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保卫战-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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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一踏进院子里,宫人们已经垂首候在她寝殿跟前,面带悲戚,也有平素里亲厚的,早已泣不成声。
月华径直进了君淑媛的寝殿之中,里面冰冷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在这冬月天气里,就如冰窖一般,连个火盆也没有。君淑媛躺在帐子里,双目圆睁,痴傻傻地盯着帐顶,眼珠一动不动,空洞而木讷。
月华勃然大怒:“屋子里怎么这样冷?你们这些奴才们都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一旁伺候的宫人跪倒在地上,惊慌分辩:“启禀皇后娘娘,前两日刚从内务府领回来的炭是受潮的,根本就点不着,而且烟气特别大,我家主子一直咳呛。”
君淑媛听到她说话,缓缓地转过头来,吃力地摇摇头:“不用怪她们,是我不让点的。再多的炭也暖不热我的心了。”
月华匆匆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是我的错,没能早点过来看你。你且撑着点,我已经命人禀报太后和皇上去了,皇上若是知道你身子不好,也会过来看你的,御医马上就到。”
君淑媛十分努力地想挤出一点笑容,却失败了,像是耗尽了她所有气力一般,呼吸都困难起来:“他不会来的,皇后娘娘不用安慰我了。我母亲已经去了,孩子也没了,只剩我自己,我又连累君迟哥哥毁了一辈子。活着原本便没有什么意思了,死了一了百了。”
“又胡说八道!”月华佯作嗔怒:“好死不如赖活着,只剩自己又如何,我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君淑媛仍旧努力地牵扯唇角:“我对不起君迟哥哥,也只有以死谢罪了。”
月华又怜又气:“你如今都这个样子了,如何还惦记着那个害你的混账男人?!”
君淑媛缓缓阖拢了眸子,眼角一滴浑浊的眼泪悄然滑落下来:“我没有,皇后娘娘,君晚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皇上的事情,君晚是被人冤枉的。”
月华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眉心一跳:“你不用跟我说,自己强撑着好起来,到皇上跟前鸣冤去。”
“没用的,皇上不会相信的,他如今都不肯见我一面。”
君淑媛颓然道,满脸心灰意冷,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噏动,证明,人还有一丝活气。
“为什么?”月华惊疑道:“那天在梅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后和鹤妃姐姐赏了一些补品,我想托君迟哥哥回家时带给我母亲。正巧那日我跟前的丫头茯苓去给我拿披风,回来后对我说见到了君迟哥哥,他那日恰好当值。我就想偷偷见见他,顺便问问母亲的病情。我也是害怕别人风言风语,就想着避讳一些,约他到梅林里说话。丫头茯苓自告奋勇,说是帮我四处警醒着点,让我有话尽管说就是。”
君淑媛一边说,一边气喘,后面已是断断续续。
“说几句话而已,皇上如何会发那样大的脾气?”
“当时那林子里,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两只蜜蜂,一直围绕着我头嗡嗡叫。我心里害怕,君迟哥哥护着我,抬手帮我轰赶,许是看起来好似在调笑,也无状了一些。我猛一抬头,便见皇上就站在身旁不远处盯着我,满是怒火,然后一言不发,转身便走了,话都没容我说出口。”
“蜜蜂?这样大冷的天,哪里来的蜜蜂?”月华狐疑道。
君淑媛轻咳两声,苦笑道:“莫说你不信,谁又肯信呢?我向太后苦苦解释,太后也只当我狡辩而已,我是百口莫辩。”
如何会这般巧合?月华心里一惊,想起君淑媛跟前那宫人茯苓那日惊慌失措的心虚表现,那般夸张,若非如此,陌孤寒与太后断然不会先入为主地对她起了疑心。
她心中一苦:“妹妹莫不是中了别人的圈套吧?”
君淑媛的眸子猛然一亮,闪烁出熠熠的光彩来:“皇后娘娘相信君晚?”
月华重重地点头,斩钉截铁:“我相信妹妹的为人。”
“皇上与我恩爱一场,竟然不及皇后信我?”
君淑媛的眸子里突然就泪如泉涌,万千的委屈汹涌而出,如溃坝洪水:“那日晨起,茯苓给我梳头的时候,我便觉得头油香得甜腻,与往日所用的不同,可惜没有警觉,竟是她往我的头油里加了招惹蜜蜂的东西。只可惜,那丫头已经被太后命人乱棍打死,死无对证了。”
果然便是如此!
月华的心也跟着揪痛。愈加心疼起病榻上的人来。一个多月以前,她身怀有孕,被皇上万千疼宠,羡煞了宫里多少人?那些人心心念念地盘算着她腹中胎儿的主意,满宫妃子,陌孤寒小心提防,谁也不信,为了保护她,专门让她住进瑞安宫,在太后眼皮子底下紧盯着。
那些人无隙可乘,竟然想出这样阴狠的主意来,利用陌孤寒的疑心,借太后之手,借刀杀人,除去了她腹中的胎儿。
这些人何其歹毒,如何就这样容不下别人,容不下一个幼小的,刚刚萌芽的胎儿?
“傻丫头,你这样委屈,如何不跟皇上说呢?”
君淑媛激动过后,气息愈加急促,小声地啜泣:“迟了,已经迟了。我在桃林跪到天色昏黑方才被恩准带回瑞安宫,还没有来得及跟皇上解释,太后就不由分说灌我吃下了红花汤!
我央求过,跪在太后脚下哀求,太后根本置之不理。她说她必须保证皇家子嗣血脉正统,宁枉勿纵,绝对不允许我生下一个野种。
我拼命想保护我的孩子,但是我抵不过他们,我爬着想去见皇上,求他救我,可是太后命人锁了瑞安宫的大门。她让我彻底死了这条心,对我说是皇上的意思。
我不相信皇上他会这样狠心,拼命将药呕吐出来,我想皇上一定会来救我的。可惜我没用,孩子在我的肚子里挣扎好久,最终还是没有保住。那一刻,我的心已经死了。”
“傻妹妹,即便是死,你也不能背负着这样的名声去死!”月华恨得咬牙切齿:“难道你就甘心果真这样不清不楚地走吗?我现在就去找皇上,为你大殿鸣冤!”
是的,究竟是谁这样狠毒,总要翻找出来,还君淑媛一个清白!那日来龙去脉在心里一闪而过,鹤妃?泠贵妃!还是雅嫔?觉得这样的巧合谁都有参与,谁都有疑点。
蹴鞠比赛是雅嫔安排的,也是她最先看到守在梅园附近的茯苓,提醒了皇上和太后;
补品是鹤妃送的,最先发现君淑媛不在跟前,还有提议摆宴暖阁的也是鹤妃,还有,前些时日故意在太后跟前提及君迟与君淑媛关系,令太后心生疑窦的,亦是她;
泠贵妃虽然什么也没有做,但是她也在那日请安之时,有心引导大家胡乱猜疑。
此人手段高明,做事不露痕迹,只是巧妙地利用了人们的疑心,借刀杀人。尤其是茯苓一死,便死无对证,无迹可寻。
月华起身,裙摆便被君淑媛死死拽住了。她吃力地探起半个身子,嗓子里就像是有个风箱在不停地拉动,“呼哧呼哧”地直喘。
“娘娘,”君淑媛哀切地道:“求你,千万不要告诉皇上实情。”
“为什么?”月华觉得不可思议。
“他一直很期盼这个孩子,万一果真如太后所言,此事是他的意思。当他知道自己亲手杀死了孩子,一定会一辈子追悔,怨恨,活在愧悔当中的。还是就这样误会下去吧,至少,他对我有误解,我是罪有应得,他心里会好受一些。”
“你不是说他不可能会这样心狠,你不相信是他的意思吗?”
“万一是呢?。。。。。。再说了,即便不是,他也一定会恨太后的,母子反目,一样令他痛苦。他活得太沉重,很累,我如何忍心他再多一道桎梏枷锁?一个恶名而已,我背就背了。”
月华强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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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守灵
月华一直不明白,爱是什么?爱可以让一个人痴傻到什么地步?
她曾经误以为,自己对于邵子卿的仰慕与感激,就是情窦初开的爱,后来她觉得,自己见了陌孤寒,便脸红心跳,满心欢喜,那也是前嫌冰释后的爱。
今日,她从君淑媛的身上,方才明白,原来真正地爱一个人,是这样。就因为她害怕陌孤寒会愧疚,懊悔,自己就要一辈子背负这样千夫所指的名声。
爱一个人太可怕,超出自我,如飞蛾扑火,就像自己忠君爱国的父亲一样,为了捍卫长安,可以舍弃一切。
爱就是一把双刃剑,伤人太痛,她永远都不要爱一个人,尤其,这人是陌孤寒!是皇上!他是一方顽石,一块寒冰,一个多疑而又狂傲残暴的男人。
“姐姐,答应我好吗?”君淑媛揪住她的衣襟不放,用尽全身气力,眸子里满是期盼,人已经气若游丝:“不要告诉他。”
她心疼地弯下腰,将她扶好,只能颤抖着手连声呢喃:“傻丫头,傻丫头!”
君淑媛似乎是倦了,疲惫地闭上眼睛,只有樱唇翕动,似乎是在说胡话一般。
“君晚走得无牵无挂,只是一辈子对不起君迟哥哥。。。。。。当初我负了他。。。。。。被鹤妃推给了皇上。后来,我连心都没有守住,也给了皇上。。。。。。只给君迟哥哥留下满腹愧疚。。。。。。若是奈何桥上,真有孟婆汤多好。。。。。。”
声音愈来愈低,在耳畔飘渺犹如梵音,逐渐听不真切。
眸子暗淡下去,如灯烛熄灭,杳然一缕青烟,再也照不到尘世繁华。
太后宫里的人进来,传太后旨意:“太后恩典,准葬。”
月华半跪半坐在床跟前的脚踏上,依旧握紧了君淑媛冰冷的手,麻木地抬起脸来,君淑媛一脸安详,已经是香魂杳然。
她用她一世痴情,就换回了两个冰冷的字:“准葬。”
不用挫骨扬灰,不用飞扬进那口枯井,永世不能轮回,准葬,普通百姓最理所当然的归宿,成了皇家的恩典。
月华主动请缨,承办了君淑媛的葬礼。
君淑媛去世的时候还是淑媛的位份,但是葬礼,太后却要求一切从简,说是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不喜欢宫中办丧事,有些晦气。
月华觉得无所谓,走得是否体面,跟这些繁文缛节是没有多大关系的,更何况,君淑媛生前便性子淡泊,去世以后应该也不喜欢被太多的人打扰。
事实上,她完全多虑了,君淑媛的死在后宫就像是湖水里投入一粒小石子,连个浪花都没有,只是荡起了几分涟漪,过后便依旧平静,甚至不如当初梅园一事沸沸扬扬。
在每一个人的眼里,不安守妇道的妃子除了死路一条,也没有其他出路,纵然再熬下去也只是行尸走肉。皇上没有剥除她的名分,准予风光大葬,已经是恩德。
而紫禁城里,唯一不缺的,就是女人。
入殓以后,灵堂凄清的很,根本便没有人前来祭奠。除了她跟前的几个宫人,多少还有一点主仆情分,惦记着她曾经的好,红着眼圈呜咽几声,整个灵堂里,也只有白烛燃烧的哔啵声。
夜深以后,宫人们也都不知道躲去哪里偷懒了,月华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蒲团上,双臂抱膝,只听到自己清浅的呼吸声。在这冰寒入骨的冬夜里,从身子里呼出的气息都是沁凉的,带着眼泪的潮气。
君淑媛生前的时候,并没有给身边伺候的人带来多少富贵,与耀武扬威的资本,去了以后,也自然不会被人惦记。
兰才人静悄地过来,陪着月华沉默了一会儿,烧了几张纸,殷勤劝慰几句,让她回去好生歇着。月华也只摇摇头,执拗地让她走了。
宫里往日称姐道妹的妃子们,因为了陌孤寒的态度,也回避着,不肯过来周全个情面,月华长叹一口气,依靠在君淑媛的棺木上,痴痴地出神。
她在等两个人。
一个人是君迟,还有一个人是陌孤寒。
君迟,是月华替君淑媛等的。她走的时候,心里满是愧疚,带着沉重的负罪感。月华想见到那个叫做君迟的男子,当着君淑媛的面,问一声,他怨不怨,恨不恨,悔不悔?让君淑媛安心地走。
可惜,等了两天,他也没有来,或许,他压根便不知道君淑媛离世的消息;也或许,他伤还未愈,根本便不能进宫;也或许,他根本是无法靠近碧霄阁的;也或许,他心里果真是怨恨的,压根便不想见她最后一面。
第二个人,是陌孤寒,这是她为自己等的。她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希翼,她觉得陌孤寒并非是完全无情无义的人,他冰冷的外表下,有一颗比谁都炽热的心。这样的人就像是一杯醇厚的酒,看起来是清冽的水,一经点燃,就可以燃烧起最汹涌澎湃的火焰。
君淑媛即便是在他的眼里,背叛了他,犯下了任何男人都无法饶恕的罪过,如今,她已经离世,作为曾经的枕边人,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也应该过来看她最后一眼。
门敞开着,月影西移,有干冷的月光从门外洒进来,是惨白的颜色,给青石地面镀上了一层寒霜。今夜清冷无风,白烛摇曳,幡影重重,使得屋子里愈加凄清。
月华怀里抱着捧炉,将烧纸丢进奄奄一息的灰盆里,便有火舌忽地跳跃起来,席卷了黄纸,从上面铜钱的印痕里不停吞吐。
沉香和魏嬷嬷,不明白自己主子贵为皇后,如何还要给一个小小的淑媛守灵?再三地劝,被月华支走了。
月华想,当初若是答应太皇太后,将她接到自己的清秋宫里照顾,君淑媛是不是能逃过这一劫?
她又一遍遍回想那日的事情,懊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能跟着陌孤寒和太后一起走进梅园里,紧仅仅几步的距离。或许,她会听听君淑媛的解释,然后,没有然后了,即便她解释了,陌孤寒与太后会相信吗?
那日,那个叫做君迟的侍卫,最多也只是摸了摸君淑媛的鬓角吧?她相信绝对不会做出过分逾距的举止,陌孤寒与太后竟然就生了这样的疑心,残忍地除去了君淑媛腹中的骨肉。
她一直都知道,帝王是多疑的,尤其是陌孤寒自小的环境,使得他不得不费心去猜度身边的每一个人,愈是亲近,愈是多疑,包括太皇太后,太后,众多妃子,当然,还有她。
但是今日,这样血淋淋的事实摆在自己面前,一朵鲜活的花蕊在自己手中香消玉殒,枝残花落,她才知道,这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