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记年-第2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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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听着路留生的话,期待着能从他的话中猜出任何一丝有关于屏风后面那人身份的信息。
因为路留生这个小乞丐虽然只是一个丐帮的弟子,天作被,地做床,四海为家之人,但了解他的人还真不少。
江湖上永远都会出现这么一个格格不入,却又似乎永远活跃在大家视线中的人。
有不少人都从那个轻佻的声音中听出来了那是路留生。
而路留生这个人虽然武功算不上江湖上最顶尖的那一批人,但他这个人却很有意思,许多人都觉得他快要死了,但转个身来,他就能继续活蹦乱跳。
他似乎也永远有数不清的朋友,知道数不完的秘密,这些秘密的来源本身也是一个秘密,但不可否认……有时候,这个看起来很轻佻的乞丐也是一个很靠谱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从路留生的声音中判断出来了他是谁。
在一个个小小的屋子里,有人的眼睛会忽然的变大,然后惊讶的朝着街道上面看去。
这件事情路留生怎么也会突然插。上一脚?他又是什么时候来的?而且许多人知道路留生的胆子大,但在今天之前,却从来没想过他的胆子能有这么的大……
……是因为那个所谓的朋友?
——猜透人心?
在街道最里侧的一个屋子里,张文梦对这句话嗤之以鼻。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猜透人心的人存在?
人心是那么容易看透的东西吗?
多少年相识的朋友,一夜之间就能反目成仇,恩爱的夫妻,转眼间就可以成为互相厮杀的怨侣。
这样的人心,如果能够被如此轻易的猜透,那这江湖之上恐怕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厮杀了。
她知道路留生那个小乞丐,也听说过有关于他的一些事情,但她向来都不把路留生这种人放在心上。
在这个飘荡沉浮的江湖之中,路留生这种永远喜欢出风头,总是在最显眼的地方蹦哒,且没什么势力的人总是最早死的。他之所以还能蹦哒到现在,无非也就是运气爆棚。
尽管如此,屋子里的所有人还是把耳朵都竖了起来,聚精会神的听着路留生的话。
暂且不说,路留生会传音是一个多么让人喜出望外的事情,他的声音几乎是这段时间以来,其他人听见过的除了那个人之外唯一的声音。
六扇门和天易楼都待在比较靠后的屋子里,所以此时此刻他们俩还没有见过华荣月,也没有感受到过无论说什么话,都仿佛会被猜到下一句的那种感觉,自然听见路留生的话后除了更加的警惕外,也没有任何别的感觉。
但在刚刚去过华荣月面前的那些人所待的屋子里,几乎全都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
路留生的话太过惊动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心。
刚才有不少人刚从楼上下来,整个人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冷不丁被人一下子揭穿了老底,甚至是被逗弄了一下,还没缓过神来呢,就突然听见了路留生的这一堆话。
这一堆话在他们此时格外敏感的小心脏上简直是在疯狂蹦迪。
在刚刚和华荣月接触的那几分钟内,他们确实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因为他们确实只是仅仅站在那个人的面前,就被人轻而易举的说出了自己自认为藏的最深的秘密。
这种感觉确实是很容易让人震撼到的。
路留生的话传到了下面百晓生和黄娇的耳朵里,他们俩全是一副惊恐的样子。
黄娇小声的说:“他疯了吗?”
百晓生也暗自咋舌道,“完了,我跟他认识了十年,没想到缘分居然断在了今天。”
这俩人谁也没指望路留生今晚能活着回来。
倒不如说,他们现在连给路留生坟地买在哪都已经想好了。
……
“你这话……是听谁说的?”华荣月放下杯子问。
她这话听起来很漫不经心,实际上她是真的诚心问的,这真的是个让她感到茫然的问题。
因为华荣月真的想知道是谁在这么坑她。这会突然问了她这么一个问题不是让她骑虎难下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是希望她怎么回答。
路留生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着阿折,他不想把阿折给供出来,尤其是在他发现屏风后面的那个人视线甚至一直都没有放在过阿折身上的时候。
华荣月低下头道,“玩弄人心啊……”
她也能感觉到路留生这话怪怪的,似乎像是在质问她,只不过她非常的懵。
怎么能突然质问她呢?
还是那句话,她就是想装一下来吓唬他们,充其量也只能说是“法译演”的重复运用,怎么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有谁能够真正的看透人心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倒了一杯茶,然后看了眼旁边的男人。
男人立刻懂了她的意思,拽出了两张椅子,让路留生和阿折坐了下来,再将华荣月倒的茶捧给了路留生。
如果论待遇,那么路留生他们绝对算是待遇最好得两个人了,刚才来了那么多人,也不见得能有个椅子坐坐,更别说给倒了一杯茶。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那她一定是个特别聪明的人。”华荣月说这话的功夫,忽然就想起来了当年还没咋疯的易玲珑。
她就突然间悟了。
有些事情不是她做不到别人就做不到,易玲珑没疯之前简直跟人精一样,别人说什么话,第二句几乎都不用开口她就能说出来,但这都跟她没什么关系,她算是那种别人暗示了半天才能听明白一点的迟钝人士。
路留生喝着茶,忽然间就笑了,他说:“或许那个人真的很聪明吧。”
华荣月倒茶的姿势停下了。
所有人也都预感到路留生接下来想要说些什么,全神贯注的听着路留生说话。
“如果那个人不够聪明,我那个朋友怎么会说他是一个恶鬼呢?”
路留生说着说着,就笑了。
“他说那是一个可怕的恶鬼,一个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上的恶鬼。”
“你知道他有多可怕吗?”
所有人都静静的听着路留生的话。
“他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而且似乎永远都不在乎什么世俗之间的事情。”
“从来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将他束缚住,因为他本来就不相信束缚他的那一切。”
“他的踪迹遍布世间,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抓住他,他似乎并不存在,却又似乎无处不在。”
在路留生的描述中,似乎所有人都描述出了一个青面獠牙一般的魔鬼形象。
“但是,我的朋友却说,那个人仅仅最可怕的不在于此。”
路留生漫不经心的说:“所以,他仅仅就用了一眼,就让我朋友心甘情愿的把心交给他了。”
他的这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无论是刚刚来过华荣月面前,还是六扇门,亦或是天易楼的人。
路留生又一次静静的看着华荣月,问她,“现在,你知道这个人是谁了吗?”
……
路留生的这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无论是刚刚来过华荣月面前,还是六扇门,亦或是天易楼的人,还是华荣月本人。
底下的天易楼和六扇门的人终于彻底炸了。六扇门这次来的是个年纪比较大的人。
他在地上一圈一圈的转,一边转一边问,“是谁?那个人到底是谁!”
天易楼那边同样也不消停,“这个人之前有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之前有人见过他吗?”
“为什么我们查不出来他的身份!”
第334章 无处不在5
张文梦第一次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她看向了屋子里旁边的人,对着他们用了一个眼色。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都跟着怔了一下。
接收到张文梦眼神里的意思后,跟她一起来的那些人都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在他们看来,张文梦的态度太过前后不一,而且也太过紧张了。
在路留生说完那句话的一刻,所有人都暗波涌动。
也不怪六扇门和天易楼的人这么激动,其实路留生说的话有歧义,而且歧义挺大。
有些人只能从路留生的话中听到一些八卦,有些人则能听见很多弦外之音。
对于今晚邀请者的身份,有很多人都曾经有过许多的猜测,总的来说,认为这是由自然所产生的蛊王的人居多。
可是现在有很多人忽然起了疑心。
有人开始将回忆放到了十年前,甚至是二十年前,开始思考在当年是否有过什么忽然隐退,或者是实力很强,但名声不显的牛人,去思考那些人是否能有一个跟楼上的人能对的上的。
华荣月光是听着下面那一堆控制不住的,已经渐渐响起来的声音就已经觉得很不妙了。
路留生只是单纯来给自己新交的朋友打抱不平的,结果这么一说,搞得华荣月跟擅长玩弄人心的妖怪一样。
江湖人,最信这种古里古怪的东西。
你跟他们说这个世界上有个妖怪,能知晓所有人的秘密,那他们估计不会信。
可你要说有个江湖人,能知晓所有人的秘密,说不定他们就信了。
这第一点大概跟江湖上奇人辈出有关,这些奇人们一次又一次刷新着大家的下限,让大家的下限越来越低。
但很可惜的是,华荣月还真的不会。
华荣月很清楚这一点,一个谎言要用许多个谎言去圆,而且谎言八成都有被戳破的那一天。
“你真的知道我是谁吗?”
许久许久之后,华荣月只对路留生问了这么一句话。
她是真的很好奇。
华荣月的这句话没有用传音,只是用着正常的音量问的,刻意避开了外面的那些人,比起特意压低了嗓子的传音来说,这句话听起来更显得清亮一些。
她不觉得路留生能够轻易就戳穿她的马甲,但是路留生说的这么信誓旦旦,就让华荣月有些想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听到的。
这对华荣月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消息,因为她真的想知道究竟是谁把她说成了这样,她如果要是一眼能看透人心,那她的法译演早就成演译法了。
可是路留生也几乎是个不会无的放矢的人,他虽然随时随地都在作死,不过能活到现在,就证明他还是挺聪明的,他大着胆子上来,说明他应该是有什么准备……
华荣月的心里隐约的冒出了一个不是很妙的念头,她心说自己不会是被什么江湖上隐藏的很深的变态盯上了吧。
这个猜测让华荣月有些毛骨悚然。
因为她虽然演着变态……却不想遇上变态。
更别说听路留生的意思,那个人好像还对她挺有兴趣的。华荣月从来没有觉得路留生说的那是什么好话。
她的问题看似没有什么,实则小心翼翼,心里已经做好了看苗头不对随时就跑的准备。
不行,华荣月心想,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她得好好的打探一番。
……
路留生刚想回答对面那人的话,就忽然看见对面的人往后面轻轻的一靠。
他姿势比刚刚悠闲了一百倍,气质也忽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路留生皱着眉,还没等说出什么来,就忽然听见那人开了口,声音是很低沉的男人声音。
那个声音跟刚刚传音时的沙哑完全不同,带着一种琴弦般的声音问他。
然而,这不是路留生记忆中的那个声音。他给人的感觉也跟刚刚完全不同。
路留生忽然间愣住了。
因为对面的那个人身上忽然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如果说刚刚的那个人是黑白色的,白色是最极致的惨淡,黑色是最隐蔽的灰暗,没有一丝色彩地,那么现在的这个人就在他躺下去的那一刻忽然就变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十分的突兀,简单来说就像是养的一盆十年的水仙花有一天早上突然变成了盆月季一样。
仿佛周围的一切忽然间都被染上了同样鲜活的色彩一样。
所有黑色白色的线条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缤纷繁复的色调,让人越发的看不清线条后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切都仿佛是一场绚丽的烟花爆炸,爆炸时是满眼的色彩,是一种惊喜,过后却只剩下了一地的狼藉。
——路留生看了眼旁边的阿折,阿折半天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在看了阿折半天后,他就又僵硬的把头转了过来。
阿折不理他,路留生这会想把他从当中撅折了从楼上扔下去。
他整个人都傻了。
……
其实在上来前,路留生一直以为楼上的人是念姑来着。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会这么莽,因为念姑这个人他见过,也曾经说过话。
他甚至也看见过她的脸,一个不是十分可爱,也不是他喜欢的女人的类型,但他从来也没有去挑剔人家审美的想法。
在他上来之前,他的脑海中一直想着念姑那张苍白又可怕的脸,还有那沙哑又刺耳的声音。
他在听见传音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甚至连走上来,面对面跟着人家坐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察觉出来什么不对。
他甚至在这里坐了下来,喝了人家给他端来的一杯茶,还坐上了人家给他的椅子,也没有发现任何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这个人绝对不是念姑!
绝对不是!
路留生猛地咽了口口水,他心中着实的为面前的这个人而感到震惊。
此时此刻,他和对面这个人待在这样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对方给他展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这人明明现在跟念姑一点都不像,但是他装出来念姑的样子时,却没有任何让人感觉不对劲的地方。
……就好像他已经掏空了念姑这个人,钻进了她的肚子里,把她的皮囊重新的套上,“念姑”这个人又重新在他的身上活了过来。
他吃掉了念姑这个人,看懂了她的心,了解了她的每一丝每一毫,然后重新变成了“她”,幻化成了一个套着假壳的“幽灵”,继续在这世上游走。
这样的相似令他感觉到发抖,更别说在他意识到对面那个人居然是个男人的情况下。
如果这个人能把“念姑”模仿成这个样子,那他模仿其他的人,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天衣无缝?
路留生的脑子里忽然想起来刚刚自己随口说的那几句话,不要跟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