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保卫战-第2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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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谈笑风生,月华眉飞色舞地替褚慕白规划成亲那日细节,宫人就将酒菜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桌子。
月华转身去招呼子衿,子衿随身带着短笛,正放在唇边呜呜咽咽地吹,两个小家伙目不转睛地看,然后伸出小手去够。
子衿故意逗他们,一边躲闪,一边断断续续地吹,笑得眉眼弯弯。
翙儿性子也躁,眼见够不着,急得憋红了脸,“啊啊”地叫。
月华愣怔着,一言不发,若有所思。
“怎么了?”陌孤寒奇怪地问。
月华一抬手,打断他的话,一脸凝重,专心致志地听。
褚慕白与陌孤寒两人不由面面相觑。
月华突然扭过脸,郑重其事地问褚慕白:“这个调子是不是你在枫林里曾经吹过的那一个?”
褚慕白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反正我就会吹这一个边关小调,曲子简单,没想到子衿听过两次就学会了。”
“你曾说这是西凉的边关小调?”
褚慕白点点头:“边关附近的牧民们都会这个曲子。”
“西凉……”月华一个人喃喃自语。
“怎么了?”
陌孤寒和褚慕白异口同声地问。
“我突然想起来,这个调子是在哪里听过了,是怀恩,怀恩在我面前曾经无意间用树叶吹奏过!”
怀恩?西凉?
陌孤寒仍旧无法将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
“怀恩怎么会西凉的边关小调?”
月华缓缓摇头:“她说她自幼颠沛流离,许是到过边关也不一定。”
褚慕白常年行军打仗,对于西北部自然了然于胸。随口道:“我长安陕西一带与西凉接壤,你上次不是也怀疑她是陕西人士?她会这些边关小调也极是正常。”
月华点点头,苦笑一声:“是我每天思虑太多,所以有些草木皆兵了,听风就是雨的。”
陌孤寒极为体贴地给她斟倒了一杯茶:“朕也记得你好像说起过,怀疑兰婕妤祖籍是在汧阳一带?”
月华点点头:“不过是听她偶尔提及的风俗习惯推测出来的,也未必就是她的祖籍。”
“正好,汧阳丁家已经差遣了人过来,想要将丁大人的尸骨运回汧阳安葬,列入祖祠之中,接受丁氏一族的香火供奉,朕应下了,相信不日就可以抵京。你可以将兰婕妤的画像交给他们,回去之后打听打听,万一有什么线索呢?”
月华摇摇头:“女大十八变,兰婕妤已经入宫这么久的时间,除非是至亲之人,旁人谁能认得出来她的相貌?更何况一个妍阳那么大,哪里就有这样凑巧了?还是罢了,俗话说‘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他们当做圣旨来做,即便是没有消息,也会胡编乱造了过来应付差事,更加打乱我们的方向。”
陌孤寒轻轻地“嗯”了一声:“的确如此,这寻人便如大海捞针一般,哪里这样简单?不过多句嘴,便是多一个希望。”
月华便不再坚持,抬眼看看子衿:“哥哥叫她过来一同吃酒吧,商议的都是你们两个人的婚事,她又是江湖儿女,什么时候竟然学得这样扭扭捏捏的了?”
褚慕白摇摇头:“她喜欢小皇子和小公主,就让她在那里热闹吧,再说了,她也不能吃酒。”
“为什么?”月华随口问道:“我记得她酒量是极好的。”
褚慕白无奈笑笑:“她前些时日突然喜欢上那些花花草草的,跑去花房里待了一天,不知道如何就不受,起了一身的红疙瘩。不喝酒还好,一喝酒就厉害,那些红疙瘩立即就冒出来,没法见人。”
月华也无奈地摇摇头,知道子衿那是三刻钟热度,喜欢什么入了迷,就闷头去做,可是一会儿便罢手,再也提不起兴趣。
“宫里的御医学识广博,兴许有这种方子可以调理。我初进宫时,荨麻不受,也犯了这样的症状,坚持喝过两副汤药,如今已经无恙了。”
褚慕白摇摇头:“平时只要不喝酒就好了,压根看不到。”
月华抿唇一笑:“岂不就和那隐形刺青一般了?”
“什么隐形刺青?”陌孤寒听着新鲜,扭过头来问道。
月华冲着他不怀好意地眨眨眼睛:“皇上难不成不知道么?”
“怎么,朕应该知道?”陌孤寒立即反问道。
月华“嘻嘻”一笑:“我当初离宫之后,难道常凌烟没有再向皇上展示展示她的天降祥瑞?”
陌孤寒莫名其妙,愣怔半晌,方才想起这“天降祥瑞”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说是去年除夕宴上,常凌烟胸前的那个火凤凰?”
月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没错,当初可是惊艳了全场呢,百官异口同声,说是天降祥瑞。皇上怎么就不好奇,没有再问问常凌烟其中的奥妙?”
陌孤寒从月华的口中已经听出了隐约的调侃之意:“朕从来不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自然也没有放在心上。究竟什么奥妙,就不要继续卖关子了。”
月华勉强忍住笑:“我听兰婕妤说起过,常凌烟胸前的那个火凤凰其实就是一个隐形纹身罢了,用一种红睛白羽的鸽子血纹刺而成,平时压根就看不到,只有饮酒,或者是剧烈的运动过后,方才会显现,等到人平静下来,那刺青也就没有了。”
剧烈的运动?
陌孤寒终于明白了月华的言外之意,冲着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一副“等着瞧”的威胁含义。
月华趁着褚慕白闷头倒酒,没有注意,冲着陌孤寒悄悄吐了吐舌头。
“难怪常凌烟后来在宫宴之上极少吃酒,即便是吃,也不过只是两三盏,原来是怕事情败露。她那刺青就在那样显眼的位置,若是一激动,可不就立即显露出来?”
月华握着茶杯的手一颤,热烫的茶泼洒在手背之上,竟然全然不知。她突然就站起身来,吓了褚慕白和陌孤寒两人一跳。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月华满脸激动:“我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怎么回事?”陌孤寒一头雾水。
“那胎记!那个刺客手心里的赤红胎记是怎么回事!”
陌孤寒也猛然间反应过来,眸子骤然紧缩:“是隐形刺青?”
月华兴奋地点点头:“这隐形刺青我们一共发现过两次。第一次,是采买太监钱进被那女刺客威胁,肩部中了她一掌,他说那女刺客掌心里有胎记。第二次,就是她暗杀林公公,哥哥与她交手,同样发现她的掌心中有朱红胎记。
这两次,都是那人将内力逼至掌心处,所以那图案便显现出来。换言之,平素的时候,那人掌心就与常人无异,压根就没有丝毫破绽。所以,我们在后来的检查中,才一无所获。而且,因为那胎记就在掌心里,平素即便是因为过于激动,或者是饮酒等,显现出来,只消攥紧手心,或者手心向下,同样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秘密。”
“若是这样,就可以推翻以前我们的许多论断,许多不可能的人也就变为可能了。”
月华将拳头紧紧地握起,斩钉截铁:“应该就是她!”
“谁?”陌孤寒与褚慕白不约而同地问。
“兰怀恩!”
“兰婕妤即便果真会功夫,也未必就是会浑天罡气的那个人。”
月华笑笑:“上次林公公被刺杀,我立即赶到关鸠殿,怀恩一直都遮遮掩掩,百般推脱,不肯让我检查她的手心。后来,她借口手心有汗,跑去冰盆里洗手,冷却以后便坦然向我伸出手来。她懂得这隐形刺青的秘密,所以说,就是她无疑。”
………………………………
第四百四十三章 怀恩的真实身份
怀恩好久都没有来清秋宫了,自从泠贵妃一事之后,她已经敏锐地觉察到了月华对她的提防。
最初的时候,她还会出入清秋宫,陪月华说话,逗两个孩子。可是后来,月华总是会不动声色地让檀若和玉书将两个孩子抱到别处,而且两人说话,也不似原先那般随心所欲。
这是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可能在外人看来,月华对她依旧是热情好客的,但是她自己却能够觉察。
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即便是谁也不说话,一直保持着沉默,也不会有丝毫的尴尬。而如今,即便笑得眉飞色舞,她也能感觉到,其中的敷衍和牵强。
有的时候,两人笑着笑着,可能就会无话可说,话音戛然而止,寻不到共同的话题,气氛突然就僵冷起来。
所以怀恩前去清秋宫就越来越少,算下来,好像已经有一个月了。
仅仅,只是在太后那里碰到,依旧笑着打个招呼,嘘寒问暖两句,逗逗孩子,便各自忙碌去了。
今天,月华突然叫人过来请她,说是清秋宫内膳房里换了一个新厨子,请她过去品尝手艺。
她并未多虑,来的时候,还给小公主与小皇子带了两匹锦缎,好歹也是自己的一番心意。
一踏进清秋宫,怀恩就被一股甜糯的香气吸引了,她提提鼻子,立即明白那是甑糕里蜜枣混合着红豆的香气,想深吸一口气,萦绕在鼻端的那香味又变了,变作冲鼻的油泼面的辣子味儿。
这两种香气令她口中的涎水立即丰富起来,吱吱地往外冒,她忍不住就吞咽了一口口水,愈加思念起那碗热油沸腾,满碗红光的条子,碧绿的香椿,晶莹的豆芽,通红的辣子,再浇上两圈喷香的食醋,根本就来不及在舌尖打转,品尝出鲜香酸辣的味道,就狼吞虎咽地咽下喉咙,仅剩唇边的一圈辣油,令嘴唇都在欢快地跳。
月华笑吟吟地迎出来,也提起鼻子轻嗅:“好香啊!”
怀恩眨眨眼睛:“这是做的什么好吃食?一踏进院子里,这口水就冒出来了。”
“就冷不丁地瞥了一眼单子,都是那御厨的拿手绝活,一会儿我们一边品尝,一边差人给介绍着。”
怀恩支使身后的丫头将锦缎交给清秋宫的人:“那今天可有口福了。皇上呢?”
月华冲着干清宫那里努努嘴:“还在跟辰王他们议事。”
两人进了殿里,一股热浪迎面扑过来,顿时扫除了满身的寒气。
“怎么今天屋子里竟然这样热?”怀恩摘下斗篷,递给丫头,随口问道:“一出一进的,两个孩子可受得了?”
月华将她让至桌前坐下:“两人全都玩野了,屋子里哪里呆得住,一睁眼就跑去她皇祖母那里了。我记得你畏寒,所以让她们多添置了炭盆。”
檀若上前,给怀恩斟倒了热烫的茶水,月华便吩咐将备好的酒菜全都端上来。
内膳房里早就准备妥当,就等着月华一声令下,鱼贯而入,一样样菜品献宝一般摆上来。
怀恩不说话,看着桌上的各色菜肴一阵沉默,脸色阴晴不定。
月华接过玉书递上来的筷子,先给怀恩夹了一点棒棒鸡:“尝尝看,味道是否正宗?”
怀恩的面色开始变得不好看,低头咬一点,点点头:“好吃。”
然后又夹了一点红油酿皮:“这个呢?”
怀恩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若是太辣的话,好像还准备了汧阳桃花米与甑糕,御厨说你自小喜欢吃红豆甑糕。”
怀恩额头的汗已经涔涔而下。
檀若将烫好的酒端上来,将月华与怀恩面前的杯子筛满,就恭敬地立在月华身边,寸步不离。
怀恩牵强一笑:“娘娘您是知道怀恩不会饮酒的。”
月华笑笑:“放心,这只是米酒而已,比起汧阳有名的醪糟酒劲头大不了许多,你放心吃就是。”
怀恩显得已经有些局促不安:“记得娘娘也不是多么喜欢吃酒,今日缘何竟然还专门烫了酒?”
“这样冷寒的天气,不多吃几杯酒,怎么暖得过来身子?”月华举起手里酒杯:“这是加饭酒,喝下去开胃的。”
怀恩牵强一笑,端起手中酒杯:“那怀恩就舍命陪君子了。”
轻轻地抿一口,就微蹙了眉头:“怎么好像有一种药味儿?”
一旁檀若接道:“是加了一点红花,当归等,可以祛风散寒。”
月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意味深长:“你的嘴巴倒是蛮灵,我喝了这么许多了,竟然都没有品尝出来。”
怀恩见月华酒到杯干,也不好意思一再推脱,勉强将杯中酒喝了,闭口不言,也不解释。
檀若继续将酒筛满。
月华喟叹一声:“好像我们还从来没有这样正儿八经地喝过酒,即便是宫宴都没有,你总是推脱着,极少凑热闹。”
怀恩点头:“不会饮酒,去了也是扫兴。”
月华再次抬起手中酒杯,示意怀恩干杯:“以前总是不明白,男人为什么喜欢贪杯。现在方才觉得,这酒果真是好东西,喝了酒才能敞开心扉,说些肺腑之言。否则,都没有勇气问出口。”
怀恩苦笑一声,抬起手腕,照旧是干了。
“即便不喝酒,怀恩也是知无不言。”
“是吗?”月华淡然挑眉,不置可否,为怀恩又夹了一点卤煮羊肉:“汧阳人都比较喜欢吃羊肉泡馍,可惜这个师傅说那需要老汤,做出来才地道。”
怀恩点头:“不仅是羊肉泡馍,还有娘娘平日里喜欢吃的牛肉汤拉面,也是汧阳做的最为地道。”
“你已经离开故土这么多年,想必十分怀念故土的这些特色小吃。”
怀恩点点头:“久的我都记不清楚了,差点都忘却了故乡的味道。”
“这个厨子可是正儿八经的汧阳人,丁家向着我们推荐的。他说他与你是故人,你要不要见见?”
“物是人非,见了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徒增伤感罢了。”怀恩摇摇头:“水土不一样,做出来的饭食终究是味道不同。更何况,他虽然用心,但是未免过于精致了一些,没有原先在我家府上做出来的豪放与不拘一格。”
月华深深地叹一口气:“这些年你更名换姓,卧薪尝胆,也真是委屈了你。”
怀恩这次主动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也难为你竟然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并且依据这些猜测出我的身份。”
“你在宫里向来逆来顺受,即便是在我的面前,也从未有过相左的意见。唯独那一次,提及丁家一案,你的反应过于激烈。那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甚至于红了眼眶。”
怀恩微微勾起唇角:“灭族之仇,不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