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太宠我了怎么办-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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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解; 明明是圣上最宠爱的妹妹,为何却偏偏选择了她去做诱饵。
这就是天家无情吧。
木阶上响起咯吱咯吱的走动声,有人来了二楼。裴元白转头望过去; 看见殷宝华正收起伞骨; 他恍惚记得; 那是曾经他在宫中初遇殷明鸾时,殷宝华拿着的一柄伞。
往事如烟; 裴元白怔怔看了那伞半晌。
殷宝华冷了脸,她冷声道:“裴元白,我们的婚期已经定下了,你最好把从前的心思放下; 或者……”她顿了顿,轻轻说道,“或者你尽早退亲。”
裴元白拧起眉头,想到了某天深夜他父亲对他说的话。
那日,他愤然反抗道:“许氏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为何还要我娶嘉阳公主。”
父亲的目光深邃而坚定:“只有这样,许晖才会信任我。”
裴元白悚然一惊。
不久,许晖白发丛生,隐约有隐退归乡之意,裴元白清楚,这是父亲的计划。
裴昭让许晖相信,许晖隐退之后,他会保护许氏门人。
裴元白又筛了一盏酒,火辣辣的酒穿过肠,他扔下酒盏,摇摇晃晃走向殷宝华,握住了她的手。
殷宝华一愣,低头看他们交握的手。
“我对不起你,宝华。”
殷宝华霎时间心里仿佛漏了一角,有东西淌了出来,让她的心变得柔软,她可以马上原谅裴元白的漫不经心。
“宝华,到时候你逃婚吧。”
听到这句话,殷宝华脸上煞白,她恨恨扔下了裴元白的手,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裴元白往后退了一步,想要坐在椅子上,却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
***
陆淮驱车来到了侄子的宅院。
院落里的楝花簌簌落下,在院墙外飘了一地,清苦又细腻的楝花飘进陆淮的鼻子里,他迈步走进宅院,看见陆桓的院子里开了许多花。
陆桓搭着架子,手中拿着一只玉碗,在搜集荼蘼架上的雨水。
他穿着白绢衣,偶尔风动,吹起他的衣裳,更催起他不住地咳嗽。
陆桓清减了不少。
陆淮暗暗吃惊,不知道为何。
“桓儿。”他叫陆桓,陆桓回头一望,放下了玉碗,缓缓从架子上爬下来。
陆淮笑道:“你倒有闲情逸致,若是许晖知道,不定要气歪了鼻子。”
陆桓不在意笑笑:“他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何必费神。”
陆淮问:“这是在做什么?”
陆桓有些黯然,许久他说:“我有一位故人,有一回得了疮病,需要这些花花草草的巧东西做药膏。”
“如此。”陆淮听了并不在意。
陆淮和侄子对弈,期间将许氏的近期动作推演了一遍,陆淮总觉得侄子虽然是全神贯注的,精神却十分不济。
陆淮问:“你冬天一直病到现在,大夫怎么说?”
陆桓沉默半晌,说道:“是心疾。”
陆淮叹了一口气:“掰倒许氏非一日之功,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挂怀。”
陆桓说:“我知道。”
一局对弈完毕,陆桓收拾棋子,忽然间问道:“和亲的长乐公主,从此后就没了消息吗?”
陆淮说道:“迦罗布逃窜,生死不定,那娇弱的公主,还有谁能管呢?”
陆桓用帕子掩住口唇,咳嗽了一阵。
陆淮心中一动,看向陆桓,陆桓用帕子擦了嘴,然后将帕子藏进衣袖里。
陆淮看着陆桓嘴角尚未擦拭干净的血渍,惊讶中不知该如何言语。
陆淮从陆桓府中出来,他坐在马车里,看着繁华的街道,人群熙熙攘攘,忽然见人群分开了两侧,前方武襄候府的马车从街上穿过。
陆淮拨开车帷往外看,见到那马车直往安远将军府去了。
安远将军府近日来热闹得很。
无非是因为顾将军留在平凉府的妹妹。
道听途说的消息,说是圣上在回京途中带上了顾家的幼妹,这一举动让大家议论纷纷。
莫非是看上了那女子?
安远将军府内,没有人将这种流言当真,毕竟顾封和顾妩娘都知晓,顾小妹就是殷明鸾,是圣上心中的妹妹。
殷明鸾被伽罗布掳走后,有一段时间消息全无,顾家人只以为殷明鸾凶多吉少,兀自悲伤。
那时候,卫陵总是提着酒壶来安远将军府。
听闻圣上要将长乐公主嫁给伽罗布,卫陵又一次走进了将军府。
两个男人闷头喝酒喝到了半夜,卫陵忽然出声道:“顾兄,我要求娶顾小妹。”
顾封皱眉不解:“你明明知道……”
卫陵猛地灌了半壶酒,呛着声说道:“我知道,我只是不愿意相信明鸾从此远在他乡,顾兄,成全我吧,就当明鸾还在,就当‘顾小妹’会回来。”
顾封同意了。
他也想留一个念想。
卫家和顾家交换了庚帖,但彼此都知道,他们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因没成过殷明鸾会真的回来,所以这仪式也是简简单单,没有大操大办,甚至没有太多人知晓。
但是今日消息传来,殷衢带着顾家小妹回来了。
卫陵意气风发,穿着一身簇新玉色麒麟纹遥来勇沓抵刑顺隼矗朔饨懒暧私牛杂锛浔绕鸫忧扒捉簧佟�
两人一拱手,笑盈盈地说:“恭喜顾兄。”
“恭喜卫兄。”
顾封让人布置好了吃食,在席上与卫陵畅快痛饮。两人吃喝完毕,府内已经点上了灯,卫陵扶醉归,顾妩娘看着卫陵离开的背影,回头有些忧心忡忡地问道:“兄长,原本小妹不可能回来,有些事我便没有细想,可是兄长,卫陵义父那张脸很像是……”
顾封拧了拧眉头,酒醉得有些厉害,安慰道:“天下人相貌相似的何其多,况且我之前问过卫陵,他义父原是他六岁前在山东认的,后来卫陵走丢了来到了上京,被宋吉收养,直到卫陵前段时间去了山东,才把这位义父认回来,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顾妩娘听了,终于笑了笑:“倒是我多心了。”
但是顾妩娘又想到了些别的,不放心地问道:“小妹回来后,要是不满意这一份亲事,该如何?”
顾封安慰她:“不会不满意,之前小妹还在上京的时候,李贵太妃娘娘就已经和卫家商量好了,小妹也没有不愿意的。如今因为不能用长乐公主的身份,所以卫陵才找上了我们,怎么说都是一份人人看好的婚事,怎会不满意?”
顾妩娘蹙眉想了一想,终于叹息一声说道:“但愿吧。”
***
御驾终于行进上京的时候,已经到了冬月里。
殷明鸾在马车里穿上了斗篷,戴好了兜帽,她像一只小松鼠一般一直在殷衢身边弄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殷衢就默默地看着,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殷明鸾站起身来打算下去,却被殷衢拉住了袖梢。
“做什么?”殷衢问道。
殷明鸾将兜帽抓住,蒙住了一半的脸,小声说道:“皇兄,我要先下去了,不然到时候没机会走,难道要同你一起到宫里去?”
“好。”殷衢虽然是这样说着,但是却掀开了她的袖角,将她的手握在手心,他像是在做一件极为细致的事,全神贯注地握上了她的手。
殷明鸾呼吸一窒。
殷衢说道:“马上又逢上元节,朕会出来找你。”
殷明鸾红着脸,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知道了吗?”
殷明鸾回神,说道:“知道了。”
殷衢抬眼认真看她一眼,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笑了,说道:“那年上元节,朕在宫中准备了鳌山灯,你却去赴了安国公府的宴。”
殷明鸾心中暗想,秋后算账啊这是。
殷衢说道:“这次若是爽约,朕定不饶你。”
语带威胁。
殷明鸾立刻肃然道:“不敢!”
殷衢哂然一笑,伸出手指挑开了车帷一角,看了一下,说道:“你去吧。”
殷明鸾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跑了。
她回头望时,总能看见马车上的帷幔始终露了一角。
殷明鸾另换了车马,来到了安远将军府。
她见将军府前车马甚多,不知为何这样热闹,便吩咐车夫从一角门进去。
顾封和顾妩娘老早就等着了,眼看一华盖宝车从角门进来,帘栊微动,殷明鸾带着重逢的笑缓缓下来。
马上的一随行校尉护送完毕殷明鸾,对着顾封和顾妩娘告别,临走前拱手道:“恭喜将军,令妹得幸于圣上,必将青云直上。”
顾封听了这话,忽然间变了脸色。
校尉丝毫没有察觉,牵着马就往回走了。
顾封和顾妩娘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殷明鸾:“那位校尉这话是什么意思?圣上是一直把你视若亲妹妹的啊。”
难道皇家是如此糜烂,将他们的小妹妹给祸害了?
迎着兄长和姐姐的眼神,殷明鸾回到了现实中,边塞里和殷衢无所顾忌的日子像是偷来的一般,她忘了,他们之间有人伦。
她不去想,不代表不存在。
殷衢要她当皇后,可是他究竟是怎么想她的呢?
将她放在皇后的位置上,做一个傀儡,如同当初的郑贵妃一般?
那她究竟是应该做妹妹,还是妻子?
殷明鸾有些迟疑,思索片刻后谨慎地说:“皇兄为了制衡许氏,想要我来做他的新皇后。”
“什么?”
顾封和顾妩娘不约而同地问道,讶异非常。
第54章 锦熏笼 ……
殷明鸾一路奔波; 安远将军府夜里的灯还没点起的时候,她就回房去睡了。
掌灯时分,顾封和顾妩娘神色肃然地躲在一间屋子里说话。
顾妩娘说道:“现在麻烦了; 一是小妹和圣上不清不楚,二是和卫陵的婚事。”
顾封说道:“没什么好说的,小妹怎可以入宫?那是她曾经的兄长; 况且; 宫中危机重重,前皇后,郑贵妃两人双双赴死; 小妹能在宫中坐稳皇后这把椅子吗?依我看; 还是趁早将卫陵和小妹的婚事定下,趁着陛下来不及新立皇后的时候。”
顾妩娘不安:“只怕会惹怒了圣上。”
顾封说道:“考虑不了这么多了。”
顾封站起来,在屋内踱来踱去,忽然说道:“不久后就是上元佳节,你看……”
殷明鸾回到上京的第二天; 雾蒙蒙的天开始下起了雪籽。
熏笼拥床,屋内暖和舒适,上京的奢糜是细碎的; 是春日的烟丝; 夏日的消暑冰鉴; 秋日的螃蟹宴和冬日的融融暖意。
与塞外的风沙粗粝截然不同。
殷明鸾留恋地享受了一下,开始回到现实中来。
她离京许久; 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玉秋和檀冬还在宫里,殷明鸾不知道在她消失的这段时间,醴泉宫的宫人是如何度日的,她想要给宫里的旧人传些消息; 但是宫墙阻隔,如何容易?
她忧心地想了一会儿,问昨日服侍她的将军府婢女嫣儿。
“近来京中有什么热闹事?”
事情有些多。
首先是皇后毒杀郑贵妃被废,这件事殷明鸾是知道的,连同所有的内情都知道。
殷明鸾不知道的是,许后被废之后的后续。
开始许后失势的风声传了出来,朝中就为废后一事吵得不可开交,许晖权势重,没人敢支持废后。
后来宫中传出了消息,许后做出了如此狠毒的事,废后就在所难免。
废后不久,许皇后自缢而亡。
宫中朝中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不晓得究竟是许后自己寻思,还是被陛下一怒之下赐死。
废后这件事情了结之后,许晖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打击是绵延而至的,先是他不成器的纨绔儿子惹是生非,后来是黄河泛滥,督查不利,顺带着查处了好些贪污渎职的罪过,最后是宫闱里许后事发。
许晖早就知道自己圣心已失,而现在的困境是,他的人心尽失。
他相信,就算是明日圣上让他告老还乡,没有一个同僚或门人敢为他说话。
心灰意冷的许晖,温一盏菊花酒,和相伴他数十载的老同僚闲话家常。
裴昭是个不起眼的老好人,会逢迎,在许晖看来,这就是他的所有本事的。
许晖独揽大权的时候,裴昭虽然是个二号人物,却总是唯命是从。
许晖请裴昭喝酒,存了一两分托付的意思。
“我大势已去矣,恐为陛下厌弃,日后还望大人多看顾些。”
裴昭饮一盏酒,皱着眉头,忽然说道:“许大人何必这样说,大人近来虽然和陛下有些不愉快,可是陛下是最宽宏的,人嘛,近香远臭,那些人,林斐,孙将军,不都是下野之后,陛下又重新寻来的嘛。朝中人才毕竟不足,像许大人这样的相才更是缺乏,以我看,大人可以以退为进。”
许晖一听这话,觉得茅塞顿开,可是他略微有些踌躇:“可若是陛下不招我回朝,不是弄巧成拙?”
裴昭说道:“江浙一带每年都有倭寇生事,多亏了大人门下的□□督坐镇,胡大人和大人是师徒情重,陛下要用胡大人的话,若是没有大人,怎能安心?”
许晖有几分被说服了,捋了捋胡须,开始深思。
裴昭接着说:“就算是陛下暂时对大人有气,这里不是还有我嘛。”
裴昭和许晖因为嘉阳公主和裴元白的婚事,勉强算得上是一家,一家人应该不会害人,许晖终于被说动了,拧着眉,开始认真思索告老还乡。
不久之后,许晖上书引退,回到了山东老家,每日耕读,看起来并不愁苦。
……
嫣儿讲得绘声绘色,只说许老大人是如何不贪恋权势,急流勇退。殷明鸾半晌无语地看了嫣儿许久。
殷明鸾问道:“还有呢?”
再就是长乐公主和亲的事了,据嫣儿说,在许后自缢,许晖退场不久,长乐公主就去胡国和亲了。
嫣儿神秘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这是陛下在安抚许家呢?”
“啊?”殷明鸾愕然。
嫣儿说:“我是在茶肆里听那些举人老爷们说的,他们说许家和长乐公主府争锋相对,陛下是使了那个什么……喔,制衡之策,免了一个许大人,就去一个长乐公主,总之啊,举人老爷们叹气说,圣上的心还是在许大人这边的。”
殷明鸾笑弯了眼:“哦,是吗?”
嫣儿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