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霜美人-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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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容虞听见外面有声音,便站起了身子想要出去看看,但她维持一个姿势坐久了,一下子没能站起来。
等她门口时,沈映已经跨步又进来了,他见她脚步不稳便伸手扶了一下,他知道容虞没事的时候会像一个木头人一样静静的坐着,皱眉道:“你怎么又坐那不动那么久?”
容虞滑下自己的胳膊,把手送到沈映手里:“那我应该做什么?”
“你不是说让我在这里等你吗?”
沈映拉着她的手走进房里,随口问她:“中午吃的什么。”
容虞老老实实的把中午上的菜都说了出来,然后问:“为什么问这个?”
哪有什么为什么,他们俩是夫妻,是要每天生活在一起的人,如果说的每句话都有意义有目的,那生活未免也太累了些,可这些容虞都不明白。
“看你会不会用绝食来抗议我把你关在这里。”
容虞有些不屑,道:“我当然不会用这种方式。”
沈映把手浸在凉水里,一边洗手一边道:“那你会用什么方式?”
容虞抿了抿唇,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道:“如果你爱我,我不绝食你也会答应我的要求的,不是吗。”
沈映擦了擦手,然后轻轻的捏住了容虞的下巴,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然后道:“那可真不一定。”
“倘若我真不答应你,你绝食也没用。”
容虞不说话了。
沈映问:“怎么,失望了?”
容虞摇了摇头,道:“没有。”
她抬眼看了看沈映,心想:
有用的,他又在骗人。
第七十三章 容虞闻了闻沈映身上……
容虞闻了闻沈映身上的味道; 上面有股不属于他的花香,她皱眉问:“你今天去哪了?”
沈映脱下身上的外衫,随手扔到了一旁; 道:“一个酒食宴; 有人叫了几个姑娘。”
容虞哦了一声,问:“是谁设的宴?”
沈映看着她; 道:“问这做什么,你知道也没什么用。”
容虞道:“我不做什么,我就不能问问吗?”
沈映冷哼一声,道:“你若是没有之前那些事,我会不相信你么?”
容虞拉住他的袖子,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我也不想做令你讨厌的事情的。”
沈映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和她争辩什么; 眉眼间有些许的倦怠; 容虞见他不回答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丫鬟从外面鱼贯而入; 手里的托盘放着各式精致的吃食; 然后有序的摆在桌上; 接着又识趣的退出。
沈映看了眼端上来的饭菜,问:“你晚上还没有用膳?”
“我在等你回来。”
“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我在旁边陪你。”
他说着便随手拿了本书; 翻开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
容虞坐在沈映旁边,自己拿起了筷子; 默不作声的吃着,她也不会夹菜,就自己默默吃着碗里的饭。
沈映看她吃饭越看眉头皱的越深,他犹豫半晌; 然后放下了手里的书卷。
动静惊动了容虞,她侧头看向沈映,对上了他目光,容虞放下筷子,不明所以,问:“怎么了吗?”
同容虞相处久了,沈映对她一些怪异的行为就习惯了,所以他也不会去问为什么,反正结果都是一样。旧时光
沈映指了指那盘杏仁豆腐,道:“吃它。”
容虞顺着沈映的目光看过去,那是离她最近的一盘菜,豆腐莹白嫩滑,上面撒着几朵梅花花瓣还有些干桂花。
容虞依言夹起一块,豆腐很嫩,她再稍稍一用力似乎就要碎掉,放进嘴里口感也很丝滑,奶香味恰到好处,还没怎么嚼就化了,有淡淡的杏仁味,但是并不浓烈,味道很温和,吃起来会让人觉得很舒服。
沈映也不问她喜不喜欢,又指了指容虞右手边的菜,道:“那盘鱼。”
容虞夹起一块,放入口中,鱼肉滑嫩紧实,是辣的,口味有些重,还有些麻,上面裹着酱红色的汤汁,咸香适中,葱香还有各种香料参杂其中,味蕾被刺激分泌唾液,唇齿留香。
沈映继续指了指她左手边的菜:“青菜。”
容虞夹起放入口中,才发现这盘其貌不扬的青菜尝起来竟然出乎意料的好吃,清脆爽口,味道也并不像表面上看着那样寡淡,和她以前吃过的青菜都不一样。
这顿饭吃的很无聊,沈映指什么容虞就吃什么,他不指的时候容虞就默默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也不会去再次夹方才沈映指过的菜。
等到丫鬟过来收拾的时候,沈映拿起的那本书到现在为止,竟然一页也没有翻过去。
容虞漱了漱口,有些抱怨道:“你真奇怪,为什么你连我吃什么也要管。”
沈映道:“不想这样?”
容虞摇了摇头,虽然抱怨但还是认真回答道:“没有哦,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沈映也不多说什么,不再试图去引导她明白什么,站起身来把手边的书卷放到原来的位置上。
容虞跟上沈映步子,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这个话题有些禁忌,虽然沈映语调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容虞就是发觉周遭的气氛莫名冷了些,她又补充道:“我不是说要出府,只是就在府里转转,我喜欢后花园里种的梅花。”
沈映侧头看向她,反问道:“喜欢梅花?”
容虞点点头,道:“喜欢。”
“我喜欢花,以前郡王府种的月季我就很喜欢,你以前那件绣在衣领上的虞美人我也喜欢。”
其实沈映很多衣裳的领子上绣的都有虞美人,只是只有那一次容虞仔细的去观察他了。
沈映抿了抿唇,然后道:“那走吧。”
容虞弯唇笑了笑,走到门边替沈映拿起了他回来穿过的那件鹤氅,沈映握住她的手腕,道:“不用了,放那吧。”
容虞看了眼窗外,这几天都没有在下雪,天气相较于前几天也暖和了不少,但仍旧没有出太阳。
容虞收回目光,道:“不行,你要穿着。”
沈映目光抬了抬,问:“怎么突然一定要我穿。”
容虞知道,他又开始怀疑了,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原本沈映就是个多疑的人,之前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她但被她辜负了,所以她现在也成了被沈映留心怀疑的人。
容虞面不改色道:“我要握着你的手,我不想你的手是凉的。”
沈映看了她半晌,最终接过了衣裳,轻轻勾了下唇角,道:“好。”
像是发现了又像是没发现。
容虞暗暗的想,她并没有骗沈映,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东西都是猜测而已,猜测怎么能算得上知道呢。
容虞跟在沈映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走了出去,在门口候着的溪南和溪北见沈映和容虞出来服身行了个礼,自觉的跟在她们身后。
沈映吩咐道:“你们俩在这候着吧,不必跟着了。”
“是。”
溪南和溪北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低头目不斜视。
直到沈映和容虞两人走远了,溪北才抬头看着这两人的背影,殿下主动拉着这位新进来的夫人的手,两人挨得近,这位新夫人待殿下没有什么礼数,殿下似乎也不介意。
殿下看这位新夫人的眼神就和看别人的眼神不太一样,虽然有时候他也会对新夫人有些冷淡,但是连那种冷淡都和对别人的冷淡不一样。
“姐姐,殿下是不是很喜欢夫人啊。”
他们俩也在这里伺候几天了,该见得也都见过了,结果属实是令人意外。
溪南道:“夫人长的那样好,是谁都喜欢吧。”
溪北摇了摇头,道:“我不觉得是这样,殿下不是那样只看容色的人。”
“你说九姑娘之前追殿下追的那样疯狂,也不见殿下多看她一眼,如今郡王府都没了,殿下怎么想起要把她接进来了?”
溪南摇了摇头,道:“这些我怎么知道,兴许夫人和殿下…早先就认识吧。”
……
容虞抱着沈映的胳膊,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走在青石板路上,她也不主动和沈映说话,就这样亲昵的和他走在一起。
见到的人都很诧异,但又没人把这份诧异表现出来,只心里默默的对这位新来的夫人又高看了一层。
寒酸着进门,却是殿下二十多岁以来第一个女人,谁有能知道将来这个女人就仅仅只是一个侍妾呢。
走到那成片的梅花园里,容虞站在一颗梅花树下,那梅花是淡黄色腊梅,容虞仰头看着,她未施粉黛,扬起头来,侧脸依旧美的惊心动魄。
沈映负手站在她身边,看着她问:“为什么会喜欢花?”
意外的是容虞并没有说什么复杂的理由,只道:“它好看。”
她想了想又道:“我母亲也喜欢,她最喜欢月季花。”
容虞踮起脚尖伸手想要想要折下一段,沈映从她身后走过来帮她折下了几根枝丫,他交给她道:“要不移几株到我们门前吧。”
容虞摇了摇头,怀里抱着沈映给她折下的枝丫,道:“就让它待在这里吧。”
她说完又顿住脚步,就这样在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时刻,猝不及防提起了那个两人之间一直避免的话题,她道:“沈映,你这样把我关在这里是没用的。”
“如果我真的想走,你拦不住我的。”
“我连死的不怕,我还怕什么呢。”
她这样毫无预兆的提起这些沈映垂眸看着她的目光越发的沉暗,那双让她熟悉的茶色双眸里藏着许多她说不出来的情绪,沈映看着她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
“你什么都不怕。”
“你总是拿这个威胁我,每一次都是这样。”
“我真的从未见过向你这般的人,你拿这个能威胁的人也只有我了,我做的一切,只是想要你好好活下去。”
“你告诉我,我让你好好活下去,有那么难吗?”
容虞其实一点也看不了沈映难过的样子,她和沈映认识十几年,几乎从没见过他哭,哪怕是很小的时候。
但现在她却看到他的眼睛红了。
沈映的话很无力甚至很卑微,他移开目光,看着她手里的梅花,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他曾经试图寻找过可以成为容虞坚持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但是一个连吃饭都不会去夹菜的人,他该怎么让一件东西成为她活下去的理由呢。
容虞道:“……我没有威胁你。”
沈映猛然伸手扫落了她手里的梅花,额角微微跳动,怒火被压抑着,他有些咬牙切齿道:“容虞!”
“你别再说这些自己都不信的话了,我真的很恨自己会爱上你。”
那些东西在沈映那里似乎碰都不能碰,他那里容虞带给他所有的不安,恐慌,还有愤怒都被储藏着,他平常不会表露丝毫,但一到容虞提起,那些东西便通通会牵扯出来,然后轰然炸裂一地。
第七十四章 梅花从枝丫上掉落,……
梅花从枝丫上掉落; 连着梅枝一起落在地上,带着积雪的泥土上散落了淡黄色的腊梅花瓣。
容虞握了握手,上前了一步; 动了动唇; 然后低声道:“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不想让你难过,我也不想连累你; 我想让你好好的生活,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那些事情。”
沈映神色漠然,唇角挂着嘲讽的冷笑,道:“怎么,现在想说是为我好吗?”
容虞愕然,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也不明白自己做的有哪里不对的地方:“……是; 这样难道不好吗?”
沈映问:“哪样?”
他直直的看着容虞; 冷声问:“是一边利用我坏你自己的名声; 又不让我在外人面前接近你?还是不择手段的套我的话?又或是装成各种样子让我相信你是一个正常人; 相信你想要找你父亲想去江南想要活下去?!”
“你不累么。”
容虞皱着眉头,道:“我都说了那是以前的事了,你为什么总是要提起这些。”
沈映鲜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他拧了拧眉心; 道:“我也想让这些成为以前,是你一直不愿意向前走一步或者向我走一步,你是一个活生生的; 可以和我沟通的人,我不想让你活的像木偶一样你知道吗!”
沈映的样子让容虞觉得难过,她不愿意看到沈映这样,低头抿了抿唇; 上前抓住了沈映的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映看着她,听她最后开口道:
“你别生气了,是我错了。”
沈映忽而笑了笑。
但他的目光却是悲戚的,可这种习以为常的失望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了,反正他面前的这个人,永远也不会意识到她自己该做什么。
“那我不跟你说了,我不跟你说这些了,你别难过了,那是以前的事了,以后…以后我……。”
以后怎么样,容虞也说不出来,
沈映道:“我不跟你说以前,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出去,帮我解决这个麻烦?然后再去死是吗?”
“你当真是爱我的吗。”
“我……”
容虞话还没说完,便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东西坠地碎裂的声音。
她侧头看过去,是从膳房出来的小丫鬟摔了自己手里的东西,看见沈映和容虞看向她,连忙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一般,颤颤巍巍道:
“奴…奴婢该死,请殿下责罚。”
他们俩方才争吵的声音并不算小,也不知道这丫鬟听进去了多少,她看着约莫也就十四五岁,相貌清秀,估计是从没见过沈映这般样子,被吓着了。
现在她也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明明是冬天,她跪在地上却连冷汗都冒了出来。
场面有些沉寂,方才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的气氛陷入了僵滞。
半晌后,沈映才松开手,指节舒展开,被他握的发红,他舒了口气,收敛了自己情绪,温声道:
“起来吧。”
“殿…殿下…,是奴婢失责,您责罚奴婢……”
沈映打断她:“下去。”
小丫鬟不敢再多废话什么,忙磕头谢沈映的不罚之恩,匆忙的收拾了东西,就连被瓷片割了手也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逃似的离开了。
小丫鬟离开之后,场面恢复了寂静,片刻的沉默后,沈映看向容虞,轻声道:
“外面天凉,回去吧。”
他说罢便缓缓的牵起了容虞的手,动作仍像往常般温柔,容虞乖顺的被他牵着,侧头看向他的时候,发现他还是往日里冰雪般沉静又清冷的人。
方才句句逼人的质问像不曾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