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保卫战-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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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真笨,她应该早就觉察到的。
她猛然间就想起,当初李腾儿曾经吞吞吐吐地对自己说过半句话,就提及了自己父亲的牺牲。
是不是李腾儿早就知道其中隐情,她知道父亲当初是被人出卖,毒发身亡,死在常至义的手里?因为自己对她心存芥蒂,甚至视作杀父仇人,所以她忍不住想要反驳。
还有,当初她只说了半截话,便被进来的魏嬷嬷打断,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她还在那时候,就提醒自己,魏嬷嬷跟自己并不是一条心。李腾儿那时候就知道魏嬷嬷是太皇太后的人,别有居心,她一眼就看出来的事情,自己为何就从来没有觉察?被一直蒙在鼓里。
自己是要有多笨?
还有,当时魏嬷嬷对于李腾儿十分忌惮,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明显是得了太皇太后的授意,那么,此事太皇太后是不是一样知情?
如果自己所有的猜想都是真的,当年害死父亲的,是常至义一人?还是整个常家?
常乐侯曾经说过一句愧疚的话,言犹在耳。他说,他已经对不起她阿娘智柔一次,绝对不能再对不起她,这句话如今想起来顿时就觉得心寒,甚至于毛骨悚然,难道大舅父他们全都知情?
自己以后应该如何面对大舅父?如何报仇?他们也是自己的亲人啊?自己如今在这世间最为亲近的人,与自己母亲血脉相连。
月华想及此处,冷不丁就打了一个寒战,她发现了一件令她更加惊恐的事情。
阿娘!
常乐侯说他对不起阿娘!
阿娘当初就是回了一趟侯府,然后便决绝地抛下自己自尽了!
当年,阿娘明明答应过自己,虽然阿爹走了,但是自己还有娘亲,她会将对父亲的爱全都给自己,一定不会让她受丝毫的委屈。
阿娘是坚强的,她硬撑着料理阿爹的后事,甚至在自己面前,她都强忍着不去落泪。她在自杀的那一天清晨,还在一边给自己梳头一边安慰,含泪笑着告诉自己,月华还有阿娘,还有慕白哥哥,仍旧还是幸福的孩子。
阿娘那么疼爱自己,怎么会舍得丢下她,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个世界的残酷与冷漠?
可是,阿娘回了一趟常家之后,便自杀了。月华不懂,能有多么沉痛的打击,比父亲的牺牲还要令阿娘伤心欲绝,令阿娘彻底崩溃,甚至弃她而去。
如今想来,定然是阿娘她知道了什么,她无法接受,她觉得自己愧对阿爹,但是一面是自己的兄长,一面是自己的夫君,她无法选择,所以最后不得不选择了自杀。
肯定是常家逼死了阿娘!
常家,这些年里,究竟做了什么?
父亲的死,究竟是常至义一人所为,还是整个常家的阴谋诡计?
阿娘可是常家的女儿,是他们唯一的亲妹妹啊,他怎么就忍心对阿爹下这样的毒手,毁了阿娘一辈子的幸福呢?他们又为什么连娘亲也不放过?
月华颤抖着手,掩住唇,害怕自己一时忍受不住,嚎啕大哭出来。她的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嘴唇也被咬出血渍来,一张小脸惨白如纸。
她努力隐忍的伪装的坚强,她害怕,在那一刻,就如大厦将倾,哄然倒塌下来。
她不能露出一点反常,不能被别人看到自己情绪失控。
她多想,站起来,狠狠地发泄,扑倒在自己父母陵墓之前,痛哭出声。
她多想,去找自己一向敬重的常乐侯,质问他是否知道当年的事情,是否是一同谋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她多想,揣上一把锋利的刀刃,冲进常至义的府第,趁他不备,将怀里的尖刀插进他的胸膛里,让他也尝尝,被自己的亲人害死的滋味。
但是,她不能冲动,什么都不能做。就像子衿说的,她的身边的人未必可靠,她露出一丁点的端倪,可能就会被对方觉察。
仇叔叔和鲁伯已经为此牺牲了,为了给自己父亲,还有六千将士,甚至于这些年里阵亡在边关的将士们,他们选择了用鲜血来警醒自己。那么,这副重担无异于就落在了自己身上。自己怎么可以辜负他们的信任?父母的仇,还有牺牲的数千名将士的仇,一定要报。
一重重的打击接踵而来,她必须使劲抗下,强逼着自己不会崩溃。
她多么希望,陌孤寒此时就在自己的身边,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斩钉截铁地告诉她:“月华,这是国仇,亦是家恨,让朕帮你报仇!”
陌孤寒与她,虽然已经走进了今天这样不堪的境地,但是,在她的心里,陌孤寒依旧是她的靠山,她心底最为依赖的港湾。
他的怀抱就可以治愈自己心里的伤痛,平复内心汹涌的狂躁与刻骨恨意。
她亦希望,褚慕白也在这里,自己能够像小时候那样,哭得歇斯底里,他会单膝跪地,蹲在自己跟前,仰起脸来,凝望着她,眸子里满是心疼,然后轻轻地擦去她的眼泪,拍着自己的后背,轻声地劝慰,哄她开心。
褚慕白在自己面前,曾经不止一次地谴责自己,他把当初父亲的死当做自己的责任。整整愧疚了六年,时时愧悔当初没有守在父亲身边,没有跟随父亲一同去苍耳山。
若是,他得知了真相,会不会也像自己这样几乎丧失理智?
灼烫的热泪,顺着指缝淌下来,月华终于压抑不住,泣不成声。
她将沉水玉牌揣在怀里,决定立即进宫,父亲母亲的仇令她心如油煎,一刻都等不下去。
门外有匆匆的脚步声,十分急促。
初九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你怎么空着手回来了?你买的菜呢?”
侍卫气喘吁吁,就站在月华窗前,明显有些惊慌失措:“不好了,适才给我们送棺木的那位老板被人杀死在城外了。”
月华一阵呆愣,已渐麻木的脑子方才反应过来侍卫话里的含义,一把拉开屋门,踉踉跄跄地跑出竹屋。
初九紧蹙着眉头:“他一个棺材铺老板而已,能得罪什么人?为什么会被杀?”
侍卫摇摇头:“不知道,马车还在,只是人已经被一剑贯心,惨死在半路之上,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
月华急切询问:“在哪里?”
侍卫回身一指北城门方向:“就在半路之上,我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就着急忙慌地回来了,菜也没买。”
月华扭头就走,初九紧赶两步,追了上去:“娘娘,您去做什么?”
月华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就像是进了一窝的蜜蜂,嘈杂得无法思考:“自然是去看看冯伯。”
“冯伯?冯伯是谁?”
月华不说话,只径直向外走。
初九踏前一步,拦在她的跟前:“您不能出去。”
“我必须出去!”
“外面很危险!”
“危险也要出去!”月华此时已经几乎崩溃了,冯伯的死已经印证了他先前对月华说过的话。
简直太可怕了,对方的消息竟然这样灵通。冯伯采用了如此隐秘的方式进入枫林,对方竟然还能觉察,并且杀人灭口,说明对方的势力有多么强大,除了一手遮天的常至义,还能有谁?
月华猛然间警醒,冯伯与自己单独接触,应该只有枫林里的侍卫知道,他们是如何觉察的?难道,自己身边果真就有对方的人?否则,自己上次与邵子卿去千重湖赏牡丹,对方是如何得知消息,并且提前在忘忧泉跟前布局的?
她冷不丁站下身子,瞅着初九,一脸凝重:“我们的人里有内奸!泄露了消息!”
“啊?”初九一脸惊讶:“怎么可能,这些人都是褚少将军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
“适才谁离开过枫林?谁有机会通风报信?”月华不答反问,满是急切:“否则冯伯不会死!”
初九心思敏锐,立即也觉察到了不对,扭头看向适才自告奋勇进城的侍卫:“是你!你有意想引娘娘出枫林?”
那人见调虎离山之计失败,自己身份败露,突然间便动了,手中寒光一闪,一柄流光便向着月华后心之处扎了过来。
初九因为拦住月华去路,正面对而立,立即觉察到了危险,惊呼一声:“娘娘小心!”
袖子一卷,将月华拉至一旁,一脚踢飞了那侍卫手中的匕首,然后一掌顺势下去,正中那人前胸。
“谁派你来的?”初九疾声呵斥。
那人阴冷一笑:“呵呵,你们跑不掉的。”
曲指放进嘴里,一声呼哨,就听有“咻咻”破空之声,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全是暗箭!
………………………………
第二百三十七章 悲壮一战
四周脚步杂沓,伴着枝残叶落声,枫林已经被包围了!
“保护皇后!”
初九心中大骇,情知不妙,一声疾喝,自腰间抽出长剑,挡飞了第一支箭羽,直接贯穿那细作前胸,使了八九分气力。
箭雨无眼,接二连三的箭矢疾射而至,将已经无力抵抗的那人射成刺猬。
初九挡在月华跟前,将长剑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娘娘,快些退到屋子里去!”
箭羽如蝗,铺天盖地,可见对方人多势众,一时之间难以抵挡。
侍卫们已经听到初九呼喊,纷纷拔剑,聚拢在初九跟前,掩护着月华和香沉暂避到了竹屋之前。
紧随着初九一声指挥,对方的箭雨一顿,然后枫林里有火把次第亮起,照亮四周,如雨箭矢变作火箭,向着竹屋激射。
箭上裹了桐油,落在竹屋之上,立即引燃了起来,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青烟直冒。
这些人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杀人放火,一点忌惮也没有,直接断了几人生路,可见原本就没有打算让他们生还,势必要杀人灭口。
此地不宜久留,月华一把扯落院子里的晾衣绳,从窗口将桌上凌曦留给自己的连弓弩卷出,用作防身,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们人太多,我们根本就不是对手,想办法突围吧?我们守在这里只能死路一条。”
月华沉声道。
身后竹屋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坍塌,眼见这一屏障也要消失,一群人便只能是案上鱼肉,任人宰割了。要想生还,只能想办法突围。这里离城门不算太远,此时城门应该也没有闭,若是幸运,可以进城,得到守城军庇佑,好歹对方也不敢这样嚣张。
初九点点头,吩咐身边侍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家记得皇上对我们的嘱托,想办法突围进城,誓死保护好娘娘安危。”
众人铿锵应答,初九转身,一马当先,向着城门方向突围。
大火焚烧得凶猛,枫林里亮如白昼,对方很快就觉察到了他们的意图,快速缩小包围圈。
黑巾蒙面,护甲钢刀,全都是一群黑衣死士。
月华扣动手中扳机,弓弩裹夹着凌厉的风声,将对方排山倒海一般的攻势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初九一剑削落一排竹篱,然后脚尖横扫,那带着锋利的尖头的竹子夹带风声,向着身侧飞扑过来的一群黑衣蒙面人呼啸而去。
连声惨叫。
弓弩一连发射数次,对方吃了闷亏,满是惊骇,进攻明显一滞。
“走!”
箭匣已经空空如也,机不可失,月华沉声吩咐。
初九一声招呼,众人保护着她和香沉,势如下山猛虎一般,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开口猛冲。
血雨腥风,瞬间在枫林里平地席卷而起,大火猎猎燃烧,摧毁万物的声音,兵器铿锵交鸣声,惨呼声,吆喝声,汇集在一起,形成一幅惨烈悲壮的画面。
这些黑衣死士的武功并不见多么高强,但是人多势众,又悍不畏死,黑压压地密布整个枫林,前仆后继,不计其数。
初九保护着她们且战且退,暗沉的夜里,四周满是血腥的味道,不知道究竟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弟兄究竟是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倒在了自己身边。
月华还好,这些时日的刻苦,令她身体恢复如初,轻灵敏捷了许多,面对对方的攻击,是可以勉强自保的。但是香沉就有些狼狈了,左躲右闪,惊叫连连。两人身边险象环生,顾此失彼。
几人一身是血地冲出枫林的时候,他们再次被对方包围,此时已经仅余初九和月华,香沉三人,其他的弟兄全都壮烈牺牲了。
月华拿起连弓弩,虚张声势地对准向着自己愈逼愈近的黑衣蒙面人,对方心有忌惮,不敢冒失逼近。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初九目眦尽裂,他的后背也负了伤,适才保护月华的时候被对方偷袭,鲜血淋漓,就连抬起都是困难。
他感到害怕,担心自己不能够保护月华,不能完成陌孤寒交代给他的任务。
对方并不说话,只向着他们慢慢逼近,手中的钢刀闪烁着阴森的寒光。
香沉也害怕,她颤抖着身子,牙关打颤:“初九,只要一有机会,带着娘娘赶紧逃,千万不要管我。”
“胡说!”月华呵斥她:“你的命也是我的,我绝对不容许你出事。”
“香沉没用,不能保护娘娘,唯一能做的,就是绝不成为娘娘的累赘。”
香沉怕得瑟瑟发抖,仍旧斩钉截铁地道:“假如,娘娘执意要带走香沉,香沉就先自己死在这里。”
“香沉!”月华强忍已久的眼泪,这时候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已经是我连累了你们,你再这样说话,让我情何以堪?”
她计较已定,低声对初九道:“初九,你的身手好,一会儿若是有机会,你自己逃出去,想办法见到皇上,告诉他,常至义叛国了。”
“什么?”初九一惊,一扭头的功夫,对方容不得他们喘息,已经凶狠地扑了过来,刀光剑影,密不透风。
月华丢掉手中连弓弩,捡起地上长剑,跟初九将香沉护在中间,黑衣人不计其数,将三人围得水泄不通,哪里还有逃生之路?
黑衣死士密密麻麻的钢刀全都向着月华兜头笼罩过来,很明显,他们的目标就是月华,招招狠辣,刀刀致命。
初九将月华挡在自己身后,纵然咬牙拼了性命,无奈双拳难敌四手,哪里能是黑衣人的对手?
几人身上满是鲜血,早已狼狈不堪,初九胳膊上又中一刀,血流如注,身形踉跄。
对方眼见胜利在望,愈加狠辣,万招齐发。
一身形伟岸的黑衣人身披斗篷,自枫林里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