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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部分

两世欢 [精校出版]-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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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郢王不觉胆寒,向冯廷谔道:“廷谔,我们向永安门撤!”
  冯廷谔刚砍倒一个逼近前来的士卒,闻言怔了一下,环顾四周,果然随从已越打越少,宫中四面楚歌,已无力支撑,——一如他们攻破宫门、谋害梁帝的那夜。
  只是,今夜被算计的那人,成了郢王……
  有剩余的侍从拼死保护,郢王等终于奔到离寝宫最近的永安门。
  一只苍鹰掠过,唳声悠长,在他们头顶盘旋,透过夜幕都似能感觉它窥视的利眼。
  冯廷谔顿了顿身。
  郢王问:“怎么了?”
  冯廷谔道:“没什么。这鹰……看着眼熟。不过天底下的鹰应该都是差不多的样儿。”
  说话间,他们已到永安门下。随从尚未及奔过去呼唤守卫开门,便见永安门缓缓打开,一名白衣男子正提着宫灯自黑暗中徐徐步来。
  宫灯温暖微黄,但映上那人清冷高华的面容,却似敷了层霜雪般幽寒洁净起来。
  郢王吸气,“端侯!” 
第四卷 蟠龙劫 扶剑归去共从容(二五七)
  传说中病得起不了床的景辞,虽然不见得多有精神,但步履沉稳,举止安详,绝不像将死之人。
  天空那鹰又盘旋一了圈,敛翅栖到他肩上。景辞抬手抚了抚它的羽毛,居然柔和地笑了一笑。
  冯廷谔忍不住道:“这是……当日原大小姐养的鹰?”
  景辞素来寡言,但此刻居然甚是耐心地答道:“是,它叫小坏,两次差点被你弄死,还被害得失去了主人。我教了它很久,才教会它莫怕恶人,便是打不过也不要紧,寻机再战即可。”
  阿原的鹰,他自然要带回的。好在她一生所学,大多是他所教,——包括如何驯鹰。
  只要他愿意,将小坏的鹰驯成他的鹰,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再说了,连阿原都是他的,阿原的鹰自然也该是他的……
  而郢王自然是无心管他的鹰,扭头看向来路时,却见萧潇领了十余名侍卫,抱肩拦于路前,不容他们回宫;而景辞阻于他们的去路,看着倒是最薄弱的一环。
  但景辞真的弱吗?均王很少研读兵法,真能布下今夜这样的局吗?
  从皇甫麟被抓,到军中的风起云涌,到叛军齐喝的诛心口号,到建章宫的种种异样,再到如今他在永安门的守株待兔……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这谋篇布局,必是高手所为,不可能出自均王。
  郢王记起当日打听到了景辞的背景,终于道:“今日的叛变,背后的推手就是你吧?端侯,朕自认并未亏待过你,这一向派的太医、送的良药,并不少吧?”
  景辞淡淡地笑,“先帝养育你成人,给你富贵尊荣,若你不那么阴损,指不定还会亲手给你这大梁江山……你又用什么还报他了?”
  郢王怒道:“他要取朕性命,朕又岂能束手待毙?你又不认他,这还打算替他报仇?还是打算也坐坐这大梁江山?”
  景辞道:“我没认他不假。但我回梁国后,他尽过人父之责,我便不能不尽人子之责。至于江山,谁坐,都轮不到你坐!”
  他言辞冷锐犀利,眼见绝无转圜余地,郢王悄悄向冯廷谔递了个眼色,又看向右方一处不引人的阁楼。
  一道烽烟已燃起,无声无息地飘向天空。
  景辞竟留意到他的目光,也凝神看向那道烽烟。
  但此时冯廷谔已然挥刀冲了过去,直接他要害之处,却是招招致命,一心速战速决,将他钉死在这座永安门下。
  郢王已持剑在手,领着其他侍从返身对着萧潇,预备阻拦萧潇相助。
  他深知萧潇身手不凡,剑术极高,指不定能与冯廷谔一拼高下。但景辞再怎样心智过人,拖着一身伤病,又岂是冯廷谔对手?
  但萧潇抱剑在胸,一时竟无攻击之意,只凝神看着景辞二人打斗。
  郢王忙转头看时,不由怔住了。
  冯廷谔出招狠准,纵横开阖之际,如江涛澎湃,激浪高卷,凶悍得似要将对手即刻吞没;景辞一剑在手,素衣宛若席卷于惊涛骇浪间,却顺着涛峰浪尖流转,看似惊险之极,偏偏次次擦身而过,甚至不曾溅湿半分衣角……
  他的招式并不狠辣,守多攻少,闲淡应对之际,甚至有几分跟他本人相似的遗世独立般的清冷。
  冯廷谔明知萧潇等尚在一旁,一旦同时动手,郢王等只怕难以抵挡。心急之下,他出招更是迅疾,如暴雨般瓢泼而至,要将景辞立毙刀下。
  景辞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至退至宫墙处,退无可退,竟在暴雨般的刀芒袭至自己肌肤之前纵身而起,双足抵于墙面,清冷剑锋幽幽流动,如一缕细泉在暴雨间逆向穿梭,然后在距离冯廷谔不到半尺处蓦地大亮,如阳光下的璀璨雪瀑,眩目而凌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向冯廷谔。
  冯廷谔的刀锋从景辞身侧擦过,但景辞的宝剑却差点将冯廷谔整体胳膊卸下。
  冯廷谔手中的单刀落地,“当啷”一声,宣告了他的惨败。
  郢王等无法置信,冯廷谔自己也看着地上的刀呆住了,似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
  景辞翩然落地,衣衫上竟无半星血迹。他的剑尖指向冯廷谔,依然声音清淡,“你杀害先帝之时,便该想到今日!”
  冯廷谔嗓子干涩得变了调,“真没想到,你竟将一身武艺才识隐藏得这么好!你……才是最该坐上那个位置的!”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却已看向了那边带着人马赶来接应的均王。
  他的声音抬得颇高,足以让均王在混乱中听清。
  萧潇皱眉,喝道:“你为虎作伥,恶贯满盈,如今死到临头,还要挑拨几句才甘心吗?”
  他的剑终于出鞘,却先袭向郢王。
  郢王时常随梁帝征战,身手也不弱,连忙抵住,却也喝道:“若其他兄弟有景辞这样的才识,要来争这个位置,我认!凭什么博王摆出副贤德模样便能收复人心!凭什么均王这软蛋也敢跟我争!不是我无情,是你们太没用!”
  均王挥手令部属上前帮忙,负手道:“朱友圭,我的确没用。但我再没用,也不能坐视你弑父夺位,丧尽天良!”
  皇宫中依然混乱不堪,均王所带人手虽然不多,但要联合景辞、萧潇等人对付郢王一行人,已是绰绰有余。
  郢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冯廷谔在景辞的进逼下左支右绌,根本无力招架,更别说相援郢王了。
  郢王受了几处伤,眼见得岌岌可危之际,宫门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越来越近,轰然如雷鸣。
  均王、萧潇等急忙向外看去时,甲胄鲜明的一支禁卫军已策马冲到宫门前,冯廷谔已高声喊道:“护驾!快护驾!”
  马蹄疾冲而至,打斗的人群立时被疾驰而来的铁骑冲乱,当先几名将校迎着景辞的剑锋,拼死赶到郢王、冯廷谔身畔,将他们团团围护于中央,提刀执戟迎向均王一行人。
  郢王死里逃生,抹了把冷汗,已笑了起来,“朱友桢,你找人帮你谋划得再周密又有何用?岂不知朕早料到或许有一天也有人用这样的手段对付朕,特地调出一支禁卫军去帮着镇守京城,却和他们约定,一旦宫中传出烽烟号令,即刻拔营前来相援!宫里那些逆贼不过游兵散勇而已,又如何与朕千余精兵相比?贤弟,功败垂成的滋味如何?”刀
第四卷 蟠龙劫 扶剑归去共从容(二五八)【大结局】
  均王面色发白,却还镇静,只叹道:“朱友圭,你这些算计人心的才干,用在正道上多好!”
  郢王道:“什么正道歪道?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今日之后,你和景辞,还有你们这些人,都会是万世唾骂的叛党奸贼,断子绝孙!”
  他扬手喝道:“众儿郎们,诛杀叛贼者,人人皆有重赏!诛杀均王、端侯者,封侯爵,食邑千户,赏金万两!”
  众人摩拳擦掌,一齐应诺,立时勒马冲入宫门。
  均王变色之际,景辞已迅速跃到他跟前,拉过他往后撤去,同时喝命:“退后百步!”
  被景辞等挑选来的随从都是射手不凡之辈,闻他一声令下,立时向后飞快退去。
  郢王诧异,笑道:“你们以为宫中还有人能救你们?别做梦了……”
  话未了,只闻景辞喝道:“放箭!”
  两边黑黢黢的灌木中、屋顶上,顿时探出数十张强弓,但见飞矢如急雨,迅速射向宫门。
  应命前来救援的禁卫军虽多,都是策马而来。永安门并非正门,寻常看着虽还宽敞,但何尝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为交战之所?数马并行便觉逼仄。故而只有数十骑当先驰入,其他大队人马尚拥堵于宫门之外,未及进入。隐于暗处的弓箭手接连几轮密集箭雨射下,已入宫的那些禁卫,有人躲避,有人抵挡,有人中箭落马,所乘马匹进退失据,挤作一团;后面的骑兵不知前面情况,一时止不住身形,只顾撞向前方,顿时混乱不堪,甚至有自相践踏而死的。
  郢王大惊,领头的统领也急忙退后,传令整顿人马。
  好容易平息混乱,郢王待要再命人先去拔除隐于暗处的弓箭手时,忽听得外面杀声震天,喊叫连连,竟似这支禁卫军正被人从外围殴……
  冯廷谔厉声问:“怎么回事?是……是他们也造反了吗?”
  统领待要去打听,宫内外首尾不接,好一会儿才有后方的人冲上来回禀道:“不好了,是……是小贺王爷来了!”
  冯廷谔怒道:“不可能!慕北湮早就死了!死了!就是没死,这都离开半年了,他哪来的兵马?”
  那人叫道:“真的是小贺王爷!还有原大小姐!领的好像……好像是魏州的兵马!”
  郢王失声道:“魏州!杨世厚!他的兵马怎会跑到京城来?”
  那人不能答,但黑暗之中,却有景辞清淡的笑声传来,“皇上棋高一着,想到将禁卫军调去守卫京城,那皇上也该想到,禁卫军尊贵骄娇,早将原来的守军得罪得差不多了……如今禁卫军一走,这些守军也该大开城门,放杨大将军的兵马进京了吧?”
  郢王面色蓦地惨白,“京城!”
  景辞微笑,“对!皇宫已不在你的掌控中,京城也已落在我们这些叛党奸贼手里。皇上,你这是打算带着你这几百名禁卫军共存亡,重新打出一片天下么?”
  郢王握着拳,五官恨得扭曲之际,只闻均王高声道:“朱友圭弑父篡位,罪不可恕!如今天道昭昭,本王已拿下皇宫,杨大将军也已手提重兵入京相援,尔等从者还不放下武器,回头是岸!”
  景辞接上他的话头,朗声道:“若有一错再错,怙恶不悛者,罪及九族!若能迷途知返,为新皇诛灭奸恶之辈,一概既往不咎,论功行赏!”
  均王愕然。
  而景辞的话已迅速起了作用。
  禁卫军在片刻的静默后,不知谁喊了声“诛杀弑父逆贼朱友圭”,其他人轰然应和,一齐杀向郢王等人。
  混乱之中,景辞轻声向均王道:“殿下,恶人由微臣来做即可,殿下……做个宽仁有度、广得人心的明君便好。”
  他虽这般说着,目光却只看向宫外。
  越过黎明时最沉重的黑夜,越过喊杀震天的人群,越过闪烁血光的刀剑,他依稀看到了他英姿飒爽的心上人。
  沉凝眉眼不由散去清冷,素色衣衫闪出了晨曦般的微暖光华。
  他轻声道:“阿原,好久不见。眠晚,欢迎回家!”
  当年,她说过的,有他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有大将军杨世厚领军相助,大梁的宫闱大战已无悬念。
  郢王败退,走投无路之际,便命冯廷谔杀了自己,以免落入往昔臣子手中受辱;冯廷谔倒也善始善终,结果郢王后当即自刎相殉。
  均王对着两具尸体沉默良久,叹道:“一死百了……父皇也该安息了!罢了,以庶民之礼,好好收葬他们吧!”
  然后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升官的升官,该贬谪的贬谪。
  景辞仿佛在这场厮杀后累着了,即便均王再三询问,都不肯再参与这些朝堂之事。好在朝中大臣多对郢王心怀不满,又有杨世厚、慕北湮等一力支持,善后和继位登基都不会再有太大问题。
  杨世厚入京后问过原夫人埋骨之处,拨冗带了阿原亲去拜祭,并让阿原以一品夫人之礼重新安葬。
  原来当日原夫人察觉宫中出事,料得无法脱身,遂让廿七去了魏州,寻手握重兵的旧侣杨世厚相助,并托他照应女儿阿原。原夫人出事太快,京中变故频生,杨世厚、廿七鞭长莫及,只得先去接应阿原。
  鬼屋主人之子,正效命于杨世厚麾下,听闻阿原住在附近,便将此处秘密告知。廿七彼时也不知均王、景辞已然离去,担忧别院里人多口杂,遂先叫人送了书信,约阿原在鬼屋相见。当晚别院遇袭,阿原避往鬼屋,被冯廷谔等追杀时,廿七刚好赶到。他自年轻时便有一段心事,闻得原夫人死讯,已抱殉死之念,遂将杨世厚的书信交给她,并低声告知鬼屋暗道之事,让她带重伤的慕北湮先行离开,他会在脱身后前去魏州跟他们会合。
  廿七武艺高强,趁着夜色和密林掩护,脱身应该并不困难。阿原不疑有他,遂一把火烧了鬼屋,阻住追兵脚步,带着慕北湮艰难地逃出河道,在杨世厚的接应下直接去了魏州。
  他们一个是杨世厚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友之子,一个是旧日情侣临终托付的爱女,杨世厚自然百般维护,借口是本家侄子侄女,将他们的身世掩藏得跟铁桶似的,即便郢王屡次派人笼络试探,都不曾露出马脚。
  算来老贺王、原夫人,以及故主梁帝都是死于郢王之手,杨世厚自然对新帝恨得切齿,只是拘于君臣名分,生怕落人口舌,不曾有所动作。
  但此事若有人从中穿针引线,一起对付了郢王,还不负他素日的忠义名声,他当然然愿意顺手推舟。
  于是,京中的均王、景辞、谢岩等,早与魏州的杨世厚、慕北湮、阿原暗中联络,互通消息。
  阿原在魏州,比西都还安全,景辞遂能放心调养身体,筹谋布局,设下计中计,谋中谋,终于一击成功。
  母亲遇害之事,阿原如鲠在喉,早已记挂许久。那夜在双方搏杀间与景辞远远见了一面,她便先去处理母亲后事,一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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