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惊凰-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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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松了口气。
但很快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他家太子素来端正清冷,从头到脚连根头发丝儿都透着矜贵。
可眼前的殿下,蓝色外袍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发丝零散,乱成了一团,发带落到发尾,眼看就要脱离主人。
“殿……殿下。”
侍卫的目光随着太子的视线落在凌乱不堪的床上,然后想到长公主刚才甚是开怀的大笑,侍卫吞了吞口水。
“殿下被长公主……怎,怎么了?”
想起曾经在公主府撞见的那一幕,侍卫皱着眉低喃:“长公主如今没了武功,怎么还能强迫得了殿下……”
话音刚落。
侍卫便紧紧闭上嘴。
强迫吗?!
不!这次肯定是殿下自愿的!
又是布置屋子,又是亲自把人抱回来,还守在人身边,殿下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脑子被门夹了才会以为殿下是被迫的。
贺清风侧头。
眼里一片阴郁和冰冷。
“滚!”
侍卫垂首:“是。”
动作迅速滚的干脆利落。
关上门后,侍卫叹了口气。
他家殿下生起气来最多也就会说个滚了。
屋内。
贺清风在床前立了许久。
他忘不了她刚刚那个眼神。
那看似深情的眸子深处是冰冷凉薄。
他瞬间便明白,她是在唤回他的理智,阻止他再进一步。
她处处撩拨他。
可最后能及时收手的也是她。
她从头到尾。
都没想过与他有夫妻之实,也没想过会嫁给他。
他曾看着她亲近苏栢,看着她对府里的小郎君照顾有加,也看着她很不正经的去□□。
可是她待他们与他又有许多不一样。
他看不透她的心。
甚至不知道她哪句是假,哪句是真。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懒懒靠在床榻。
若说完全看不透倒也不尽然,至少,她从未像待他这般待过旁人。
他第一次见她。
大楷是他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
那时,他浑身冒着压制不住地燥热,沸腾的气血让他频临崩溃。
彼时正值寒冬,荒郊野岭里扎进寒冷的河水是他唯一的选择。
冰与火在身上来回翻腾,没过多久,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时。
她如神女般降临在他的面前。
女郎身披红霞而来,美得不可方物,她俯身看着他,眉眼处尽是温柔。
“要我救你吗。”
他从牙缝挤出了一个字:“要。”
那是他第一次求人。
她将他从冰冷的河水拽出,给他救赎。
为阻止他犯下大错,她束缚了他的行动,后来,便是她用尽办法将他带入云巅。
等他再次睁眼时已是几天后。
他体内的毒已经得到了压制。
那时他才知道,她是缙国长公主,是那位闻名大陆的女将军。
以他们的身份,他们之间本是不该有牵扯,可偏偏却因媚香有了肌肤之亲,也偏偏让她的影子进入他的心底,久久挥之不去。
贺清风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他该要好生克制自己。
在没有把握明媒正娶前。
他不能越雷池半步。
赵意晚回到隔壁屋后,收了脸上的笑意。
面无表情的坐在窗边塌上。
这是第一次,他回应了她。
当然那夜不算,那时的他恨不得将她揉碎了吞入腹中。
而清醒时的贺清风,矜贵守礼,清淡如水,不论她如何撩拨挑衅,他始终都不与她生气,她明白他对她的温柔容忍也不过是在回报那夜的救命之恩。
她一直觉得他说娶她不过都是因为愧疚,可刚刚,她感觉到了他的温柔和情意。
所以她害怕了。
拥有过再失去远比从未得到过要痛的多。
许久后,赵意晚长长叹了口气。
贺清风啊贺清风,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第37章
自那天以后; 两人一月都没说上一句话,见面的次数也少的可怜,刚开始是都在刻意回避; 后来是太子单方面躲避。
这一月; 赵意晚体内的鸳鸯血发作了六次,起初十天三次,后来二十天三次。
赵意晚每次醒来都会问一句话。
“贺清风来过吗。”
得到的答案也几乎一模一样。
“来过,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对此; 长公主越来越不满。
她承认起初她也在刻意躲着他,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偶尔碰上那狗东西却连看都不看她; 这着实让她生气!
这日,赵意晚终于忍不住了。
趁着月黑风高,她翻了太子的窗。
贺清风每日黄昏会都去汤池泡药浴,每次也都是昏迷不醒被侍卫抱回来的,然后到第二日清晨才醒来。
赵意晚轻手轻脚摸到了太子的床前。
在烛光的照耀下,赵意晚趴在床边欣赏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
她救他时; 最先看见的是他泡在水中劲瘦诱人的身材; 靠近时便被那张完美到极致的脸吸引。
随后赵意晚伸手在他耳后轻轻摩擦。
那里有一块小小的红色; 形状似一片桃花花瓣。
赵意晚眸色加深; 若当时不是见到了这个; 她应当就将他扔到西月楼了。
手指在他的眉眼处划过。
细看之下; 隐约可见幼年小哥哥的轮廓。
那年,她七岁。
刚失去母后与弟弟不久。
兄长为了哄她,经常带她出宫。
她便是在那时遇见了神仙般的小哥哥。
她坐在酒楼等兄长给她买糖葫芦。
恰在那时有一对母女在她邻桌,母亲的温声细语和女童的撒娇亲昵让她心里越发思念母后。
她记得,就在她眼泪婆娑时他出现了。
他递给她一颗小兔子糖。
还很是温柔的问她怎么一个人; 是不是与家里人走散了。
她摇摇头,说想念母亲。
然后他问她母亲在何处,她说母亲死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说他的母亲也刚离开他了,但是她们都在天上看着他们,所以他们一定要过得很好,她们才放心。
他亲手剥开小兔子糖,温柔的喂给她。
那是她吃过最甜的糖。
后来,他的家人将他唤走了。
兄长也回来了。
她趴在窗口看他,似是有所感应他转身仰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朝她温柔的笑,朝她挥挥手然后上了一辆马车,在他弯腰时,她看到了他耳后那抹红色胎记。
后来她曾去过很多次酒楼。
但再也没见过这个温柔的小哥哥。
那片糖纸至今都在她的寝房。
赵意晚将手指放在他的鼻尖轻轻一笑。
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他们再见面竟是那般情景。
他着白色里衣泡在河水里。
眼里一片情|欲,面色却与那水一般清淡。
她很庆幸自己大冬天来了兴致出游。
也很庆幸被美色所惑,不然,她心心念念的小哥哥可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香消玉殒了。
看了许久。
赵意晚才起身心满意足的离开。
然只片刻,又回来了。
她又不是来看他的,她是来堵他的!
狗东西!
差点又把她迷惑了。
生了个很小的气后。
赵意晚理所当然坦坦荡荡的掀开贺清风的被子,钻了进去。
不是躲她么。
她就吓死他!
如她所愿,第二日她是被贺清风吓醒的。
贺清风还未睁眼便觉不对。
腰上腿上都很重,似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皱着眉头睁眼。
对上了一张熟悉美貌的脸。
她紧紧搂着他,脚搭在他的腿上,手放在他的腰间,头瞌在他的肩膀上,睡得香甜。
贺清风有片刻迷茫,他,做梦?
直到透过蚊帐看到那半开的窗户后。
太子脸色才开始阴郁。
她是越来越大胆了。
如今都敢翻他的窗爬他的床了!
闭上眼吸了好几口气,才没把人踹下去。
“赵惊月!”
赵意晚便是被这道咬牙切齿,怒气腾腾的声音吓醒的。
刚醒来时,还有几分茫然。
赵意晚眨着朦胧无辜的双眼看向贺清风。
对上那双染满火气的眸子。
赵意晚逐渐清醒。
然后长公主四下看了眼,故作迷茫的起身擦了擦眼睛。
“我梦游了……”
是的,她怂了。
在贺清风满目怒火里她准备的一肚子话尽数憋了回去。
对这个蹩脚的谎言,贺清风自然不信。
他看着她手忙脚乱的起身,然后熟练的从窗户翻了出去。
贺清风:……
门是个摆设?
“长公主?”
“殿下?”
门外传来侍卫与小太监惊讶的声音。
赵意晚刚从窗户翻出来。
便对上端着洗脸水的侍卫。
两人目瞪口呆的对视了半晌。
小太监又端着一盆水出现了她的门口。
然后三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侍卫最先反应过来,瞪大一双眼。
“长公主昨夜睡在殿下屋里?”
赵意晚面色僵硬的呵呵笑了几声,指了指屋内:“那个……我梦游,梦游。”
侍卫憋着笑,故作诧异。
“那长公主为何翻窗?”
长公主理了理头发,整理了下衣裙,很是顺口的回答:“就昨夜也是翻窗……”
然后霎时僵住。
谁特么记得梦游发生过的事!
侍卫抿唇强忍住笑。
“还不进来!”
门被打开,贺清风看了眼侍卫,对外头赵意晚的尴尬浑然不觉。
虽然太子掩饰的很好。
但赵意晚还是看到了他唇角的笑意。
赵意晚:?!
狗东西竟然笑话她!
“把窗户封死。”里头传来太子温淡的声音:“免得有野猫半夜翻进来。”
“是。”
侍卫的尾音带着不可抑制的笑声。
赵意晚:?!
野猫?说她是野猫?
眼看长公主要气的闯太子的屋。
小太监低着头,挪到长公主面前。
“殿下,该洗漱了。”
赵意晚怒气腾腾的转头。
“你低着头做什么!”
小太监抬头哀怨的望了眼长公主。
丢人,太丢人了。
即使小太监没说出口。
但赵意晚看懂他的意思了。
赵意晚更气了。
但这事又确实是她理亏。
明明是打算理直气壮的找人麻烦,结果怂兮兮的跑了不说,还被所有人知道她半夜翻了太子的窗。
越想越气。
长公主绕到太子的屋前抬脚踹了他的门。
“唔~”
赵意晚抱着脚痛的面红耳赤,一瘸一拐的回了自己的屋。
目睹这一切的小太监瞠目结舌。
殿下怎么看着……没那么聪明了。
听见门响和那声闷哼,贺清风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小野猫。
“殿下,宫里来信了。”
洗漱完,侍卫才正色道。
贺清风绑发的手一顿,而后道。
“念。”
侍卫:“是。”
信是东宫暗卫写的。
内容大概就是陛下身子已不大好,几位皇子蠢蠢欲动。
另外,西宁洛北有联姻之意。
念完后,侍卫有些忧心。
“殿下,我们何时回宫。”
贺清风面色清淡,负手立在窗前。
西宁洛北主动联姻,那便不是求娶。
“毒素彻底清了便回。”
他离开已有许久,该是要回去了。
侍卫:“是。”
“属下已问过神医,殿下再泡半月汤池便可彻底清除鸳鸯血。”
贺清风皱眉,回头看他。
“再等三月。”
侍卫不解,三月?
不是说毒素清除便回……
突然灵光一闪。
哦!殿下说的是长公主,神医说过长公主需要三月才能治好内伤。
“殿下……昨夜?”
想起刚刚的一幕,侍卫擒着笑小心翼翼道。
贺清风瞥了他一眼。
“最近功力如何……”
“殿下,属下去封窗户!”
他不想半夜在外头扎马步喂蚊子。
太子看了眼侍卫仓惶的背影,轻嗤了声。
胆子越来越大,敢打趣他了?
后来的半个时辰。
侍卫封窗户的声音格外大。
赵意晚听着哐当哐当的声音,咬牙切齿。
狗东西!
长公主一来气,便直接跑到隔壁。
将太子压在窗边小塌上,恶声恶气道:“再敢躲着我,我便将中间那堵墙砸了!”
人来的快去的也快。
贺清风捡起刚刚被她打掉的书,眉眼染上笑意。
而后笑意越来越大,最后轻笑出声。
第38章
第二日; 赵意晚便不理贺清风了。
两人面对面碰见时,长公主还朝对方翻个白眼儿冷冷一哼,看的小太监直皱眉。
印象中的殿下对郎君们都很不正经。
且向来只有殿下哄别人的份儿; 从未有哪个郎君能让殿下这么生气; 还这般……孩子气。
贺清风对此恍若未闻。
只在每次擦肩而过后勾起唇角。
如此过了三日,赵意晚忍不住了。
这狗东西竟然也不来哄哄她!
是她生气生的不够明显?
还是他压根儿不在意她生不生气!
于是这日,长公主得知贺清风去了汤池后,鬼使神差的追了过去。
除了刚开始那会儿掉入汤池外。
赵意晚还从未去过汤池。
许是因为她不愿看他痛苦不堪的模样。
又许是因为自家两个呆头鹅隔一日便要去伺候贺清风泡药浴; 让她觉得生气,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汤池周围布满了鹅卵石,还有一排青葱树木围绕; 从外头根本看不到里头的情形。
但并不妨碍声音往外传出来。
“溱太子,您今日可觉得好些了。”
是阿喜的声音。
“神医说您体内毒素清的差不多了,明日开始就不会痛的昏厥了,也不会这般冷了。”
贺清风浸泡在池子里,低低嗯了声。
这两日的疼痛确实减轻了些,但依旧是难以忍受。
“不过现在天气也越来越冷了; 您的屋子我刚刚加了好几个暖炉; 还带了几个手炉过来; 等会儿不会冻着您。”
阿喜的面前放着一排加热过的手炉; 在冰凉的地上散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