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皇子火葬场实录-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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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着,轻声回道:“如今我既一无所有,再没了依依,浑浑噩噩活着,实在不如死了。”
那语中的厌世之意十足,谢依依反复回味几回,都没听出丝毫虚假。
她迟疑一瞬,还是撇过了脑袋。
“你只是现在一无所有,说不准往后就有了呢。”
“往后,依依亦不会对我回心转意。”
慕明韶语调悠缓地说完最后一句,最后尾音轻颤,神情决绝地朝着后院小门走去。
却被谢依依扯住了衣袖。
“往后红玉的杂活便交与你了,我回后院歇着,你需得为我端茶送水。”
他闻言,眸中没生出欣喜,反倒缓缓抽回了自己的衣袖,嗓音清冷低凉。
“我今日给依依惹了麻烦,是再无脸面留在这处了。”
说罢,他又迈起了步子。
谢依依看他落寞的背影,总觉得第二日官府就要寻她去认尸了。
她快步跟上人步子,紧紧握住他胳膊,“那麻烦…也不是没法子解决……”
语间顿了顿,她抬眸瞪着慕明韶,语中添了一丝凌厉,“你签了卖身契给我,不许这样轻易走了。”
慕明韶垂下了眼眸看她,看得她心里有些虚。
先前让他走得人是她,这会儿又是她拦着人不让人走。
大堂内的喧闹声还未止住,后院却极为静谧。
偶有几缕春末初夏的微风吹过,带动树叶发生轻响。
隔了不知多久,慕明韶轻轻回她:
“那卖身契上的名字是胡诌的,并非是我。”
谢依依听他这样说,笃定他是想去寻死了。
闷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你究竟要如何才能留下?”
说罢她又急忙补了一句,“我是决计不可能再喜欢你了。”
她说着便垂下了脑袋。
果真,慕明韶低笑了一声。
“依依分明就知晓,偏偏还是将这条路堵死了。”
谢依依绷紧了唇,不敢抬头望他灼热的眼神。
只是,慕明韶却又转过了身,握住了她扯着他衣袖的娇嫩的手,恳切到:
“我想留张依依的画像,挂在屋中,日夜看着。”
他都已卑微成这模样,只需看着她的画像即好。
谢依依攥了攥掌心,缓缓应下了。
☆、第五十六章
慕明韶身上一点儿银两也不剩了; 毛笔、颜料、宣纸皆是谢依依从谢府带出来赠他的。
这些玩意儿对谢府来说算不得什么,慕明韶拿到手后,却认认真真对她道了声谢。
倒令她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此后一连两日; 他不曾再去大堂,一直在院中安心绘着谢依依的画像。
除却谢依依去歇息; 他备好清茶外,几乎不曾干过别的事。
那绘人像时的神情,专注而认真,幽邃眸中写满了柔情。
轻轻撞入; 便能溺死其中。
谢依依不敢瞧了。
任他盯着自己细细打量,目光却不敢转过去与他对上。
她最后抿了口清茶; 抬手按着桌沿缓缓起身,轻声道:
“你若是有什么事问红玉就好。”
平常,她还是不想与这人有太多接触。
慕明韶也不挣扎,将手中毛笔轻轻搁下,轻轻“嗯”了一声。
面色平静地跟着谢依依到了屋外。
谢依依想回首让他别跟着。
谁料他脚尖打了个转; 去寻了道旁修剪枝条的红玉。
害得她愣了微愣一瞬,才顶着泛红的耳根子去了大堂。
身侧淡雅的浅香渐渐散得一干二净。
他手下微微用力,徒手拽下一根海棠枝条。
他清楚知晓; 自己不能太过激进; 否则谢依依绝对会将他狠狠推远,再不让他靠近。
“你干什么?”
女子高昂的质问声将他从沉思中喊了回来; 他蹙眉望着跟前瞪眼瞧他的红玉,随手摆弄了下手中的枝条。
“这根,不需要修剪下吗?”
闻声,红玉用力跺着脚,将枝条从他手里夺了过去; 扬声斥责道:
“你不会看就别乱动!”
红玉观察了这么多日,才对慕明韶稍稍放下一丝戒心
——毕竟就是她家小姐手底下一个寻常的小厮,也就是样貌比别人好上几倍。
她家小姐性子柔柔的,她可不是什么善茬。
看着那开满茂盛海棠花的枝条,心底一个不爽,抬手对着慕明韶胳膊甩了一下,才将枝条丢去一旁。
慕明韶捂着小臂,却也不恼,只平静回道:“是我错了。”
这声听得红玉心底一阵讶异。
但到底这人伤害过她家小姐,不值得同情。
她想了会儿,还是将脑袋撇开,准备抬脚去另一株海棠树前。
却被慕明韶从身后唤住。
“劳烦红玉姐姐告诉我,当如何伺候依依…小姐。”
“呸!叫谁姐姐呢!”
听得她当即回眸瞪了人一眼。
她资历老,更是陪着谢家两个主子从困苦时走过来的,府里叫她姐姐的人不少,慕明韶那清冷低凉的声喊出来,怎么听怎么奇怪。
可态度的确不错。
她冷哼了声,还是决定稍稍告诉他一些。
“今日雨停,明日估摸着要热起来,小姐一热便要午休,你明日瞧见她进屋歇下,就端盆井水去屋里降降温。”
若是不够,她家小姐依旧顶不住热,她会在榻边帮着扇风。
只是这会儿还没到盛夏,她也不想这人走到她家小姐榻边上。
是以,她只让这人觉得时候差不多,就换盆井水再端进去。
慕明韶一一应下。
全然看不出从前的清雅从容,若非还有几分不同于寻常下人的气势,完全就是个普通小厮。
他与谢依依相处一年,按理来说,该对谢依依的习惯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实际,他不知道谢依依日子热了就有小憩的习惯,更不知道,她喝茶偏爱西湖龙井。
这些,皆靠红玉一点儿一点儿透露给他,他心底自有几分感激。
的确也温声对红玉道了声谢。
红玉弯了眸子,对他轻哼了声,才道:“若你诚心诚意跟着一道照顾小姐,我自然不介意将小姐的喜好厌恶全告诉你。”
她跟着谢依依一道长大,对谢依依,比对她自己还要更了解。
*
红玉只说时候差不多,就换盆井水再进去。
慕明韶掐不住多少才算差不多,只依稀记得谢依依怕冷又怕热,便多跑几回,将那井水洒了些在地面上,又将盆放在了屏风后。
只是,第四回进去时,他未料到,谢依依提早醒了。
在榻上嘤咛几声,身子没了骨头般懒散地从床上滑了下来,斜斜坐着。
一头墨发从杏色的鸳鸯枕上滑过,凌乱地披在她身后。
又抬起白嫩的手轻轻揉了揉惺忪双目,懒声对着前方唤道“红玉……”
慕明韶在屏风旁怔住,盯着人,险些连呼吸都忘却脑后。
他爱极了她这般没有丝毫防备的模样。
已隔了许久,他都不曾见过。
那段时日,即便谢依依躺在他身侧,却满是警惕。
没得到回应,谢依依那双秀眉颦起。
她伸手握住床柱,缓缓站起身,在松手的一刹那,身子一软。
他当即冲上前将人搂入怀中。
谢依依猛然清醒,抬眸瞧见是他,连忙抬手推搡着人。
她站都站不稳,绵软的小手自然更是无力,樱唇微张,便要出声呵斥人。
不等她开口,慕明韶已小心翼翼扶着她在床榻边沿坐稳。
而后略带不舍地松了手。
谢依依午后歇息,换了一身薄薄的藕色纱衣。
几乎遮不住什么风光。
慕明韶刚才环过她腰肢,隔着那层薄纱,谢依依滑腻软嫩的肌肤仿佛就在他掌下。
不论以前揉捏过多少回,慕明韶心底的那份迷恋也不曾有丝毫减少。
被他这样盯着,谢依依脸上瞬间飘上两抹羞赧红晕,慌忙抓过一旁薄被披在了身上。
慕明韶看她一举一动,都觉得仿佛在勾着他。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印下一道半月状红痕。
他现在急不得。
在心底叹完这声,慕明韶绷着唇转过身离去。
却倏地被谢依依唤住。
“等会儿……”
没睡醒的声有气无力,羽毛似的在人心头撩过。
听得他心神微动,缓缓又转回头,眸光紧盯着人。
谢依依垂着眼眸没在看他。
“今日我兄长下了值要过来,你就暂且在屋中歇下别出来了。”
她说着微顿,想了想还是细细解释道:
“他不知道我…收留了你,也不知晓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她原先与谢凌川提起先前之事,皆任由她糊弄,她只说自个儿要与过往割舍即可。
若是让谢凌川知道了慕明韶的身份,说不准就能猜出她原先过得日子如何了。
毕竟,丰国的皇家事,谁都瞒不住。
让谢凌川瞧见他,难免再牵扯起以前之事。
慕明韶没立刻回她。
谢依依有些憋不住气,抬起惺忪双眸,加重了语气,认真道:“就算你现在一无所有,兄长看见你,也定不会放过你。”
她心底还是有些虚的,生怕慕明韶执意出现在谢凌川跟前。
好在对方只是微微颔首应下。
只是唇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在指责她兄长恩将仇报。
看得她心底生出几股闷气,提足上榻,又靠在了围着床的木架子上。
她根本不欠着慕明韶什么了,如今收留他,亦不过是瞧他可怜才生出恻隐之心。
就是在路上碰到乞丐,她也会投上十几枚铜钱去对方碗里。
一出卧房,慕明韶便有些绷不住了,后背抵在墙面上,依旧消不去心头生起的燥热。
他刚才瞧得清清楚楚。
藕色薄纱之下,谢依依细瘦腰间,还环着那根他围上去的红绳。
他敛下眸子,沉沉笑了两声,才踱步朝院子右侧,他在这处的卧房迈去。
没走两步,就听红玉从十几步之远处,高声与他喊道:
“小姐呢?刚才大将军府来了人,问她今晚究竟去不去参加晚宴呢。”
旬国大将军?风无珩?
慕明韶皱了眉。
他倒是确信谢依依对那人不感兴趣,但架不住对方那溢满情愫的双眸,说不准何时就让谢依依心软了。
毕竟,他现在比起那人好不了多少。
红玉声音本就高,又刻意扬了几分,谢依依在屋内也听得一清二楚。
没等红玉喘着气走下小道,她已走到门边,倚着门框,轻轻对前方说道:
“去吧。”
到底欠了对方一份情。
前任大将军独女秦婉将从西北战场归来,大将军府为此设下盛宴,本该只邀请谢凌川,却偏偏单独寻上了她。
前两日一直未给出确切答复,
谢依依已换好了衣裳,这会儿正穿着一身藕色对襟纱裙,腰间系了条丝带,正随微风飘动。
慕明韶盯着那纤瘦的腰肢,挪不开眼了。
他没法子对谢依依下任何命令,没法子让她不去那晚宴。
只能稍稍朝着前方迈了一步,温声道:“自认不比依依身旁那几位侍卫差,我陪依依一块去,好吗?”
谢依依闻声,敛下眸子,还真认真思索了起来。
片刻,摇了摇头。
“你还是留下看门吧。”
她兄长到时亦会过去,看见这人,问起了该如何?
“嗯。”
慕明韶低声应她,连句争取的话也没有。
等她再抬起眼眸,只能瞧见这人挺拔修长的背影。
她掐了掐手掌,还是忍住没将人留下。
等慕明韶身影进了右侧小屋,谢依依才转身,去取屋内小桌上的面纱。
红玉快步跟到她身后,哼了声道:
“就该让他留下看门呢,我们医馆连条狗都没养,还是小姐想得周到。”
☆、第五十七章
谢凌川特意只带了两个小侍卫到了医馆前来。
之前他已打过招呼; 几个闹事的女子皆被吏卒训了一通。
这会儿医馆门前有些冷清。
他那小妹正托着腮在柜台后打盹,慵懒的姿态勾人。
踱步走到柜台前,他轻敲台面; 本想逗弄一下谢依依,没料到她猛然惊醒; 抬起那双含了水雾的眸子,呆呆望着他。
看得他不由勾唇笑了。
“就这样睡着,外面那些个登徒子瞧见,不是轻轻松松就将你拐了?”
谢依依半晌反应过来; 红了红脸,闷声回道:“这条街上治安挺好的……”
治安好; 也是因谢凌川与管辖这处的吏卒打过招呼。
他揉了揉谢依依枕出印子的小红脸,闲聊般问道:
“听闻小妹这处来了个模样俊得不可方物的男人,勾得周围女子全来瞧了,不知那人在何处?”
谢依依半晌才反应过来,立刻低下眼眸; 心里思索几回,随口回他:
“是外地逃难来的,我恰好收留了……”
“行了。”
她话还未解释完; 谢凌川便已出声将她打断。
而后; 正色看她,嗓音也跟着严厉几分; 带着一丝长辈训诫地口吻。
“以前将那些门第低微的拒之门外,是大哥知晓那群人心思不纯,现在那人若是小妹喜欢,即便真是外地逃难来的,大哥也不会阻止。”
听完他这些话; 谢依依认认真真摇了摇头,水灵灵的眸子抬起,直直望着他。
“大哥……我真只是可怜那人罢了……”
谢凌川愣了下。
他小妹的反应可实在怪异地有几分可爱。
便轻笑了声,坚持道:“先将那人带出来我瞧瞧呢。”
闻声,谢依依攥了攥已渗出一手冷汗的掌心。
难得对她兄长扯了慌。
“他…我给了他一笔钱,如今人已离开了。”
“是吗?”
谢凌川低声反问她,她极小声“嗯”了声。
好在对方也未再坚持,只略有几分遗憾,“那是大哥来晚了。”
谢凌川揉了揉她的发丝,嗓音低柔,“大哥今日无事,一会儿就在后院歇息,晚些时候一道去谢府。”
等谢依依应下,他转过身微眯起眼眸。
在宫里待了这样久,他什么人没见过,即便谢依依如今撒谎的本事渐长,可那心虚的表现依旧极为明显。
她那番话,反倒更令他坚定,谢依依与那传言里的男人关系必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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