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燎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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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某酒吧。
台上乐队在声嘶力竭唱着歌,与底下的喧嚣互相交融,昏暗且吵闹。
角落的卡座里,桌上零散放着几瓶酒,未开的居多。
梁枝坐在一旁,无视来来往往朝这边不时瞥过来的目光,低头专心盯着手机屏幕。
她很少来酒吧,对这些应付不来。
这次还是任夏夏知道秦瞿出差后,非得拉着她出来放松心情。
这会儿任夏夏去卫生间,她便抽空看了一眼消息。
邮箱弹出新的信息提示,又是一封拒绝的邮件。
这段时间里,她投出的简历,几乎次次都石沉大海。
说到底,还是不够优秀。
空有名校毕业头衔,从大学期间直到现在毕业两年都毫无与专业相关的代表作,甚至没有工作经验,相关履历近乎一片空白。
可以被任何人替代。
这次的工作室比较诚恳,在发送拒绝的邮件时,还十分委婉地表示,她的上一个岗位已经非常好,其实可以不必考虑跳槽到这个行业。
退出邮箱界面,梁枝仍有几分迷茫。
所以,她从大学开始浪费的那部分青春,到底起到了什么作用?
好像只为自己织就了一颗封闭的茧,将自己封闭在了里面。
而破茧是个困难而又辛苦的过程。
定了定心神,她从恍惚的情绪中脱离,随手点开了朋友圈。
页面刷新,首页第一条赫然来自应晗——
【拍新封面~】
配图是一张自拍,女人穿着羽绒服,背景是落了薄雪的主题公园,十分好看。
底下付羽然评论:【哇!我表哥出差也去的你那个国家,说不定你俩能见上一面!】
应晗回她:【我俩不在一个区,肯定见不着的。】
……
可是,应晗又是怎么知道秦瞿在哪儿的?
连她这个暂时还是名义上的妻子的人都不清楚,他从没有告诉过她。
甚至,这么多天来,他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消息。
意识到这点,梁枝不舒服地退出页面。
她翻过应晗之前的朋友圈,付羽然以前很少给应晗评论。
而这两次评论的殷勤,又处处带有暧昧的意味。
故意的心思昭然若揭。
又坐在位置上等了一会儿,她这才见任夏夏款款回到了这边。
女人换了个发色,张扬的橘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无比显眼。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朝着梁枝道歉:“刚才碰到两个女的在厕所门口吵架,一时半会儿没出得来,让你等得有点久了,我先自罚一杯啊!”
语毕,一杯啤酒也跟着下肚。
“少……”
见梁枝有话想说,任夏夏及时摆手,“反正秦瞿也不在,好不容易约到你来这种地方,说好了啊,不许矜着,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梁枝闻言,只好无奈地舒了眉头,依着她来,“行。”
虽然嘴上这么答应着任夏夏,但全程几乎还是只有任夏夏在喝,她几乎没怎么动过。
台上乐队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持续嘶吼,任夏夏喝了一阵,已经开始微醺。
“……所以他们又要把事情都丢给我,你说烦人不烦人……”
她托着脸,原本吐槽生活中大大小小事情的话头一转,酒意上头,猛地将话锋对准了她,“……说句实话,你有的时候我看着也挺烦的。”
梁枝莫名其妙被点到名,心里一跳,指了指自己,“我?”
任夏夏直勾勾盯着她,晃了下头,橘色头发一跳一跳的,“不然呢,还能有谁?”
“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出来吗?没别的,就是想骂你。”
她晃了晃被子,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虽然吧,你跟我说秦瞿对你挺好的,但我总觉得,结婚之后,你眼睛里的光芒都少了很多,这东西玄乎,只能靠感觉,但是我就是次次都能感觉出来,你状态不对劲儿。”
喝了酒的任夏夏话格外多,噼里啪啦说一大堆不带喘气。
“……”
梁枝的眼神从疑惑逐渐变为了然,再慢慢沉寂下去。
已经明显到能那么轻易就观察出来的程度了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选秦瞿不在的时候约你出来啊?还不是就想跟你好好谈谈,”任夏夏瞥见梁枝眼前的酒杯空了,皱着眉又给她满上。
“我印象里的梁枝,是个勇敢的人,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并且永远怀揣热情。”
“可现在我总觉得,因为秦瞿,你已经失去了自我。”
“……”
这句话如一把刀般直直戳中了她心底最为隐秘的那个点,将她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东西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梁枝拿起酒杯,垂着眸啜了一口。
是啊,已经失去了自我。
从一切以秦瞿为目标开始,为这段婚姻,她早就失去了自我。
没等到梁枝回话,任夏夏也不逼她,反正该说的都说完了,于是继续闷头喝酒。
“我要骂的骂完了,你可以选择骂回来啊。”
梁枝默了半晌,笑着摇摇头:“我干什么骂你,你说得对,我确实该骂。”
她撇过头,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趁任夏夏没注意,她找着空隙点开消息。
本以为邮箱里躺着的又是新的被拒绝的邮件,却不想,打开后,一张工作邀请函呈现在了眼前。
来自OW工作室。
OW工作室,梁枝了解得不多,但也听说过其名声。
是目前为止,国内炙手可热的室内设计工作室之一,更是在国际上最有影响力的华人工作室。
正因为此,当初梁枝投简历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地方。
却不想,竟然连面试都没通知,就直接收到了工作邀请。
“……”
再三确认上面的名字是自己后,梁枝眨眨眼,越发疑惑。
难道是自己当时投简历的时候昏了头,不小心连着那边一起投了?
可这也没道理啊。
被幸运一下子砸昏了头,思考了一会儿也得不出个所以然来,梁枝决定先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
既然有了着落,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就在这时,屏幕上又显示了一个新的消息提醒。
看清是谁发来的后,梁枝眼神闪了闪,轻轻点进去。
耳边酒吧里的喧闹从未减轻,台上乐队的表演越发激昂,主唱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唱着副歌部分——
“若问世有三千路,敬你敬我敬自由——”
“敬你敬我敬自由——”
“砰!”
玻璃杯猛地扣在桌面上。
任夏夏放下酒杯,指着台上,语调扬起:“听见没梁枝!有了自我才有自由啊!千万不要失去自我,你给支棱起来听到没有!”
“啊。”梁枝分神玩手机的动作忽然被她打断,抬起头来。
任夏夏不满地直接开了一瓶酒递给她:“我说,让你支棱起来,别老围着秦瞿转,找回自我——”
梁枝望着她满面通红地模样,忽地笑了起来,一双眼里盈盈含波,却又坚定得惊人。
“知道了,”她接过任夏夏手里的酒瓶,熄屏关掉手机上的离婚协议寄出提醒,淡声道,“我已经决定离婚了。”
“……啊?”
梁枝说这话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和她讨论接下来该吃点什么,任夏夏听了甚至以为自己是幻听,凑过去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决定离婚了,最近在做准备。”
梁枝重复了一遍,微微弯起的双眼里平静坚定如初。
“……不是,怎么这么突然,我刚才说那些,不,不是让你……”任夏夏以为是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话,磕磕巴巴连忙解释,“你们如果……”
梁枝摇摇头,“在这之前我已经在做准备了,不是因为你。”
只是她刚好有点累了,亟待摆脱。
等待尘埃落定的这段时间里,她才意识到自己对离开有多期待。
收到协议寄出的消息时,全身上下几乎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迫不及待再快一点。
酒吧里流转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明暗之间,映得她眼神透出几分晦暗的情绪。
见任夏夏还想再问什么,梁枝不欲多做解释,淡笑着举起手里的酒瓶。
“来,敬自由,敬自我。”
第13章 。 余烬 前夜。
第二天,梁枝一直睡到了几近下午才醒过来。
若不是佣人上来提醒她,她这一天的时间可能都会交代在这一觉上了。
梁枝醒时迷迷糊糊,没听懂佣人说了什么,就直接点头让人先下去。
这会儿不清不楚地摸着后脑勺坐起来,只觉得脑袋格外的疼。
仿佛无数把小锤子往她太阳穴硬锤,又晕又难受。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宿醉后遗症了。
昨夜她有意克制,一开始也喝得不多,却不料后面情绪上头,还是没能忍住,跟着任夏夏一杯接着一杯喝得昏天黑地,最后还是任夏夏打电话给家里,让人接回去的。
好在她酒品不错,不至于大半夜发酒疯做出什么有损形象的事来。
依稀记得她后头还抱着任夏夏哭了一阵。
借酒将情绪酣畅淋漓发泄出来,似乎也挺不错。
梁枝下床后简单洗漱了一番,便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下楼时,她看见付羽然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握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翻着。
娴熟自然得仿佛自己才是这座宅子的主人。
饭桌上有副用过的碗筷丢着,看起来是刚刚吃完。
梁枝这才了然。
原来佣人叫醒她,是过来提醒付羽然来了。
付羽然听见楼梯间的动静,斜着眼睨了梁枝一眼,自顾自地继续换台,“我哥一走你就成这幅模样?我还以为你要睡一天呢。”
梁枝没理会她,径直坐到餐桌前。
身前是专门为她准备好的热粥,佣人还细心地为她煮了醒酒汤。
正用餐,她听见付羽然毫不客气地喊她——
“梁枝,帮我把餐桌上的钥匙拿过来!”
梁枝手上动作顿了顿,秀气的眉毛不悦地拧起。
看了一眼对面桌面上躺着的钥匙,她声音温温淡淡:“你可以喊佣人帮你拿,她就在你的身边。”
在一旁整理窗台的佣人闻言,十分有眼力见地上前,却被付羽然狠狠瞪了过去:“你不用去。”
许是梁枝这般毫无情绪波动的反应激起了她的怒火,她咬着牙:“我要的是你亲自给我,不给我就一直在这儿等着,然后告诉我哥你在他不在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
梁枝轻轻吹了下碗里的热粥,送入口中。
仿佛身边没人在说话。
直到一口粥咽下,胃里暖呼呼的感觉传来,她才轻瞥一眼付羽然。
“你好闲。”
“……”付羽然一时语塞,黑沉了一张脸,“你真不怕我跟我哥说?”
“现在应晗姐回来了,你以为我哥还稀罕你?到时候他厌倦你了,随时都可以把你扫地出门!”
梁枝“哦”了一声,眼也没抬:“知道了,该走的时候会走。”
放下勺子,瓷器碰撞碗壁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什么?”付羽然拔高声音,仿佛听见了天大的荒谬事,往沙发上一倒:“你说得倒是轻巧,我看你离了我哥,又该怎么生活……”
“到时候你从珩原滚蛋,你以为跟了我哥那么久,我哥会乐意你去其他公司?”她扬着下颌,故作不经意地嘲讽,“不说了,反正又不是我,到时候你找不到工作流落街头,我等着看笑话就好……可别求着我哥要回来。”
梁枝一边听着付羽然不服气的碎碎念,一边慢条斯理喝完了粥。
待到付羽然安静了一会儿,她才看笑话似的望向她:“说够了么?”
付羽然胸口起伏好一会儿,不明所以与她对视。
眼神交汇两秒,梁枝缓缓道:“我觉得,你暂时还不用担心我的问题,还是多关注一下你自己考研的事情比较好。”
她语调诚恳:“不然,外头人也总会觉得,你是因为能力不够,找不到工作,所以才用这个借口在家里混日子的。”
秦瞿不允许珩原出现有人走后门的情况,梁枝记得之前有段时间,付羽然的父母曾经几次找过秦瞿,想让他帮忙安排付羽然进公司,最后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后头付羽然好久都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工作,这才决定考研。
想到这里,梁枝眼神平静地看着付羽然,又温柔地补充了句:“这样还挺丢人的。”
刻意加重了“丢人”两个字的读音。
“……”
心里的那个痛点仿佛被梁枝踩在脚下狠狠碾压,付羽然气结,撂下一句“关你什么事”后,霍然起身,走到餐桌前拿起了她遗落的钥匙。
指甲嗑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梁枝听着都觉得有点疼。
付羽然却像是毫无知觉,横了她一眼后,脚步急促地转身离去。
屋内重归一片宁静。
梁枝松了一口气。
过了两分钟,门外骤然传来了门铃声。
以为是付羽然又折返回来,梁枝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这还有完没完。
却见佣人过去打开门后,拿着一个包裹走向她。
梁枝眨眨眼,接过包裹,在看清寄件地址时,心里的猜测已然成型。
打开,里面是个档案袋,袋子里装着拟定好的离婚协议。
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梁枝轻舒一口气,终于露出了这段时间来自己最为轻松的一个笑。
……太好了。
趁着佣人收拾餐桌的空隙,她坐到沙发上,打通了秦瞿的电话。
国外与这边有时差,梁枝打电话过去时,对面过了许久才接通。
那边秦瞿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似乎是刚醒。
“终于舍得给我打个电话了?”
慵懒的语调透着若有若无的性感,梁枝甚至可以想象得到男人那副半睡不醒的模样。
她晃晃头止住自己漫无边际的想象,不多废话,直接进入正题:“……你还有多久回来?”
——说得好像他一直在等她电话似的,那么久了也没见他主动打过来一个。
“回来……”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被褥摩擦声响起,秦瞿沉吟片刻,“二十五号的样子。”
十二月二十五号,圣诞节。
挺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