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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驯狼-第24部分

小说: 驯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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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细看时; 她却是面如金纸; 进的气少; 呼的气多了。
  这场变故让场面混乱起来; 游走的脚步声不断,均是十万火急。
  措仑好像听见耳旁轰隆巨响; 当真如通天柱轰然倒塌,头顶那片天被撕开一个口子,摇摇欲坠。
  他咬牙抱住南平; 一只手受伤吃不上力; 有些费劲。
  赵泽目光沉郁,终是上前一步:“陛下,我来吧。”
  少年恍惚间察觉有人想要靠近; 便像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一般; 冲对方怒吼过去:“滚!”
  赵泽脸色青白的玉雕一样,火气快要压不住,正要开口时; 打远处已经有几个人影奔了过来。
  “王上,医者来了。”
  措仑终于在茫茫然中把南平交了出去。几个医者围住南平,又是按人中,又是用草药揉面上穴位,然而少女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到底是怎么回事?”措仑问道。
  其中一个医者停了半晌,应是看出了眉目。只是顾忌内情,不敢直言不讳。
  “你只管说就是了,我饶你不死。”措仑沉下了声。
  医者尚在犹豫,顶头便是新帝的雷霆之怒:“快!”
  少年的催促吓得医者筛糠,他连忙举步上前,附耳过去。
  措仑越听,脸色越沉。一字一句都像扎在心上,悔惧交加。
  “急火攻心”、“狼虎药”等词从窃窃私语中跳出来,钻进了赵泽的耳朵里。
  男人扫了一眼焦急的少年,又转而看向昏迷中的南平。
  他现下可以实打实的确定,先前那个难以置信的荒唐推测是真的了——新帝竟看上了自己哥哥的妻子。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牲口一般,不讲规矩。
  ……不过若是如此,有些事情也许就好办了。
  *
  再醒来时,南平发现自己平躺在榻上。
  周遭寂静无声,若不是抬眼间看到的帐顶和她寝宫的不大一样,少女几乎以为先前那场尴尬的晤面,不过是一场梦。
  肢体的感觉渐渐恢复,手腕上传来温热触碰。她试着转头,颈子僵的厉害,骨头像是被锈住一般。
  好不容易扭过头,垂眸下去,就看见措仑趴在榻前,那样子是睡熟了。他鼻间发出小兽喘息的咻咻声,梦里左手依旧牢牢扣住自己的胳膊,印出一道浅显的红道子。
  此间摆设拙朴但气势恢宏,不远处挂了男人的软甲与长袍。殿内弥漫着安息香,却依旧盖不住铁石与皮革的气味,想来是措仑休息的地方。
  难不成是自己占了人家的铺被,生生把主人赶下床去了?
  “措仑?”南平低声换道,试图叫醒少年,语音嘶哑。
  她一开口,措仑登时睁开了眼睛。他起初有几分茫然,面上全是倦意。直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才骤然精神起来。
  “你醒了。”少年激动地说。他从榻前的垫子上一个骨碌爬起来,对着殿外喊:“把药端进来!”
  南平吃力的摇头,想撑起身子:“我得回去……”
  可才立了一半,支撑的胳膊突然泄力发软,整个人又滑回到被子里。南平心底一瞬间有些诧异:明明不过是被吓晕片刻,怎么如此不中用了。
  措仑揽住她,借了个力让她靠坐起来。
  此时南平才发现殿中灯火跳动,竟已入夜了。
  “是什么时辰了?”
  “刚过亥时。”
  南平顿时懵了。好家伙,这一昏就是几个时辰,难不成跌倒时撞到了头?她侧脸,看到少年欲说还休的表情时,心中的疑惑越扩越大。
  此时热气腾腾的汤汁被送进殿,盛在银碗里,一路飘洒出奇怪的芬芳。
  “先别操心了,把药喝了。”措仑说。
  苦涩的药汁入口,烧刀子一样,一路从嘴割到心上。南平强忍恶心喝完,抬头再细细看措仑。此时他因为悔恨而闪躲的目光,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石漏上的水聚成一滴,啪的掉落在盘里。南平福至心灵,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我是不是有了什么毛病?”她淡声道,听上去是疑问,语气却十拿九稳。
  措仑重又扶她躺下,掖了掖被子:“别胡思乱想,喝了药就睡吧,我陪着你。”
  “措仑。”少女低声道,抬手压住他的袖口,“我要听实话。”
  措仑把银碗递了出去,挥退下人。
  良久,他深深叹了口气,想要把所有忧愁都呼出去一般:“你还记得圣者么?”
  南平一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毒杀德加瓒多的那个癫狂白衣人。
  “记得,西多吉的第四个儿子。”她低声道。
  “他假扮圣者时,一度也骗过了德加。你之前风寒时吃过的药,就是他开的。药性……有些猛。”
  南平明白了。
  怪不得自打先前服过药,风寒虽好了,但却像落下了病根,写字都时不时乏力——敢情压根是吃了狼虎药,伤了根本。
  她努力咽了口口水,润了润嗓子,似乎那样就能把梗在喉咙里的石头击碎一般:“所以我还能活多久。十天……一个月?”
  “呸呸呸,不要瞎说。”措仑急了,伸手去捂她的嘴,“你能活很久,比山上的石头还久。”
  那不成千年老妖了么。南平很想为这不恰当的比喻笑两声,但终究是体力不济,没有出声。
  少女喷出的气息是温热的,她还在,一切就还会有转机。
  措仑强定心神,轻声道:“医者说你是一时急火攻心,才有了这个症状。不要紧,一定能调理好。”
  南平吃力的点了点头,合上了眼睛。
  就在少年以为她要睡着的时候,南平突然迷迷糊糊开口:“措仑。”
  “嗯?”
  “我有件事想求你。”
  “你说。”少年倾身,想要听清楚。
  “我……想回家。”南平借着困意,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万一当真熬不过去这一遭,她不想留在异乡。
  措仑愣了一下,直起身子。他帮南平把散落在枕上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低声道:“先睡吧,睡醒再说。”
  也许是这话有催眠的作用,又也许是南平把盘旋已久的心声吐露出来、松了弦,不多时她便睡了过去。
  措仑留恋的看了两眼,走出了寝殿,示意垂手等待的下人前去伺候。
  他人往议事厅走,脑子却没停。
  即便现下拿药吊着南平,人是好的,也架不住哪天冷不丁又犯病。根源还在西多吉的儿子身上。他人已死,和他走的近的,只剩西赛了。
  葛月巴东回程的计划怕是得缓一缓。不是有人说曾在北领地见过西赛么?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她刨出来。人不仅要找到,为了让她开口,还得是活的。
  棘手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从脑子里过,他却静下心来。
  好像在林中捕猎,有时一等也要一天一样。挖好陷阱、降下饵料、布好口袋,剩下的就只有无穷无尽的忍耐。
  措仑进殿,在灯下坐了下来。他强迫自己把纷乱的思绪清空,开始整理起暗格里堆积如山的卷轴。
  这些卷轴俱是德加留下的,其中不乏与诸领主、东齐之间的往来密书。自打哥哥去后,措仑就一直在研读,渐渐理出些眉目。
  他开好锁,从中抽出一卷,回身放到台上。正准备去读时,突然发现案台上多了几个册子。
  应是方才他照顾南平时,臣官呈上的,擎等他有空了过目。
  措仑随手展开,册子一面是雪域字,大抵是东齐为夏盟呈的礼单。少年有些兴致寥寥,漫不经心扫了两眼就放下了。
  而这一放,册子刚巧翻到背面。少年瞥过时,蓦然顿住。
  背面的内容与正面一样,只不过是用东齐字写的。
  一笔一划如潜龙在渊,宛若天成。
  这写法太过熟悉,他曾看过太多遍。每一横、每一竖都刻在心上,闭上眼都能背出来。
  措仑起初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生生揉了揉眼睛。接着沉默的从护心夹里中掏出南平的锦囊,抻出了那张字条。
  字条与礼单并排列在一起,上面的字迹就是少年也能看得出来,分明为一人所书。
  而这个人连名字都端端正正写在了落款上:臣赵泽敬上。
  “赵泽”这两个字从纸里窜出火来,烫的措仑把折子扔了下去。
  很多件貌似毫不相干的事情突然被穿了起来,一切昭然若揭:赵泽的字被南平日日戴在身上,自己不过吟了这首诗,南平便急火攻心倒下。而赵泽说了两句东齐旧事,少女便提出要回家。
  ——原来自作多情的傻子只有一个,就是措仑他自己。
  暮春夜暖,议事厅外的亲卫正手握兵器巡逻。
  只听殿里面轰隆巨响,似乎是有重物被人踹翻在地,喧闹声良久才平息。
  新帝的盛怒并不止于此。
  很快,措仑的旨意就传了出来:“宣赵泽进殿。”


第34章 赵泽的交易
  尽管措仑的旨意十万火急; 赵泽还是先对着铜镜把散发仔细束好,换上合体的袍衫,方才不紧不慢往议事厅去了。
  高城的王宫不比东齐,道路两旁少了些精致的灯笼。奉命带路的近卫举起火把; 冒出的松油烟气熏人泪下。
  夜里下过一场小雨; 没铺青石的路因为浸水; 变得湿滑不堪。
  赵泽在明暗交错的泥路上前行; 一脚踩进松软的土里; 突然有些恍惚。
  好像又回到了十来年前、那辆在泥泞官道上颠簸的牛车上。
  彼时他父母双亡,从临安前去京城投奔在朝中做官的叔父。晌午时大雨滂沱,车轮陷进泥里出不来。
  老仆极不耐烦; 催促六七岁的他也下车; 跟着一起推。稚童细嫩的掌心陷进车辕里; 不一会就破了皮。他不敢吭声; 生怕受到责骂。
  那日的地面也是松软的,流沙一般; 陷进去就拔不出来。乌嘟嘟蹭了一腿泥水,顺着亵裤往下淌,腿胀得生疼。
  议事厅飘摇的火光刺进眼睛里时; 赵泽也终于醒过神; 从湿哒哒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有些事好像早就在漫长的时光里被忘得一干二净。但冷不丁想起时,他才明白它们一直跟着他,如影随形。
  此时殿中。
  措仑正在台前立着; 把玩一柄开了刃的短刀。刀在修长指间旋转出了银色的花; 而少年面上平静,看不出情绪。
  若不是赵泽亲眼看到殿中尚未收拾的一片狼藉,几乎觉得对方叫他来是要嘘寒问暖的。
  “你坐。”
  措仑熟练停手; 用刀尖指了指下手位的毡垫,干脆的示意情敌落座。
  赵泽端起万分小心,依言坐了下去。
  “不知陛下深夜邀臣前来,是为何事?”男人问的温文尔雅,有意把眼神避开闪光的刀锋。
  “没什么事情,咱们聊聊。”措仑淡声道,打量起赵泽三月烟柳一般的俊脸。
  对于要聊什么,赵泽心里明镜一般。联想起少年吟出的诗,加上对方审视的目光,大抵话题是逃不开南平了。
  于是他故意不开口,擎等对方先出手。
  少年果然耐不住,沉声问道:“赵大人年纪也不小了,为什么一直没娶亲?”
  赵泽一时愣住。他纵然是想过对方会为难自己,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开诚布公的架势。连弯子都不绕,直奔主题。
  “臣一心侍主,事业未立,不敢成亲。”男人停了片刻,温声道。
  少年觉得稀奇:“东齐人不是先成家再立业么?怎么到你这儿还反过来了?”
  赵泽面上肃然,保持沉默。
  “是不敢成亲,还是心有所属、不想娶旁人?”措仑步步紧逼。
  男人笑笑,语气平静:“都是。”
  两个字落在地上,恨不得在青石上砸出个坑。
  他见少年久久没有出声,便又道:“陛下大半夜叫臣过来,就是为了询问臣的私事么?”
  话音刚落,耳旁突然响起异动。
  铮——
  却是措仑把短刀用力插进案台,刀尖隐没在木头里,发出金属撞击的鸣动。
  “先前你是什么心思,我不管,也管不着。今天我就一句话,放在这儿。”少年面无表情,随手扫净刀锋劈开的木屑,“南平这个人,你这辈子是想都别想了。”
  赵泽心里倒是定了神,如今的形式和他先前料想的相差无二。既然少年一上来没有治他的罪,那便不是要用私刑。无非是话不投机,打一场罢了。
  若论肉搏他是定然打不过措仑的,更何况他压根没有准备见血的打算——谁要和这个蛮子动手!
  不过能让堂堂一邦之主失了心智,说出这番威胁的混账话,倒意味着有些事情可以一试。
  于是赵泽思虑片刻,温声问道:“陛下可知,这世上什么最难得么?”
  措仑把一双浅眸抬起,望向他。
  “不是土地,不是黄金,不是马匹。”赵泽慢条斯理道,“是人心。”
  “人心难得,是因为来之不易,到手却易变。”他续道,“一个护不住,就是金丹入土,两手皆空。”
  措仑越听越觉得灰心:若论说道理,自己说不过他。什么金丹什么入土的,啰嗦极了。
  可南平偏偏喜欢就这个满口道理的白净书生,若是直接杀了或者赶跑赵泽,她怕是再也不会理自己了。
  他嘴里全是挥散不去的苦味,好像胆汁逆行,从津液里涌出。
  而这厢赵泽再开口时,有了循循善诱的意味:“陛下的心思,臣略知一二,倒也不是无计可施的死结。”
  措仑微怔,看向他,似乎提起了兴致:“你说。”
  “一个相位,换一颗真心。陛下要不要呢?”
  男人见少年的表情有些茫然,便耐下性子解释起来:“南平殿下对我是幼时之谊,这份心看似坚定,但凡事至刚则易折。我有鸿鹄志,奈何薄土命。若陛下助我于东齐高升一步,我自然倾力助陛下得偿所愿。”
  这番话说完,赵泽心里腾起别样滋味——至刚则易折,与其是说与措仑的,不如是说与自己听。
  他看着南平长大,清清楚楚见证她一双妙目全系在自己身上。他也不是没做过年少悸动的梦,午夜梦回时心里全是南平那道瘦削的影子,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够迎娶公主,坐上驸马之位。
  但德宗的一道旨意,轻而易举的击破了自己的痴心妄想。心爱的女人远嫁万里之外,朝堂上多少人看着,他却连哭都不能哭,只能欢天喜地,只能额手称庆。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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