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谣到首辅身上-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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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极力掩饰自己的反应,瞧着高座上的老者,问了句好:“想必先生就是李大人的师父吧。”
老者瞧了离寻一眼,又将眼神落在陈沅知的身上,他摞着胡子问道:“陈大人你从何得知呀?”
陈沅知接过侍婢上的茶,并未喝上一口,而是放置案几上,先回了老者的话:“我先前就听闻李大人有位师父,好似精通医术,方才进屋时有股经年累月的药材香扑面而来,由此便想着先生或许就是李大人的师父吧。”
倒是个聪颖的。
“那你此番,是来瞧李大人的?”
陈沅知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虽同李大人认识不久,可他也曾赠予我化淤膏。如今听闻他受伤了,我合该来瞧一瞧的。”
“认识不久?”这会儿换老先生诧异了:“那他怎会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取化淤膏,又差离寻一刻不停地给你送去呢?”
屋内瞬时安静了下来。
几颗豆大的雨一声声地打着院内的芭蕉叶,而后斜风细雨,倾洒谷子一般洋洋洒洒地从天飘落。
陈沅知愣了神,她收到化淤膏时确实是讶异,但离寻只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从未细致地讲过。
然而今日老先生的语气又是全然不同的,仿佛对李缜来说,送化淤膏是件极其要紧的事。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喝口手边新冲的茶水,以此缓解自己杂陈的心绪。
一口茶下去,还未等陈沅知想好应对的字句,便听见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离寻?”
这声“离寻”铿锵有力,吓得他一个机灵,几乎下意识地回道:“大人,我在这。”
话才说完,他又忽然意识到什么,紧紧捂着嘴,求助地望向老先生。
“还不快去!”老先生压着声音,催促他前去拦住走往前厅的李缜。
离寻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跑出前厅。
而后只听见几句摸不着边际的对话。
“大。。。大人。外边下着雨呢,你出来做什么。”
离寻年纪小,藏不住事,有什么表情几乎全部都显在脸上。饶是李缜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没法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你自己想想我出来做什么。”他说话时眉头紧皱,自带一股怒气,仿佛想不出他出屋子的缘由,离寻就要被丢出去淋雨似的。
屋檐上堆满积水,一串串的珠帘顺势而下,每一串都可以将人砸得生疼。
离寻乐呵呵地后退了一步,他家大人的心思原本就难猜,眼下他心里还装着其他的事,一时半会定是猜不透他家大人的想法。
李缜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将他丢出去地怒意:“院子里的字画,记得吗?”
这个他记得!
离寻笃定道:“清早的时候拿出去晒的。”
李缜双手环胸地“嗯”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瞧瞧外边的天气。
离寻循着他的眼神望去,当他瞧见地面漾着一圈圈涟漪时,蓦地瞪大了眼睛,一双手指了指院子,又指了指自己,最后靠着石柱险些站不稳:“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立马去收!”
李缜提着他的衣襟,将他拽了回来:“我已经收进去了。”
得亏他开着窗子,堪能瞧清外边的天气。大风起时,支棱着的窗子哐当作响,
若等他来收,这些字画早就泡水了。
“前厅有人?”他边问边向前走。
才松气的离寻又提上来一口气,也不知从哪来的胆子,直直地拦在李缜的面前:“无旁人,是先生在那喝茶。”
他拦人的气势尚可,就是说话的哆嗦声出卖了他。
“让开。”
“大人,你不能去。”
拗不过他家大人的脾气,正要跟他坦白近日的一切,却见陈知从前厅冒了出来。
有趣的是,同李缜一样,陈沅知的身前也拦着一个人,那人便是方才坐于高座的老先生。
“你们这是闹哪出?”
李缜抬了抬眸,透过离寻的肩头,正巧看见他的师父张开双手,冲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
这两声后,又有一个脑袋探了出来,陈沅知侧着身子,挥挥手道:“我听闻李大人伤着了,特意前来拜访一下。”
可是李大人说话时铿锵有力,背脊挺拔,面色红润,半点不像受伤的人阿。
“我。。。受伤了?”他的眼神透出不可置信,像是在问离寻,又像是在问自己。
离寻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立马冲老先生使了个眼色。
老先生反应快,张开就胡乱说道:“是的是的。缜儿查案时不慎受的伤。”
他没想到李缜受伤之事传得如此之快,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在闲风宴上胡乱编扯。
一月前,平宁郡主差人往府上送闲风宴的帖子,正巧那日李缜外出办案,不在府内。
老先生很是了解李缜的性子,他知道李缜定会婉拒此次宴席。奈何闲风宴颇负盛名,又热闹非凡,纵使李缜不去,他自己也想去见见世面。一时间玩心渐起,这才默不作声地将帖子收下了。
闲风宴上,有人提及李缜为何没来赴宴,他生怕自己顶替赴宴之事被戳穿,这才寻了个受伤的借口,替他瞒了下去。
此去闲风宴,他方才晓得李缜有多受京中贵女的追捧。就连平日里极少出门的国公府嫡小姐陈沅知都前来问了几句话。
老先生上前扯着李缜的袖子,颇为心虚地说道:“那日国公府的嫡小姐问李大人为何没来赴宴。我见她生得好看,又怕顶替赴宴的事暴露,这才谎称你受伤了。”
李缜差些被气笑,坊间关于他的各类传言皆不在少数,他是不是可以怀疑他的师父也参与到了里头。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事儿怎么就传到进奏院去了。”老先生嘀咕着,显然不知眼前的进奏官便是他口中生得貌美的嫡小姐陈沅知。
李缜瞥了一眼陈沅知,见她正上下打量自己的时候,颇为头疼地从老先生手里拽出衣袖。
“我瞧着李大人。。。好像并未受伤阿。”陈沅知摸着下巴走近了几步,愣是没瞧出他伤在哪里。
他原是可以一口否认的,却不知出于何种缘由,愣是在老先生和离寻难以置信的眼神下,轻咳了几声。
而后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上离寻的肩,眉头紧皱道:“是。。。内伤。”
陈沅知仍是心存疑惑,方才在厅内还能听见他中气十足的问话,一眨眼的功夫就能虚弱成这幅模样?
老先生瞧出了她心中的疑惑,也深知她是个聪明人,不好糊弄。
只是话既说出口,哪有不圆回来的道理。
他顺着李缜色背道:“这也怪离寻。原先我替他诊治过,也服了几贴药,眼瞧着有些起色了。方才被离寻这么一气,恐怕又动了气。”
离寻的肩头撑着李缜色手掌,老先生的话又如千斤巨石,两者兼施,他有些承受不住。
但是这话却是出奇的有效。
陈沅知好像信了。
“这儿容易被雨溅着,我们进屋说吧。”
陈沅知让开一条道,让李缜走在前头。她扯了扯搭在肩上的披风,纤长的柔指搭在系绳上犹豫了好一会,长呼一口气后仍是解了下来。
她踮着脚,僵硬地伸出手。因二人的身量有些差距,一张披风高举之时正巧挡住了她的视线。
陈沅知蒙头走着,没走几步就撞上了停下步伐的李缜。
她缓缓地放下披风,露出一双眼,只见男人歪着脑袋,正好整以暇地瞧着她:“陈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方才撞着他胸口时,二人离得近,虽说陈沅知今日一身男儿装束,在旁人看来无甚怪异,但她自己却清清楚楚地知晓自己的身份。
小脸泛着浅粉,那是姑娘家骨子里带来的羞赧。
她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扬了扬臂弯的披风说道:“李大人内伤未愈,走在廊间极易被雨水溅着,用披风挡上一挡兴许可以遮些雨珠。”
陈沅知语气诚恳,另含了几分担忧。今日的天气不算太凉,若无这场风雨,一件薄衫便已足够。
偏偏天公不作美,雨一下天就凉了。
她勉强维持着自己的仪态,仰着脸,勾出一抹笑,尽可能地使自己自然些。
这些小动作,无一不入了李缜的眼。
她自以为瞒得极好,其实,自打在侯府瞧见她的那刻起,李缜就认出她的身份来了。
先前在御花园见过一次她身着罗裙的模样,桃腮带笑,迤逦婀娜。虽只一眼,却也确确实实地惊艳了他。
回府后,他只要一想起御花园的碰面,就觉得仿佛在那见过这位姑娘。
彼时他只觉得陈沅知瞧着眼熟,而后碰面,她也总是蒙着面纱,面容模模糊糊的,无法将她与进奏官的样貌对应起来。
直至侯府那回,她冲着二皇子行礼。轻盈的袖口中露出半截纤柔的指头,骨指上泛红的擦痕,教他瞬间想起进奏院的小进奏官来。
这世间哪有这般巧的事,小进奏官前一日才压伤了手,后一日这擦痕边出现在了陈沅知的手上。
化淤膏虽灵验,却也无法一夜之间彻底复原。
弄清她色身份后,也正好应证了他心里的疑惑。
怪不得他初见陈家姑娘时总有种油然而生的熟悉感。原来二人早在云来酒楼就碰了面的。
“陈大人,你再走近些。”
瞧她一脸仓皇的神情,李缜不禁勾了勾唇角。这是他头一回觉得。男儿装束的确方便许多。
既是她自己有意隐瞒,那这事便暂且搁置一旁,不去揭穿她的身份。
听着这摸不着头脑的话,陈沅知不解道:“走近些做什么?”
李缜并未回她的话,而是接过她臂弯上挂着的披风,一手捻着一角,绕至她的身后,将披风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身上:“衣裳湿了。”
这话说得极轻,又恰巧落在耳侧。她一个激灵,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扯着衣料。饶是她故作镇定,耳根子也即刻红了起来。
李缜用余光瞥了一眼红透的耳垂,后退了一步,语气诚挚:“我不妨事。倒是听闻陈大人隔三差五地告假,身子骨应是更虚些。”
方才挡雨时,并未有所顾及,被他这么一提点,陈沅知才发现,自己右侧的衣袖沾染了雨水,湿湿凉凉的黏在手臂上,冷得一哆嗦。
她望里边走了几步,望着雨帘道:“这天气倒是突然冷了。”
李缜移步到她的右侧,二人并肩而立,雨丝斜着飘进来时,落在他宽大的衣袖上。玄色的衣裳沾了湿稠,眼色愈发地深了。
“书房更近些,去书房说吧。”
从这儿到书房也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书房内门窗紧闭,又点着好闻的梨香,自是比外边要暖和些。
侍婢斟了两盏热茶后,弯着身子退了出去。
陈沅知双手捧着茶盏,冻得泛红的指尖贴着瓷白色的瓷杯,端近后轻轻吹了吹上边的热气,热气蒙眼,再抬眸时,她的眼睛水盈盈的,一脸娇态。
“李大人怎么受的伤?”抿了茶后,浑身都暖了,说话也回到了正题上。
李缜怔了怔,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确实是去查案了,被捕之人虽不好对付,身手却是在他之下的。莫说伤着了,便是连轻微的擦痕都不曾有。
这谎话当真是不好沾惹的,说了一句,便还有千百句等在后头。
他揉了揉眉心道:“为了抓一个人,卢广仲。”
“卢广仲?”陈沅知又重复着低喃了一声,确定不认识此人后,又问道:“他是谁?”
“薛千的人。”李缜心情好似不错,若是放在平日,他定是惜字如金,断不会接着往下说。可是今
日,他竟耐着性子有头有尾地说道:“云来酒楼走水,余小侯爷险些命丧酒楼,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冲进火海,救了余小侯爷。侯府原是要嘉赏此人,奈何大火之后,再也找不着他的身影了。这人,便是卢广仲。”
陈沅知听得认真,她同李缜一样早已疑心此人目的不纯,只是她没想到,卢广仲竟然是薛太傅之子薛千的人。
“怪不得今晨进奏院的官员说薛千避祸去了。原来避得是这祸。”
李缜也不讶异,显然是知晓薛千避祸的事,不过他还是按着杯盖,挑了下眉:“进奏院传消息倒是传得挺快。”
陈沅知轻笑了一声,进奏官本就是转抄朝报,同消息打交道,耳目自是比常人要灵敏些,再者,进奏官的活无趣重复,若无八卦传闻打发时间,怕是得闷出病来,她平日可都靠着这些写话本子的呢。
“也不尽然。进奏官往往只知事情的一星半点,不知全貌的。”
这话倒是不假,否则陈沅知也不会不知卢广仲是谁了。
“可若云来酒楼走水之事当真与薛千有关,圣上岂不是很难做抉择。”
薛太傅位高权重,党羽众多。他若有心护着薛千,便是再烧一座云来酒楼,旁人也不能拿他如何。
李缜点了点头,并未否认她的说法。可眼下,这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陈沅知见他久久不说话,便壮着胆子瞧了他一眼。只见他眼底冰凉,幽深地可怕。
上回见着这眼神还是在酒楼前发现火折子的时候,陈沅知渐渐发觉,但凡同云来酒楼扯上关系,李缜的眼里便会多上几分阴鸷狠戾。
她虽不解,却碍于李缜疏冷的性子一直未曾过问。二人相识不过短短两月,他肯同她说些案子的事,就已是出人意料了,旁的私事,他不提,陈沅知也不会多嘴去问。
“圣上确实难抉择。奈何近段日子,薛太傅自身都顾不过来了。”一直等到李缜说话,她的茶水也见底了。伺候她的银荔眼尖,十分贴心地替她斟了一杯。二人从书房起就说了好些话,眼下她已喝了近两盏茶,可李缜分明有伤在身,说话时非但没喝一口,就连大气都不曾喘。
“李大人你的伤?”
陈沅知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对整个案件的原委也有了连贯的认知。此事就算这么揭了过去,再往下聊,无非就是一些病情的事了。
对上她疑惑的眼神后,李缜假意咳了几声,又端起茶水想要润润口。
还未等陈沅知起身阻拦,一盏茶就见底了。
“大人,这茶都凉透了。”她说话带着些无奈与娇嗔。
这些话声声入耳,宛如发丝拂面,细细痒痒的,听得人心里一颤。
李缜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