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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皇后保卫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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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跟我们一路去住些日子吧?”
  在场的人都不傻,岂会不明白丁氏究竟是怎样心思?大家立即就将眼光落在了身后不言不语的月华身上。怀了别样的心思再打量,就都觉得这月华不经意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恬静淡雅,犹如月下凌波而至的菡萏仙子。
  那廉氏更是一个不好相与的,上前不动声色地就将丁氏的手挡开了:“月华她可是我侯爷府的当家人,我府上的吃喝用度都是她一手经管着的。这表姐妹们几年都没有来往,想要亲热亲热是好的,但是好歹等月华把手头上的事情交代一声不是?”
  月华见自己瞬间就被抛上了风口浪尖,知道这些人全都不怀好意,正好借了廉氏的话音,躬身一礼道:“五舅母的好意月华心领,只是太皇太后的膳食还没有安排妥当,恐有疏漏,月华不敢耽搁,先行告退,改日再登门给舅父舅母请安。”
  言罢也不待众人反应,赶紧拽了香沉的手,急匆匆地转过回廊,如避蛇蝎一般惶恐。待终于回头不见了众人的影儿,方才顺着廊柱无力地滑下来,一屁股坐在了热烫的石条凳上,捂住了心口,犹如劫后余生。
  香沉蹙眉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腕,已经被攥出了几个明显的指印,一片汗湿,再看自家小姐面色苍白,鼻翼噏动,光洁如玉的额头上都沁出细米凉汗来。四下打量,见左右无人,方才出声关切地问:“小姐,您还好吧?”
  月华深吸一口气,仍旧攥紧着心口的镶碎珠回纹领口,唯恐一个不慎,心就慌里慌张地跳了出来。
  “我先静静,喘一口气,如今两条腿好似都是别家的了,走路都是飘的,连个根都没有。”
  香沉摸出袖间的帕子,递过去:“擦擦头上的汗吧,还是第一次见小姐这样惊惶失态,被人见了不好。”
  月华接在手里,胡乱抹了一把,无意间指尖触摸到了鬓间的那朵紫龙卧雪 ,一把揪下来,丢在脚下,狠狠地踏了两脚,碾落成泥:“怕就是这个惹祸的根苗!”
  香沉莫名其妙,只是心疼道:“可惜了的新缎子鞋,您自个一针一线绣的,莫染了花汁糟蹋了,大夫人又要责怪。”
  一句话说得月华心酸,她平日操劳奔波,绣鞋自然比起府中的三位姐儿磨损一些,经常被廉氏念叨不知节俭。想想堂堂将门之后,如今一双最不起眼的绣鞋,还要看别人的眼色。
  这冷不丁的凄凉感怀,令她原本惶然的心也逐渐平复下来,站起身对香沉沮丧道:“我们回去吧。”
  “回去?您不去厨房了么?”
  月华怔了一怔,苦笑道:“现在舅母估计恨不能将我关进笼子里,我还腆着脸不知趣么?左右怎样做都是错,索性就回院子里歇着,你去前面知会一声就好,留下来看看风声,若是有人向你打听关于我的事情,就全部推脱了。”
  香沉虽然满腹疑惑,却也不多嘴,知道定然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变故:“小姐放心就是,我会四处留意的。”
  言毕就立即按照月华的吩咐去了前院打探消息。
  月华在原地愣怔着站了片刻,觉得秋阳愈加开始燥热起来,明晃晃地刺目,园子里的假山碧池也生生被映照得赤条条的白,长叹一口气,胸口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严严实实。直到有人来往,方才慌里慌张地逃也似地回了。
  月华住在后院最偏远的一个独门独院里,原本是常乐侯风光的时候专门为一个青楼歌姬起的院子, 里面窄憋,四间正房,两间耳房,但也雅致。不过那歌姬仅住了两三月,就恃宠而骄招惹了廉氏,被牙贩子不知道打发到哪里去了,院子就闲置下来。后院里的女人都嫌弃污秽,不愿意居住,月华在母亲的丧事打理完毕以后,就搬进了这里。
  她的母亲常智柔是常家上一辈里唯一的女儿,排行第四,当年由太皇太后做主,嫁给了威震长安的护国将军褚陵川,二人虽是聚少离多,但是鹣鲽情深,十分恩爱。
  后来先帝驾崩,少年皇帝陌孤寒登基,周边诸国欺新帝年幼,对长安虎视眈眈,一时间边关烽火绵延。褚陵川戍边杀敌,屡次力挽狂澜,护卫着长安子民的安平。只是五年前一次战役中不幸中了西凉人奸计,全军覆没,马革裹尸。
  母亲闻听噩耗以后不久,就不管不顾地随着去了,一柄长剑一了百了,剩下尚不及豆蔻的月华,孤苦伶仃。
  廉氏愿意收留自己,只是贪图将军府的产业,但舅父对自己却是打心底疼惜,不过做不得廉氏的主,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哪里还敢挑剔?更何况里面简单收拾修葺了,自己与魏嬷嬷,香沉,香澈几人住着也挺舒心。
  魏嬷嬷没在院子里,只有小丫头香澈在,正翻捡了去年的厚被褥出来晾晒,拆掉被面,露出焦黄的棉絮,用竹竿拍打着上面的灰尘。
  “魏嬷嬷回来了,让她到我的屋子里来一下!”
  月华的话音里隐含着一丝怒气,香澈也只当是府里的琐事糟心,不敢多问:“适才四小姐来过了。”
  这样快?月华心里一声冷笑,与自己应该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说什么了?”
  香澈摇摇头:“有的没的,乱七八糟扯了两句,颇莫名其妙,不过那口气出奇地平和。”
  这平素里见风使舵的人,果真鼻子灵敏,竟然这样快就窥探出了其中玄机。
  “再来就说我头疼,睡下了。”
  “小姐怎么了,是不是累到了?用不用奴婢给你把薄荷膏找出来揉揉?”
  “不用!”
  月华摆摆手,心里纷乱如麻,也懒得解释,撩帘进了屋子,将那炫目的阳光隔绝在脚跟下。
  屋子里多少有些沉静的凉意,月华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咕咚咚”一口气喝下去,浇灭了直窜喉尖的火气。
  ………………………………


第五章 责问
  过了也就两盏茶功夫,外面院子里有脚步声,香澈低声传月华的话,魏嬷嬷向着屋子里探进头张望一眼,见月华正斜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就踮着脚尖走了进来。
  “香澈丫头说你不太舒坦,是不是这两日累着了?”
  月华浓密的睫毛一颤,就像青鸦掠过的羽翼,张开来,迸射出沉凉的目光。
  “你去哪里了?”
  月华与魏嬷嬷相依为命,向来当做长辈一般敬重她,第一次这样开门见山,毫不客气地质问。
  魏嬷嬷笑吟吟地掸掸袖口,恍若未察:“您那床被面缎子放了个三伏天,眼见有些快沤糟了,我讨了瓢白面,重新浆洗浆洗。”
  她这般体贴周到,月华的怒气就不由自主地消减了三分,坐起半个身子:“我有些话要问你?”
  魏嬷嬷好像这才觉察到月华口气的冷清,仰起头来:“怎么了这是?”
  月华深吸一口气:“太皇太后喜欢紫龙卧雪,你一早就知道是不是?”
  “太皇太后是不是问话了?”魏嬷嬷眼前顿时一亮,喜滋滋地问月华。
  “问话?你可给我惹了大祸了!”月华说着气恼,鼻子忍不住有些发酸。
  魏嬷嬷就是一愣,转身掩了屋门,方才走到跟前关切地问:“难不成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怪罪什么了?”
  “若是怪罪几句也就好了,哪怕是责罚我也认,今日太皇太后单独叫了我进屋问话,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叫我进宫!”
  “啊?”魏嬷嬷眉眼间轻快地掠过一丝欢喜,跳跃着转瞬即逝,收敛进眼底:“小姐是怎样回的?”
  月华看她神色明显就是有意而为,愈加气恼:“能怎样回?自然是拒绝了!我的心思难不成你不知道么?这样自作主张,想要害死我不成?”
  魏嬷嬷“扑通”一声就直挺挺地跪在了月华脚下的榻上,骇了月华一跳,赶紧弯腰去扶。
  “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说就是了。”
  魏嬷嬷执拗地不肯起来:“小姐,您是婆子我看着长大的,咱俩相依为命这许多年,说句高攀的话,那是母女的情分。你吃的苦头,受的大舅奶奶和表小姐们的腌臜气,婆子也全都看在眼里,刻在心上,跟刀钻似的。
  今日婆子撺掇您亲自去前院奉茶,的确是埋了别的心思。您如今已经过了碧玉年华,大舅奶奶还紧攥着不撒手,舅老爷吭都不吭一声,眼瞅着比您年幼的三小姐及笄以后都嫁出去了,唯独您和凌曦小姐一桩桩好姻缘错过去,您可知道大舅奶奶安的什么心思?”
  月华心里泛苦,跟吃了黄连一般,唇舌都涩得发木:“大舅母心里嫉恨凌曦母亲,再加上上次凌曦疯癫之事,自然不会给她指个好人家,乐得耽误下去,最后打发个破落户。我是在舅父跟前,亲口说过的,愿意为爹娘多守孝几年。”
  “哎呀,小姐,你就不要再继续自欺欺人了。谁不知道廉氏留着您,那是害怕您向她讨要当初主子留给您的财产!只要您在侯府一日,就没有讨还过来的借口。当年她趁着您年纪小,尽数霸占了去,还得了便宜卖乖,成日在外人跟前数落怎样地厚待您,花费了她侯府多少积蓄,这是明摆打着侵吞的算盘呢。
  可实际上呢,若非您自幼学了一门刺绣的好手艺,偷着能换个仨瓜两枣地接济,咱在这侯爷府残羹冷饭的,还说不上怎样凄惶。而且这两年您帮着她料理府中事务,让她只管攥紧了钱袋子,省了多半的心思,否则怕是早就被找个由头赶出侯爷府了。
  老奴我没啥私心,就想着您万一能进了太皇太后的眼,给您指门好的权贵人家,脱离了这侯爷府,日子也有个盼头。最不济,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过问上一字半句的,廉氏她也不能太过分了不是?”
  魏嬷嬷说着话,心根里就觉得替自家小姐委屈,忍不住噼里啪啦地就落下泪珠子来。
  她这抽抽搭搭地哭,月华心里就不落忍,赶紧将她从脚榻上搀扶起来。
  “是我一时气恼,委屈了嬷嬷了。实在是今日太皇太后一句话,犹如青天白日的霹雳一般,令我心里塞满了乱麻,忍不住口不择言。你可知道,如今我们的处境怕是要愈加难了,那廉氏心心念念要将凌烟送进宫里的,我坏了她的好事,能有咱好瓜落吃么?心里肯定将我当做那眼中钉,肉中刺一般了。”
  魏嬷嬷就着月华的手站起身来,慌忙搀扶着月华重新在床榻上坐下了:“既然如此,小姐为何不应下了太皇太后,那可是泼天的福气,正是否极泰来,无上的荣光,那廉氏还敢轻看咱吗?”
  “福兮,祸所倚,各位舅爷们都想把女儿送进宫里谋求荣华富贵,其实他们的心里也是跟窗纸一样透亮儿的,这个位子摇摇欲坠,摔下来就是粉身碎骨啊。”
  “富贵险中求,的确是这样的理儿。”
  月华摇摇头:“嬷嬷那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说一句大不逆的话,先皇驾崩得早,太皇太后依仗了常家的权势,把持了大半个朝政,辅佐当今少年帝王,那是功劳。但是她老人家高高在上,恐怕还不知道常家人借助她的庇护,做下了多少嚣张跋扈的错事。而且,在朝堂之上,结党营私,党同伐异,这都是大忌!
  少年皇帝或许感恩,也或许是忌惮,处处忍让,但是一朝太皇太后不在了,你觉得皇帝他还会放任常家这样放肆吗?恐怕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就是这常家送到他枕边的女儿!”
  “啊?”魏嬷嬷一脸惊惧,俄而变成不可置信:“常家如今除了侯爷,其他几位爷全都在朝中官居要位,风生水起,二舅爷手握重兵,劳苦功高,咱二太爷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相,门生遍地,常家正得皇帝器重,小姐多虑了。”
  月华从窗子里望出去,香澈正手里拿着细杆子反复敲打着被褥,被褥上的灰尘腾起来,然后落下去,发出“噗噗”的沉闷声响,就像是敲打在皮肉里一般,并不陌生。
  “魏嬷嬷,你可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心甘情愿地听大舅母的指挥,尽心尽力帮她操持侯爷府的杂事?”
  魏嬷嬷不懂月华为何突然就转了话风,看向她的目光里却是多了两分敬意:“这样好歹也在侯府混个一席之地,不被别人轻慢。看咱府里人如今对小姐您的态度就知道,您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月华斩钉截铁地摇摇头,悠悠地叹息一声,像长夜一般幽凉。
  “你错了,魏嬷嬷。我心底只是不想做一只耳目闭塞的鸟,被关在这冷僻的角落里,一辈子的命运听从廉氏的随意摆布,因为孤陋寡闻而无能为力。这样,好歹能有个见识,见识广博了,即便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好歹心胸豁亮,撑得起命运的大起大落。也不会像阿娘一样,一辈子眼中只有一个人,一片天,天塌了,就不想再活下去,一把利刃了结了自己,寻求解脱。
  我自记事起,阿爹常年征战在外,聚少离多,我与阿娘在清冷的长夜里,唯一的消遣,就是坐在烛台前将手里的针线细细密密地衍生出一副副艳丽绝伦的刺绣来。在我懵懵懂懂的瞌睡里,满是阿娘手里仿佛永远都扯不到尽头的丝线,比思念还要长,比牵绊还要密。还有摇曳的烛影里,阿娘偶尔望着窗外的一地月华,一声声的幽凉长叹,
  她给我起名字叫月华,她说是‘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的意思,她将自己托付给了阿爹,为他活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最后阿爹走了,她就毫不犹豫地果真跟随着去了。魏嬷嬷,我不想像阿娘那样活着,我也不要做那随波千万里的滟滟月色,我褚月华想做的,是长随皓月腾碧空的月华,绝不入宫门,为一个薄情男儿葬送一生荣华!”
  魏嬷嬷怔怔地望着自家小姐,突然就觉得有些微陌生,月华向来羞于同自己谈论将来的婚姻大事,提起来便缄口不言,她只道是女儿家羞涩,自己却是夜里辗转反侧,替她忧虑难眠。哪曾想到,这羸弱的小女儿竟然是有这样高傲的志气和不甘的劲头?在这一点上,多像自家姑爷,那位铁骨铮铮的护国将军!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
  “就是为此,小姐难道就不想放手一搏么?常家如今在朝中正是如日中天,外有常家帮衬,宫中有太皇太后筹谋,待到稳固了位子,谁能奈何?您看几位舅老爷全都眼巴巴地盯着,他们审时度势,拿捏得难道还不及咱们这些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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