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他的眼镜-第1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要走了。”
“……哈?”
“我……”
门外一阵脚步声近了,应是一前一后的两个人。
耳机反应极为迅速,一道白色残影划过半空,顷刻间便已冲进了半开着的抽屉,还顺带轻轻把自己关上了。
许愿半张着嘴,对着空无一耳机的空气发了两秒钟的呆。
这家伙跑得也太快了。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滴滴两声响,程楚歌和打着呵欠的柳郑南白走了进来,后者神色倦怠,连一头长发看上去都像是在点着头打瞌睡,显然昨天生平头一次被血印威胁后睡得挺糟糕。
许愿一眼就盯住了程楚歌手上那个白白的东西。
那只“耳机”。
它这会儿看上去就是一只普通的耳机,毫无生气。但她一想到这东西昨晚上就睡在她身边,身上便又是一阵一阵发寒。
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程楚歌随手把它放在金丝眼镜边上,从桌上高高堆起的资料夹里翻了一本黑红色的出来,拿在手里,到沙发那边去跟柳郑南白一块坐下了。
他们开始讨论黑红资料夹里的“牛家村血色婚礼案”,但许愿全然没听,她的注意力全在离自己只有十几厘米远的“耳机”上。
她目光如炬,它毫无反应。
不知是不是程楚歌今天没有呆在办公室里的运气,刚才在窗边跟实习生打电话才打到一半的时候柳郑南白就来找他出去,这会儿好不容易跟柳郑南白坐下来讨论案子,没几分钟,又有人来找他。
门被咚咚敲响,柳郑南白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昨天组会上那个扎着马尾辫做会议记录的女警员,似乎事态紧急,她一路跑着来的,微微喘着粗气,额上有汗。
“程顾问。”
“怎么了?”
“资料室密码柜里有东西不见了。”
“什么东西?”
“那个布娃娃,那个断手断脚没有眼睛的布娃娃。”
柳郑南白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资,资料室的密码柜可是,可是比银行保险柜还安全的地方。”
“对,”女警员点点头,神色有几分凝重,“用来保存关键证据的密码柜是最高级别的储存设备,昨天散会后我是亲自带人去把娃娃放回去的。”
“监控录像查过了吗?”
“查过了。我们把娃娃放进去之后,没有任何人接近过那个密码柜。”
“我知道了。”程楚歌合上手里的案件资料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出了这么一桩诡异事件,他好像还是很平静。
但他走到书桌这边把黑红夹子放回原位的时候,许愿看见他微微捏紧手指,抿了一下嘴唇。
这是他面对不太确定的事情时候的小动作。
——很久以前他第一次约她去公园骑单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色。
程楚歌转过身去对来找他的女警员说话时,面上已经恢复如常。“我过去看看。南白,你自己去找刑队长吃早饭,不用跟过来。”
“喔……好。”
几个人往门外走了,办公室门被余惊未定的柳郑南白轻轻关上。嗒。不知什么时候,音像店那边的神曲已经停了,室内余下一片寂静。
很静。
静默里,书桌抽屉里隐隐传来咚的一声,大概是真耳机想趁着主人出门溜出来玩。抽屉之前都是一撞就开了,可这次,它撞了半天,抽屉连动也没动一下。
因为有东西在压制它。
这一声一声咚咚轻响让室内显得更加安静了。
如果许愿还有脖子,她这时候一定已经颈后汗毛倒竖了。
那个诡异的人彘娃娃消失了——与此同时出现了一个假耳机。
……而且那“耳机”现在只跟她隔了不到二十厘米。
许愿想着,好吧,现在程楚歌没有脑袋炸开的危险了,但是她有变成眼镜屑屑的可能。而且当程楚歌从资料室回来看见书桌上一滩金属和玻璃残渣的时候,他肯定甚至不会皱一皱眉头,随手就丢进垃圾箱里了。
太惨了吧。
身侧的假“耳机”那里终于传来窸窣动静的时候,许愿嗖的一下飞进了半空里,紧张过头,不小心撞在了墙上。
咚!
——痛!
“你好像不太聪明。”一个平淡的声音平淡地说。
许愿本以为她会一睁眼便看见一只眼窝空洞的残破娃娃坐在书桌上远远盯着她,但事实上没有。
因为娃娃就坐在她面前。
许愿:“……!”
这只一臂高的布娃娃仍是没手没脚,身上发霉,但嘴边诡异的微笑没了,只是轻轻闭着。
许愿坐在它的影子里,张着嘴欲言又止半天,最后冒出一句——“……你有事吗?”
“有。”
“杀人?放火?”她顿了顿,“……还是回收金属和玻璃?”
“我要和你……”娃娃咳了一下,身体晃了晃,断臂出掉出几缕棉絮,“做一笔生意。”
“我是良民,不跟□□打交道。”
娃娃沉默一阵。“……我并不是堕灵。”
这可能是真的。
虽然许愿也在这只布娃娃身上感受到一种不可忽视的压制感,但,没有旁听堕灵电话时的那种恶意和阴沉。
“……你做什么生意?”
莫非是打算给她一碗炸土豆,然后强行换取她的手脚?就像小人鱼故事里巫婆用药水换人鱼的声音。
……等等,一副眼镜哪里来的手脚。
娃娃说话的声音很平很慢。“我可以让你在两个月内成为四级物灵,作为交换,你必须帮我在青山园门口的肯德基捡一本数学作业。”
……哈?
“……在青山园门口的肯德基捡一本数学作业?”
“我的小主人会在五十七天后遗失一本数学作业,那是他的人生转折点。如果作业找不回来,他会被老师当众羞辱,从此误入歧途。”
许愿想了想。
娃娃的小主人是“青山园镜子杀人案”里十四岁的少年秦越越,父亲惨死,母亲似乎也已经精神不太正常,他家里什么都没有了。这样无依无靠的悲惨境遇下,要是再在学校被羞辱一通,在全班同学面前失去尊严,说不定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搞不好要反社会的。
她问,“你是他的守护灵,预见了他的未来,想要改变他未来的人生轨迹?”
“是。”
她看着眼前这只又破又脏、被人虐待的布娃娃,它显然受过很深的折磨,“可你既然是强大的守护灵,为什么会……”
娃娃打断道,“不该问的东西就不要问。”
刚说完这一句,它又开始咳嗽,断臂残肢处落出来的碎棉絮在空气里悠悠地飘。要是换在人身上,那便是身体里不断流出来的血。
也许对这样一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守护灵来说,逃出人类密不透风的密码柜,把自己变成耳机的样子跟着一个不是自己主人的人过了一天,其实是很费力气的事。
娃娃说,“我的时间不多了。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许愿问,“为什么选我?”
娃娃很坦诚。“因为凑巧。原生的一类物灵做不了这件事,只有生前做过人类的二类物灵才可以。但这两天,这座楼里只有你一个二类物灵。”
“……”
“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件事似乎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完成一个守护灵的遗愿,解救一个可能会陷入人生困境的少年人,而且——“我可以让你在两个月内成为四级物灵”——可以变得更强大,守护喜欢的人。
但是……
许愿低头看了看自己僵硬寒凉的身体,透明的镜片,细长的镜架,别说捡一本指不定有多厚的数学作业了,前几天在程楚歌家里拿他薄薄的大学毕业证都拿得勉强。
再说了,肯德基那种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的热闹地方,要是一副眼镜自顾自地飘在半空里拿自己细长的镜架不停地试图去扒地上的数学作业本,肯定会引起恐慌的。
说不定她还会被恐慌的群众一脚踩碎,像踩死一只突然开口说人话的蟑螂精一样。
她沉默一阵。
“但是一副眼镜要怎么帮人在肯德基捡数学作业呢?”
布娃娃微微偏了偏头。“当然是变成人。”
作者有话要说: 说真的我好想吃肯德基!
第17章
上一秒,许愿说,“可以。”
下一秒,她飞出了窗外。
这近乎跳楼,她并不是自愿的。
五楼,程楚歌的办公室在五楼。一个普通人类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五到一米九之间,至于一副平摆在地上的眼镜,高度上来说可能差不多三五厘米。
也就是说,这于活人而言五层楼的高度,在一副金丝眼镜看来实际上至少是一百五十层高的摩天大厦。
试想毫无准备地被人从一百五十楼楼顶推下去的感觉。
世界的一切都在迅速向上退去,她在往下坠落。风在呼啸,眼前一片模糊。五楼。四楼。
可怕的失重感。
三楼。二楼。
一楼!
坚实的地面在视野里越来越近,几乎像是恶狠狠地要撞上来。
还差五厘米就粉身碎骨。
……停了。
许愿朝着几乎贴在眼前的水泥地面发了两秒钟的呆,然后试探性地伸出镜架碰了碰地面,硬的,是真的。
嗒!
她从这最后不到一厘米的高度摔在地上。
“!”
一厘米也还是有点疼的。
没手没脚的始作俑者坐在她身边,虽然没有眼睛,但也看得出它此时十分平静。
许愿幽幽道,“你下次推我跳楼的时候,事先打个招呼怎么样?”
“没有下次了,”布娃娃说,“我只有三个小时。”
它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是在说三个小时后要关灯睡觉。然后又轻轻咳嗽一下,断臂里漏出些许棉缕。
一个将死的生灵。
许愿看着它,慢慢收起所有半不正经的情绪。
布娃娃缓缓动了动脑袋,空洞的眼睛四下里看了看,没人,他们正坐在刑侦局大楼底下的树荫僻静处,附近也没有摄像头。
“我会把你的意识从这副眼镜里抽离出来,为你制造一个人类身体,”它说,“但是这只在白天生效,到了晚上,等太阳完全落山的时候,你的人类身体会消失,意识回到这副眼镜里。”
这听上去有点像某个童话故事——你必须在午夜降临前赶回家,否则万众瞩目的公主会变回无人问津的灰姑娘。
可童话故事里也不过是从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大活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砰的一下……没了。
布娃娃又说,“因此你必须看清每天的太阳,小心一点,不要露馅。否则太阳消失的时候,恐怕也就是你丧命的时候。”
“……好的。”
“在人类世界里你已经死了,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我为你创造的身体必须和你以前的身体不一样,但是,也不能差得太远。”
“好的。”
“关于这个身体,你有什么特别的需求吗?”
许愿第一个念头是——程楚歌身高一米八四,所以,“我要身高一米八五。”
布娃娃语气平静。“刚才说过了,不能跟你以前差得太远。”言下之意,小矮人就别妄想翻身做主人了。
许愿有些忿忿,她一米六二,其实也不算矮吧。
佛了。
“……我没有别的需求了。你随意吧。”
反正,一个曾经很漂亮的布娃娃的审美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布娃娃微微点头。
一种暖而奇异的感觉渐渐缠在金丝眼镜身上,仿佛坐在浴缸里,冒着白气的热水慢慢涨起来包裹住身体,淹过了脑袋,呼吸不顺。
她眼前一黑。
一阵令人反胃的头晕后她睁开眼睛,看见一双贴在地上的人类的手。她的手。纤长而苍白,温暖的,鲜活的。
她正以人类的身体趴在地上。
做了这么久的眼镜,如今回到人的身体里,有一种死而复生的奇异感。
——但这份复生的喜悦只持续了三秒钟。
因为三秒钟后她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广场舞大妈风格的大红碎花紫蓝裙,配色之庸俗,款式之老旧,足以让人做噩梦。
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小村姑。
“这衣服……”许愿僵硬着连扯了扯身上这条裙子,“能换么……”
“我没力气给你换了,”布娃娃的声音是在她肩上传来,“你可以自己去另买一条。”
她转头看去,肩上并没坐着断手断脚的布娃娃,只有一抹看上去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白烟。
“我匿了形,也匿了声,从现在开始只有你能看见我、听见我。”白烟说,“现在我们走到这座大楼里去,我会帮你伪造身份。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除了去捡数学作业的那一天,你最好待在这里。”
“待在这里?”
“你的本体是那个人的眼镜,你不能离本体太远。”
“喔……”
那岂不是要跟他朝夕……
“但你也最好不要离那个人太近。”娃娃说。
“……为什么?”
“他太聪明,可能会看出破绽。”
“喔……”
许愿颇为失落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臂上的灰,尽力不去低头看身上那条奶奶床单风格的花裙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往头上摸了摸。
……果然。
完蛋了,两根麻花辫。
小村姑的一切元素都到齐了。
如今她站在刑侦大楼外的树荫底下,麻花辫,花裙子,脚上穿的还是绣花红布鞋,活像个刚从村里高中毕业出来打工的小可怜。
花裙小村姑许愿转头看着坐在自己肩上的白烟。这些原生物灵在种种方面是跟正常人类存在鸿沟的,看来审美也是其中之一,即使一个漂亮的布娃娃也不例外。
“就这样进去?”她丧丧地说。
“嗯。”
她往地上看了看。
“诶,我本体好像不见了。”
“我已经把它放回那个人的书桌了。”
“喔……”
——
今天是周六,刑侦大楼里人不算太多,走廊上即使碰上一两个人,也都是一面打着电话、一面行色匆匆赶时间的样子。
饶是如此,见了许愿的人毫无例外地都偏过头来多看了她两眼。
许愿假装浑不在意,在娃娃的引导下镇定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