫名的,两个人都觉得有些别扭,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沉默着。
  然而脚步却是一致的,学校后身的那家药店。
  芷栖让江祁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自己进去买了消毒水,创口贴和棉签,出来后帮着他清理伤口。
  ——场景莫名有些熟悉,实际上之前芷栖干过好几次这件事。
  “疼不疼?”芷栖用蘸了消毒水的棉签点在江祁唇角的伤口,结果他还没怎么样,她自己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好像感同身受似的。
  江祁摇了摇头,望着芷栖近在咫尺的常常睫毛,视线有些出神。
  其实,他知道芷栖是个怕疼的姑娘,以前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打针,她都会怕的躲在最后一个。
  所以女孩才会对别人的疼感同身受,生怕他也疼。
  可实际上他早就习惯了,似乎痛觉神经都有些麻木了。
  江祁垂眸,发现自己感觉不到消毒水的刺痛感。呵,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唔,好啦。”芷栖清理完伤口后把创口贴粘在了江祁的嘴角,遮住那道刺眼的破口,颇有成就感的‘欣赏’了一会儿,才严肃道:“不许沾水,不能打架。”
  江祁乖乖的‘嗯’了声。
  少年唇角粘着创口贴的模样莫名痞气,黑色碎发下一双眼睛也是又冷又野,偏偏在她面前乖的要命,反差感十足下竟然有一股‘纯稚’感。
  芷栖看了几眼,别过头去整理着放在膝头的药,动作反复的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这条路上没什么人,两个学生安安静静的坐着,沐浴在阳光下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意味。
  “江祁。”好一会儿,女孩才低低的开了口,柔和的声线里是一直以来藏着的不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去八中?”
  这其实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结,芷栖早就想问了。
  而她问完,清晰的看到江祁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缩成了拳。
  “对不起。”江祁又道了一次歉,轻声说:“小学毕业后,我户口转移到我叔叔那边去了,所以……分到了岛田那边的中学。”
  岛田区,和林澜市区距离很远很远,几乎堪称偏僻的郊区。是早晨卖菜贩子收菜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芷栖,把小姑娘救出来的地方。
  芷栖愣了愣,喃喃的问:“你怎么会把户口转到岛田区?能告诉我么?”
  当然能,实际上也没什么好瞒着小姑娘的。江祁深吸一口气,他侧过头,眼睛直视着女孩:“是我自己想转过去的。”
  他想离开郴空胡同,离的越远越好。


第16章 触界   江祁一直有看微博私信?这也太太……
  *他的命运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惶惶不可终日。
  郴空胡同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逼仄肮脏的棚户区里; 充斥着豺狼虎豹。
  那里不光是有一条芷栖踩到的臭水沟,而是整片地界儿……几乎都没什么好地方。
  但如果仅仅是外在也好了,可偏偏最最危险的存在就是他的父亲; 江权。
  自从芷栖来过这个胡同以后; 江祁就觉得这地方没法呆了。
  他不能住在这里,也不能让芷栖再来找他。男孩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苍白的额头上冷汗斑驳; 他费力的低下头从床下找出一卷绷带缠在自己伤口上。
  煞白的脸上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显然是痛极了。
  江祁闭眼缓过这一阵钻心的疼; 才起身慢吞吞的离开了这已经暗沉下来的低矮平房。
  他身上疼的举步维艰,死死咬着牙忍着愣是走了出去。
  ——而后折腾了两个小时,才到了岛田区叔叔江势那里。
  江势傍晚才收了菜摊回家; 在门口就看到蜷缩在楼梯角落里的男孩,男人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其实江祁主动示弱过来找他的场景不常见; 但少年灰色的短袖肩膀处渗血的模样却很‘稀松平常’。江势皱眉,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的问:“你爸又打你了?”
  江祁抿唇,没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只是在僵持半晌后,声音低低的问:“叔,我户口还能转到你名下么?”
  江势愣了下,语气里竟有些迫不及待的惊喜:“你说真的?”
  男孩嗓子有些哑,沉闷的‘嗯’了一声。
  江势这才让他进了门,婶婶关月正好从厨房里出来; 她用围着的围裙擦着手; 见到江祁就是一怔,随后看到男孩肩头上的红痕才回过了神。
  “啧,造孽。”关月啐了一声; 把江祁拉过去撕开他的衣服——少年肩头上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着,正不住的渗血,一股子腥味儿冲上鼻子,弄的关月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可他们干惯了活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江祁肩上这道伤口是被人用镰刀刮的。
  而从颈上向下望去,男孩白皙骨感的上半身密密麻麻的都是疤痕,烫伤,刀伤……数不胜数,旧的未去,新的又来,从而层层叠叠的布满了半个身子。
  江势和关月都知道,这是江权的‘杰作’。
  女人的心到底还是比较软一些,关月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把江祁的脑袋:“去医院缝针吧。”
  以往江权耍酒疯,在江祁身上留下的伤轻的他们自己能处理也就处理了,遇到这种重的,不去医院还是不行。
  江祁沉默的点了点头,乖巧听话的像只流浪狗。
  去医院的路上,江势和媳妇儿说了要把江祁户口挪到自家下面的事儿,关月顿时眼前一亮。
  “真的假的。”女人兴奋的嚷嚷一句,随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压低声音叹了口气:“不过大哥他……能让么?”
  江势不由得看了眼江祁。
  少年安静的坐着,眉目冰冷,只是在察觉到江势看过来的视线时僵了一下,随后声音低低的说:“我同意就行了,叔叔,您可以把郴空胡同的房子卖掉了。”
  其实这个才是真正能让江势和关月开心的根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的压下了眼底的欣喜。
  毕竟眼前的少年还在伤痕累累中,喜悦也不好表达的太过明显,只是眉梢眼角处还是忍不住泄露了些许。
  他们欣悦,是因为江祁的情况和别人都不同。
  男孩的户口,是当初江祁爷爷还在世的时候,强行‘扣’下来的。
  江权未成年的时候就因为抢劫杀人入狱,被判了十几年后出来快三十岁,整个人无所事事的花天酒地,性格暴戾阴沉反复无常到了极致。
  当初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家里的钱财几乎都被江权凶神恶煞的搜刮了个干净,却除了郴空胡同的那个房子。
  那个低矮的小平房,写着的是老爷子的名字,是他在那儿为自己‘养老送终’的地方。
  老爷子恨透了江权,本来是打算把自己这唯一能算得上财产的房子留给小儿子江势的——虽然小儿子没文化也不成器,但总归还算老实。
  但就在这个时候,江权遇上了一个女人。
  一个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正好能和江权十分‘合得来’的女人,她是夜场小姐,给钱就能睡,但江权搜刮了老爹和弟弟身上的钱,一个人就睡了她一个月。
  一个月后,这女人怀了孕,肚子里的孩子除了江权的自然不能有别人。
  十几年前的立夏那天,女人叼着烟拿着酒瓶子和化验单找上了郴空胡同,直接和江老爷子谈判。
  计划一,给她打胎钱和赔偿金,她把这个孩子做了,以后和江权两不相干。
  计划二,她可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但生了后得给她两万块钱,且生下就走,和江家照样没有任何关联。
  哪怕她作为一个私生活糜烂的夜店小姐,也不想把未来托付给像是江权这样的男人。
  江老爷子几乎想都没想的选了后者,拿出了自己的养老钱‘保住’江祁的一条小命——对于老人家来说,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家的后,是血脉的延续,纵然穷徒四壁根本没有什么‘皇位’要继承,也得拼了命的留住这个根。
  生子肖母,江祁的五官和生母很像,女人是个极度艳丽又凉薄的人,长着最美的脸,干着最狠的事儿。
  她和江权其实是天生一对,两个人心肝都是黑的。
  等到十月怀胎后江祁一生下来,男孩一天的母乳都没喝过就被送到了江老爷子那里。
  从此,女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江祁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而江祁的名字,都是在女人把他送到江家那天,正巧江老爷子要带着江势去庙里祈福,就顺势给他起名为江‘祈’,可惜两个人都没什么文化,去录入户口的时候把祈写做了‘祁’。
  男孩连名字都是个错误,从生下来开始也许本身就是个错误的。
  但江祁人生中唯一的慰藉就是老爷子。
  江老爷子视孙如命,把他的户口过到自己名下,他不让江祁和江权沾边,还立遗嘱把房子和户口连在一起,都留给江祁。
  只可惜,江老爷子活了没两年就去了,到最后也只剩下一个户口和房子给江祁,都是冷冰冰的死物罢了。
  而这房子也成了江祁唯一的‘避难所’,虽然郴空胡同这低矮的平房又破又小,但毕竟是林澜市区内的房子,棚户区未来还有拆迁的可能性,所以无论是魔鬼一样的父亲,还是各自肚肠有算计的叔叔婶婶,实际上都在打着房子的主意。
  只有把江祁的户口过到自己的名下,才有光明正大占有这房子的权利。
  以前的时候江祁年纪小,只能和硬赖在郴空胡同的江权住在一起,动辄被他虐待殴打——中年男人混的□□毛不是,除了把每天喝大酒抽大烟积攒的一腔怒气发泄在自己儿子身上,也干不了别的了。
  江祁无处可去,无处可逃,而‘家暴’这件事连警察也不会管,更指望不了别人管。
  他只能默默忍受着江权,和他彼此仇恨的在一起生活着,然后逐渐习惯这样的虐待,逐渐麻木……
  他为了上学,只能从小就帮着江势的菜摊收菜,卖菜,从而换取一点学费和书本费,毕竟在江权那里,是一分钱都得不到的。
  江权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养儿子’的义务,可江祁知道自己得读书,不能浑浑噩噩,幼小稚嫩的心态伴随着恨意生根发芽,逐渐蔓延成参天大树的时候他仍旧记得,自己得‘出人头地’。
  上学,似乎是在漆黑长路里唯一能看得到一盏‘路灯’的希望,江祁不想放弃。
  纵然他年幼的时期,每每在破旧逼仄的小屋里,在钢丝床上躺着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就会汗毛竖起,几乎控制不住的牙齿打颤。
  他怕挨打,也怕江权。
  江祁觉得自己大概很恶劣,很暗黑,因为他无时无刻……都盼着自己那所谓的‘父亲’死在外面,最好悄无声息,连他的尸体都不用认领的那种。
  这样他就不用再徒劳的反抗,就不用时不时身上的伤疼的锥心刺骨上课都无法集中精神。
  就不用……惶惶不可终日。
  只可惜愿望只是愿望,江权那个魔鬼还在,可江祁却已经不想和他一起待在郴空胡同里了。
  他愿意用爷爷留给自己的房子来和叔叔换取一个安身之处,愿意在远离市区的遥远的岛田区读中学,只要能远离郴空胡同就好。
  在医院缝针的时候,江祁全程一声不吭,任由额角豆大的汗珠缓缓滴落。
  就连缝合的医生都忍不住夸了句:“小男孩有骨气啊,挺能忍疼。”
  江祁不说话,关月却忍不住在旁边轻轻的叹了口气。
  ——哪里是能忍疼了?分明是疼惯了。
  *
  过完户口那天晚上,是江祁人生中第一次在面对江权的殴打时,有人为他报警的一天晚上。
  江权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对准了江祁的心窝子狠狠一脚,偌大的脚力直把少年清瘦的身子踹到角落里,脑袋不自觉的‘砰’的一声撞在墙上,江祁皱眉,头软软的垂了下来。
  夹缠在江权破口大骂之中的,还有关月的尖叫声。
  一片玻璃器皿噼里啪啦的混乱中,江势把江权拉到了院子里,屋内的门‘咔哒’一声上了锁。
  江祁在极致的疼痛之间,却也松了口气。
  第一次,在和江权的对峙之中,他有了一种‘被保护’的感觉——哪怕这种感觉是他用一套房子换来的。
  后来,江家两兄弟都鼻青脸肿的去了警察局。
  简单的描述了一下情况后,警察对于这种因为‘争家产’而打起来的场面似乎也屡见不鲜,只对着江权淡淡的说:“入室斗殴,主动动手,拘留十五天,再犯加倍,如果有什么异议,可以去法院起诉。”
  而江权根本不可能去法院起诉。
  他身无分文,每个月就靠着小手段骗点钱过活,哪儿来的钱去和江势打官司?
  况且,那房子的户主是江祁,江祁愿意给谁给谁,他哪怕自持身份是他的‘老爹’,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草他丨妈的狗娘养的。”江权在被拘留前,眼神阴郁的滴水,曾满脸戾气的对着江势哼笑:“你告诉我儿子,等他老子出来的。”
  后半句话不用说,江势也能猜到是什么。
  无非是‘我弄死他’,这话,江权曾经对他们说过无数次。
  *
  “从那以后,我户口就在叔叔家那里,所以就在岛田区的一中上的学。后来,就考到三中了。”
  无数难堪的回忆在脑子里闪过,可面对芷栖时,江祁并不想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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