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生存手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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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宴跟随裴熙多年,早已习惯了 * 裴熙说话时的随意。过去比这荒唐的多了去了,因此听裴熙这么说,萧宴并不介意,只是轻轻一笑:“不是的皇上,水寒他的确很有能力,不仅自己武功出众,还是难得的将才。他的大堂兄之所以会英年早逝,是因为他不肯听从水寒的劝告,执意要往敌军设下的陷阱里跳。慕老将军也是因为在过于疲累的状态下骤然得知爱子战死的消息,受了刺激才会中风。”
裴熙总感觉哪里不对:“慕水寒若是当真如此厉害的话,那他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堂兄往火坑里跳?就算是绑,也要把他绑住才是呀。”
听到“亲堂兄”三个字,萧宴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微臣不敢欺瞒皇上,实际上水寒与去世的那位慕和宜将军,并没有血缘关系。”
裴熙吃瓜的兴致更浓了:“慕水寒是捡来的?”
萧宴摇头:“请皇上恕臣啰嗦之罪,此事还要从慕家的背景说起。”
裴熙双目明亮:“你快说。”
“是,皇上。”萧宴文文雅雅地朝裴熙施了一礼,这才继续说道:“慕家的先祖,最早是侍奉靖武帝长子、被追封为睿贤皇太子的贴身护卫。后来睿贤皇太子陷于皇位之争,为人所陷害,是慕家的这位先祖护送着睿贤皇太子当时的王妃左氏逃离京城,后来又历经千辛万苦地夺回了皇位。”
“左氏?”裴熙觉得自己好像对上号了,“你说的可是襄皇帝?”
别的她不知道,对于女帝的事情裴熙还是很敏感的。
萧宴颔首道:“正是。襄皇帝登基以后,对帮助过自己的慕氏先祖极为器重。从那之后,慕氏便建立了慕家军,扎根于西北,守护大齐西域北域安定多年。”
萧宴身子不好,说了这么多话难免气喘,咳嗽起来。裴熙见他白皙的脸上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红,虽好奇接下来的事情,但还是十分体贴地说道:“你歇一歇,喝口水再说吧。”
“谢皇上。”萧宴温柔一笑,依言喝了点儿温茶,差不多休息好了方道:“慕氏子孙大多英勇善战,只可惜到了延和朝时,慕氏的男丁不是战死、便是病亡,只剩下了一个女子。慕氏的独生女,自是贵不可言。她嫁给了卫国公,做了卫国公的夫人。这也是如今卫国公府一直与慕府交好之故。”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裴熙就发现萧宴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啰嗦,什么事情都喜欢事无巨细地说出来。也不知是太把裴熙当成自己人了什么话都跟她讲,还是本性如此。
不过裴熙现在失了忆,正好需要了解很多东西,萧宴这啰嗦的毛病倒是帮助了裴熙。
因此裴熙并不责怪他,而是耐心问道:“后来呢?朕是说,既然延和朝的那位慕老将军无子,后来的慕氏族人是怎么来的?”
“后来啊,当时的慕老将军怕无人继承自己的衣钵,便千挑万 * 选地选出了一名养子。到了圣皇帝时期,许是怕慕家军势大,再加上当时新选拔出了许多得力的武将,圣皇帝就将包括在我先祖之内的其他人派去了西北,让慕家人迁往长安,守护国都的安全。这些年来,京郊三大营当中人数最多的五军营基本上就一直是由慕家人统领的。”
听了这么多的背景介绍,裴熙有点晕了:“朕还是不明白,阿宴你快告诉朕,慕水寒和他堂兄,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慕家后人?”
“是水寒。”萧宴难得言简意赅。
裴熙:“他堂兄是捡来的?”
萧宴无奈一笑:“也不是。水寒他是延和朝那位慕老将军流失在外的后裔,这些年来,卫国公府的人一直都在寻找他们的下落。直到水寒八岁那年,老卫国公的人才终于找到了他,接他回慕家认祖归宗。只是皇上想一想也知道,慕家养子的后裔苦心经营多年,又岂会轻易将慕家的家业拱手让人?当年的水寒并不好过,据臣所知,他没少受慕和宜的欺负。臣私心里揣度着,他入宫来做皇上的伴读,一来是忠君,二来也是要自保。”
现在裴熙终于听懂了。
想想方才她还在问,慕水寒为何不拦住执意往陷阱里跳的堂兄……裴熙仿佛明白了什么,瞬间后背发寒。
在萧宴面前,裴熙没有刻意掩饰,因此萧宴读懂了她的表情,替慕水寒解释道:“皇上不要多想,虽说坊间有传言说水寒是故意设计、让慕和宜陷入敌营的,水寒心性高,也不屑于解释,但臣与他相识多年,了解水寒的为人,他绝不是有意为之,更不会让大齐的将士白白送死。故去之人的坏话,微臣不想多说,但公道自在人心,还望皇上相信臣,相信水寒。”
裴熙抬眸直直看向萧宴桃花一样漂亮的眼:“你这一口一个水寒的,看来你们两个的关系很是不错嘛?”
萧宴闻言抬起双臂,面容严肃地朝裴熙行了一个大礼:“还请皇上明鉴,微臣替水寒说话,绝非出于一己之私,不过直抒胸臆而已。”
见萧宴如此正经,裴熙有心逗弄他说:“朕不怪你,不过朕想问问你,你是和朕的关系更好呢,还是与慕水寒关系更好?”
萧宴闻言不由微微皱眉,眨了眨眼睛,面露难色,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天大的难题。
过了一会儿,萧宴方清声道:“微臣乃是皇上的臣子,自然要以忠君为先。”
“萧宴,不许装傻,朕问你的不是这个。朕是问你和他的感情更好,还是和朕的感情更好?”裴熙环抱双臂,一副“你不说你跟我关系更好我就要翻脸”的表情。
萧宴跪在地上,哭笑不得地说:“臣……臣自然是与皇上更亲密些的。”
“那就好。”裴熙满意地拍拍萧宴的肩膀,和煦道:“都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别动不动就跪朕,坐着说话吧。”
想来过去他们之间的 * 君臣之别的确不是那么分明的,萧宴并没有过多抗拒,顺着裴熙的意思坐下了半边身子。
第十三章 老臣
慕水寒此人究竟是忠是奸,裴熙一直心存疑虑。这些日子以来,她与萧宴亲近熟悉了不少,原本是可以问一问萧宴的意见的。可看萧宴的意思,他与慕水寒的关系也很是不错,倒是叫裴熙不好轻易开口了。
裴熙只好暂且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转而问道:“除了慕将军之外,大齐可还有什么厉害的武将?”
萧宴想了想,道:“宁国公世子、神机营指挥使容陵擅长用兵。还有就是……家父。”提起自己的父亲,萧宴略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语气里的骄傲,裴熙听得真真切切:“若论智谋,家父或许不及容兄与水寒,但他骁勇善战,忠君爱国,在西北苦寒之地抗敌数年,毫无怨言,微臣心中对他很是敬佩。只可惜微臣身体孱弱,不能随父从军,此乃我心头大憾。”
裴熙劝慰道:“虎父无犬子,你的志向朕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为国效力的方式有许多种,你陪伴在朕身边辅佐朕,也是忠君,也是报国。”
萧宴轻轻地牵了牵嘴角,看向裴熙的目光里满是感激:“多谢皇上宽慰,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为皇上效力。”
裴熙点点头,追问道:“还有呢?”
萧宴一怔:“微臣愚钝……不知皇上指的是?”
裴熙:“朕是说,大齐可还有什么出名的武将?”
萧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再有的话……就是如今关押在天牢中的景王了。听说他治军有方,四川驻军无不骁勇善战。只可惜景王心术不正,拖累了川军。”
萧宴的话提醒了裴熙:“对了,朕差点忘了,景王被囚,那川军呢?”
萧宴叹了口气,沉声道:“当日随他入宫的叛军,被水寒他们当场斩杀了大半。少数归顺朝廷的,已被发配到西南边疆做苦力。留在川地的驻军被没收了兵器看管起来,留待处置。”
“心术不正的人是景王,对于那些没有参与叛乱的将士,不应过于苛责。”知道自己是皇帝之后,裴熙第一次产生了干预政事的欲望。
萧宴颔首道:“皇上所言极是。只是朝中目前对于如何处置那些川军,有些不同的声音,因此水寒只能暂且将他们看押起来,留后处置。”
裴熙好奇道:“朕还以为,慕水寒如今说一不二,朝臣们只要听取他的意见就好了呢?”
从萧宴刚才说的那几个武将名字就能看出来,如今大齐得力的武将寥寥无几,且萧宴之父远在西北,宁国公世子容陵又不露锋芒,十分低调,慕水寒将景王军击溃之后,可不是大权独揽了吗?
“水寒回京之后,虽接管了殿前司,管控了三大营,但他毕竟还年轻。先前皇上年少,无心政务,朝中大事 * 多是由几位老臣来操持的。这些老臣大多已是两朝甚至三朝元老,资历深、人脉广。”萧宴大着胆子说出实话:“若不是水寒手中有兵,未必能压制得住这些老臣。即便如此,水寒的兵和剑,也只能镇得住怕死之人。那些敢于死谏的老臣,就是水寒也要敬上三分。”
裴熙彻底明白了:“原来如此。”
看来慕水寒在朝中的地位虽高,但远还不到姜太后所说的只手遮天的地步。
姜太后如此不客观地看待慕水寒,不知是不是她与慕水寒有过什么私人恩怨呢?
……
萧宴退下之后,裴熙服了药,又去永寿宫给姜太后请安。
姜太后的消息很是灵通,一见裴熙就说:“听说皇帝早上去了慈安宫?”
见裴熙点头,姜太后欣慰又有点不是滋味地说:“皇上做得对,温氏是嫡母,不管怎么说,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只不过皇上可千万不要被温氏的表象所蒙骗!那温氏看起来青灯古佛的,却不是个省油的灯。”
裴熙心想,您这盏灯也不怎么省油。嘴上只道:“朕知道了。”
姜太后见裴熙顺从,满意地笑道:“皇上已经能够出宫走动了,看起来气色也好了不少,可是大好了?”
“还在服着药,不过已经减成了一日一次。太医说现在天暖,朕只要不剧烈奔跑,出来走走还是不碍事的。”裴熙说着,指了一下自己额角的伤痕,“就是这里,一时半会儿怕是养不好了。”
看到裴熙额头上的伤,姜太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慕水寒这逆贼真是心狠手辣,竟对你下此毒手……!”
“母后,您就这么相信景王叔吗?”裴熙神情凝重地看向姜太后,“您有没有想过,伤害朕的,有可能真的是景王叔?”
姜太后想都不想,直接摇头:“怎么会呢,你小的时候,你景王叔还在京城,他向来很疼爱你。你能被册封为太子,也是你景王叔带头进言的。他若是有谋逆之心,趁着你年幼之时篡位不是更好?”
疼爱不疼爱的,裴熙全无印象,不过姜太后这后半句话倒是有几分道理。景王比裴熙年长,若他有不臣之心,为何不在裴熙还是懵懂小儿的时候下手,反而等到裴熙成年之后呢?
裴熙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就在这时,乾元殿的汪俊杰上前通禀:“启禀皇上,韦浩言韦大人求见。”
裴熙下意识地看向姜太后。
姜太后脸色不怎么好看地说:“这个韦浩言向来难缠得很,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什么话都敢说,哀家很是看他不惯!皇上若是不想见他,寻个理由打发了便是,不必勉强。”
裴熙醒来以后这么久,除了萧宴和慕水寒之外还没正儿八经地见过什么臣子。虽说这个韦大人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不过裴熙还是想会一会他。
“母后,既然您想让朕从慕水寒手 * 中夺回大权,那这些臣子朕迟早都是要见的,不如早些见了,也好多些了解。”
姜太后想了想也是,只好点头道:“皇帝说的是,那你去吧。”
……
回乾元殿的路上,裴熙问汪俊杰:“韦爱卿求见所为何事,你可知晓?”
汪俊杰殷勤道:“回皇上的话,奴才的徒弟小尚子还算机灵,向韦大人打听了两句。”汪俊杰压低声音道:“据说韦大人是来参慕将军的。”
“慕水寒?”裴熙兴致更浓了。
第十四章 忠奸
乾元殿是皇帝寝宫,占地极广。除了裴熙起居、用膳的福宁殿外,还配有专供皇帝读书、批阅奏折的睿思殿,以及接见朝臣的皇仪殿。
回到乾元殿后,裴熙就直接去了皇仪殿。一个须发皆白、身材削瘦的老头儿侯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雕像一般,已然入定。
伴随着汪俊杰一声响亮的“皇上驾到”,韦浩言终于有所动作,颤颤巍巍地跪在了御座之前。
裴熙落座后方道:“韦爱卿免礼吧。”
韦浩言人看起来老弱,声音却很沉稳:“谢皇上恩典!”
韦浩言毕竟是三朝老臣,裴熙怕他行动不便,特意给汪俊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人扶起来说话。
可韦浩言似乎格外厌恶宦官,不仅参过高奇,对眼前的汪俊杰也没什么好脸色。
起身之后,他理都没理搀了一把自己的汪俊杰,径自对裴熙说道:“启禀皇上,老臣有要事要奏。”
韦浩言如此严肃,裴熙心中略感紧张,故意语气轻快地说:“韦爱卿,朕重伤初愈,你怎么也不关心关心朕的身体,上来就谈国事?真是好生无情啊。”
韦浩言毫无笑意地回答道:“回皇上,您的龙体乃是万金之躯,自然十分重要。不过老臣虽已年老,却并未老眼昏花,看得出皇上龙体已无大碍。至于日常关切、照顾皇上龙体,乃太医、后妃之任,而非臣之责。老臣到了这个岁数,自知时日无多,只想再尽绵薄之力,为皇上肃清朝中不良之风。”
裴熙见他如此不近人情,只能干笑道:“韦爱卿欲奏何事,直言便是。”
“谢皇上。”韦浩言不客气地说:“老臣以为,前内阁首席大学士訾雅惠殉国后,现任首辅苏腾不过四十出头,资历过于浅薄。且他为殿前司慕水寒马首是瞻,实乃奸佞,不堪重用。还请皇上下旨,贬黜苏腾,另择良臣担任首辅一职。”
“这……”裴熙为难道:“韦爱卿,你应当知晓,朕遇刺后伤了脑子,以前的事情都记不清楚了。在找回记忆之前,朕不好随意处置朝中要臣啊。”
“皇上!恕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