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竟觊觎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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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凛叹了叹气,步出外殿安排。却突然想起殿下没有详细明说,他也拿捏不了该如何安置楚质子才较为妥善。
姒思阙被晒了一个上午,见一顶华贵有遮顶的肩辇摆放跟前,还有宫人来扇风,当然忙不迭就坐了上去。
拐过了几个木廊道,从恢宏高大的夯土台基下经过,所看之处,无论是精妙的斗拱筒瓦,还是恢宏的阶梯台榭,丹楹刻桷,无一不比她印象中的楚宫要华贵大气。
虽然上回被太子的人抬来太子寝殿一次,但上次夜半三更太黑,压根就看不见什么。
宫人抬着肩辇从前殿一座座大气磅礴的望台下经过,那些巨人一般的影子投落,笼罩着思阙肩辇所过之处,莫名带给她一种局促感。
由前殿侧面一条狭长的宫道过去,路上静谧如森,辇下抬轿的那些人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走了约一刻再拐进,却彷如有个把时辰那么漫长。
宫道拐进去不远,肩辇停在了一座有丹绸铺盖石阶的大殿前。
思阙随女官拾级而上,身下裙裾拖曳在石阶红绸上,她有种返回了儿时楚室祈福大典跟随王父王母走十几丈宫阶登顶的恍惚感。
女官把她领进了殿后方一间精致华丽的小室里,嘱咐她好好歇息后,便躬身一礼转身走了。
姒思阙带着满肚子疑惑,开始在小室里晃悠着参观起来。
这间小室是分里进两间的,外间和内间用一道可以推开的孔雀貔貅珍珠绣屏隔着,外间一水儿的金丝绣蒲团、小案还有精巧描绘得惟妙惟俏的文玩陶绘。
小案搁在木台上,从木阶而上,思阙华贵的裙摆扫曳过木阶,俯身拣起小案边摆放的精美糕点,边吃着边继续往里间的方向去。
里间正央层层叠叠的纱幔里头,只摆放了一张大床,隐约间能看见,那床上的锦被锦褥上,绣得是一只只鸾凤和鸣、颠鸾倒凤。
思阙手上吃到一半的糕点一下子就滚落下去。。。
姬夷昌在自个寝殿躺了好久,其实距离周凛上回进来跟他禀报楚质子坐在华容宫外围也没有多久,他止不住呛咳得特别厉害,但依然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扶着栏杆就要起来。
刚巧周凛进来,吓了大跳,慌忙走前去欲扶太子,既焦急又埋怨道:“殿下现下身子难受,坐起来又是要干啥呢?”
姬夷昌沙沉着嗓子道:“你。。。安顿好。。。他了吗?”
未等周凛回答,他又道:“孤得亲自前去瞧瞧,孤的华容宫。。。都是价值不凡的东西,可别。。。别让那小子给弄坏了。。。”
周凛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太子殿下从床上下来,努力忍耐着先前服下的虎狼药对身体五脏尖锐而强烈的痛楚,一步一步往殿外走。
罢了,太子殿下也不是他能阻止得了的。
“阿昭,楚国公主被安排在哪个殿室了?”周凛只得朝身后理事的女官问询起来。
刚才周凛没来得及亲自给楚世子安排去处,太子也没有明言要如何安排,他以为殿下不会过问,便让身边的女官去张罗了,只是细细叮嘱她一句“务必把楚国公主伺候好了”。
阿昭屈身前来一礼,恭谨道:“回大人,已经安排公主在凤仪阁歇息了。”
走在前头的太子似乎是听到了,摁着胸口的位置旋身过来冷冷地看一眼周凛,便又提步往凤仪阁的方向去。
周凛被看得背脊发冷,等太子走远,才小声对阿昭嗔怪道:“怎地会把人给安排在凤仪阁??你。。。哎!这下。。。”
阿昭屈身惶恐道:“臣闻听大王要将楚国公主配给太子。。。臣不知。。。”
周凛愁眉不展,不知此事要如何收场。
凤仪阁向来是太子妃居住的地方,入驻凤仪阁,那不就等同跟大王宣明,同意这桩婚事了吗?
若这楚国质子当真男扮女装,成功嫁给太子,太子殿下假死一举歼灭吕氏一族的计划便要泡汤了。
如若换个人嫁太子,太子定然不会在意,也没有这些烦恼了。但这人偏偏是楚质子!若是太子死了,按例无所出的妃子便要陪同太子一同殉葬的!
第8章 太子殿下的无奈
姒思阙绕着床幔走了一圈又一圈,发髻都快被挠乱,她干脆将头发上的簪钗拔掉,将墨发垂散下来。
齐王说了,太子殿下如今的身子。。。是不宜行。房的,那么。。。太子宫中的人如此安排是。。。
不是,她该烦恼的不该是,太子殿下如此厌恶她,怎么可能同意和她。。。
哦,也不是,如若太子答应那不是很好吗?她就能省下些化解恩怨的功夫了。
不过。。。那床褥床被上的鸾凤姿态,着实让人心生不悦,心生忐忑。
如果太子殿下只想做一做氛围,那床被褥没什么实质用途的话,那么、那么,也不能保证太子一定不会和她同躺一床呀。
那他要是和她同躺一块儿了,他那病弱的身子虽则不能行那种事,但也不保证他完全不碰她呀,身体不行,还有。。。不是?
就在姒思阙绕着圈圈一味地叹气和纠结之际,外间突然传来动静,她随即警惕,是有人过来了。
姬夷昌行至殿后方的前室处,推开木门,除满室木香外,还嗅着了一股熟悉的幽淡香,混杂在浓郁的脂粉气里头也叫他一下就辨别出里头曾待过何人了。
当初他得知王父要将那家伙伪装成女的,与他冲喜成婚时,他曾经短暂地窃喜过,但没过多久便被愁虑取而代之。
他知道他这个王父肯定不是因为窥探到了他内心的隐蔽,大发善心要将那人送到他跟前的。
在很小的时候,他就懂得人越是身居高处身不由己,就越是不能将弱点暴露出来。
那家伙是他最隐蔽最晦涩的弱点。
然这个弱点,如今让他王父得知了!
他王父绝对不是单纯来给他塞人的,他是在保住吕氏一族!
姬夷昌一想到吕侯和戚姬害死他真实的生母,他就难受。
幼时他不知齐后牡丹夫人并非生母,虽然牡丹夫人待他态度寡淡冷清,但他也乐于在她身边环绕。
他记得那会母亲身边还有一个姜夫人在伺候她。
姜夫人是母亲的女奴,后来随母亲嫁到齐国来,便被母亲推了上去承宠,生下了当时的五公主。
他记得,她是个长相美艳且笑容温柔的女奴,至少每回他跑到母亲的宫中去,姜夫人都是用那种很柔善温暖的目光注视他的。
那时候他不怎么多留意到待他态度过分慈爱的姜夫人,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待他寡淡的母亲身上。
幼时他身子差,跟在姜夫人身边的五公主身体好,人也爱笑,母亲每回都给五妹妹赠赐许许多多的东西,而他虽然也有,但显然都不如五妹妹的赏赐用心。
母亲永远记得五妹妹喜欢异域极难寻觅的蛟龙珠,却不记得他由于气弱手腕使不出力,从不用玳瑁的刻刀。
母亲记得五妹妹喜欢长袖善舞,给她张罗各式异域风情的舞衣,却忘了去探望病中喊着她名字入睡的儿子。
以前姬夷昌只是以为母亲忙,以为母亲性情一贯如此,直到他有多次有意无意间窥探到母亲私下对五妹妹说话时,那甚至和姜夫人一模一样的满脸温柔溢腔而出。
后来姜夫人因为嫉恨戚姬,将戚姬的儿子杀害,被王父知道后下令关押起来不日行车裂之刑。
五公主因为替生母求情遭到了迁怒,也被赐药死在了牢狱。
其时姬夷昌正在一场大病中,是他病好以后,见母亲始终没来他殿里探望,经宫人口中说出,他才得知这么件事的。
当时他年纪虽小,但车裂之刑还是了解的,那是把人的头和四肢分别绑在五辆车上,套上马匹,分别向不同的方向拉,把活人生生撕裂成五块。
他曾见过被行此刑的人,死后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怖,可想而知生时被五辆雷霆万钧的车马撕开时所承受的痛苦多么巨大。
他无法将此种可怖的刑罚和那个时常跟在母亲跟前,柔顺软和的女人联想在一起。
而母亲也是自那时起,对他的态度越发地冷淡,说不上待他不好,就是会时常明明看着他却好像不是看他,眼角无缘无故溢出泪,每回他去她处待不够半刻,就被她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打发,仿佛不爱待见他便是了。
一直到他十岁那年,那天正好是楚国质子跟随楚王楚后充当战俘入姑苏台,对他王父俯首称臣的日子,正好也是五妹妹的忌日。
那天他大病初愈,但还不时会咳血,被王父宣来了太和殿,让他以齐国太子之仪在殿中出现,接受楚国国君和他的王后孩儿跪拜。
他原以为贵为一国之君的楚王面对这一幕会很狼狈,很别扭。毕竟楚国昔日也曾是八国之中能力鼎实的大国之一,曾经还让齐国对他俯首称臣过。
但他看见的,不过是楚王从容不迫,毫不犹豫一下子就跪伏下去。
当时被胜利冲昏脑袋的王父兴许只来得及高兴,被楚王的绝对驯服所麻痹,压根看不见楚王跪下那会,那种能屈能伸,毫不自怜的气度。
当时他在旁一边咳嗽,一边在想,兴许那就是曾经雄霸一方、繁盛多年的霸主,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气势,也是齐国国君这种靠战事短暂崛起的曾经草莽之夫所没有的东西。
跟在楚王身边的楚质子身上同样流露出一种贵气,而且观楚质子,虽然一路碾转脸上有些疲态,但容色康健,天人之姿,他的身上有他所没有,并且深深为之自卑的东西。
若一定要细说出来,那些他所没有的,除开楚质子健康的身体外,便是他所流露出来的阔朗、自信和达观的气质了。
那些气质必定是长年累月受到了父母双亲的重视和喜爱,才一点一点培养出来的。
加之在当天接见完楚王楚后,顺道过母亲的住处,一个不慎将母亲摆放在供台的蛟龙珠摔碎,母亲从后殿步进,姬夷昌正想着要如何弥补。
他呛咳了几下,怕被母亲看见担心,便将血帕藏到袖内,撩袍一下子就跪倒了母亲跟前,年少瘦弱的小身子始终笔直地挺着。
“母后,孩儿无意摔碎您的蛟龙珠,孩子给您请罪,一会孩儿亲自将映月珠送来给母亲赔罪。”
他自以为自己道歉的态度已经够诚挚,而且映月珠价值也与蛟龙珠相当,他以为母亲会将此事揭过,最多只会面无表情地罚他刻简,让他长长记性罢了。
谁知齐后突然情绪失控,红着眼发了狂似得一下子就掐住了跪在地上的他的脖子。
身后跟着的心腹宫人见状立马过来劝阻,场面一致混乱。
姬夷昌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以致母亲看他时的眼神那样狰狞,她苍白修长的指节掐紧他脖颈掐捏的时候,仿佛真的是使尽了浑身的气力,要将他置之死地一般。
姬夷昌流下了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泪。
后来母亲终究在宫人的阻挠下松了手,却朝气息不稳摔在地上的年少的他不管不顾地吼出了一个真相:
“是你!!是你这个天煞孤星害了本宫的女儿!你把婧婧还来!!”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原来自己的生母从来不是面前这位拥有高贵血统的晋国公主,齐国王后,而是昔日侍奉齐后在侧,永远对他慈眉善目的女奴阿姜。
齐后当年怀孕分娩之时,为了保住自身的地位,与戚姬相争,不得不将当时同样怀上齐王骨血的女奴阿姜唤来跟前,告诉她,如若她不慎怀上的并非公子,而她肚子里的是,就得交换,这便不得不委屈她服下催产药,与齐后同时分娩。
当时,阿姜肚里的小公子便是被逼不是足月服药催生出来,那个便是胳膊上和阿姜一样有新月胎痣的姬夷昌。
这个新月的胎痣,同时也是晋国君主给奴隶烙的印记,当时阿姜与生俱来的这个奴隶的印记,仿佛印证她骨血里打从生下来便是奴隶命一样,只能给主人做牛当马,必要时甚至要献身救主人,戚姬嫁祸的那次,阿姜便是为了替齐后挡祸,被牺牲掉的。
“你骨血里本就是个低贱的奴隶!有何能耐竟霸占了本宫女儿的位置!!害得本宫女儿惨死!!”
齐后当时的情绪接近发狂,一边挣扎得披头散发,一边指着委顿在地的他一遍又一遍地骂:
“你这个天生的奴隶!!低贱的血统!!”
“你不配坐在太子的位置!!”
“不配!!你不配!!!”
是了,所以他其实骨子里便是个地位低下的奴隶,是个遇着主人要跪在地上伺候,主人偶尔一些打赏,便要感恩戴德小心翼翼捧上主子衣摆讨好,以示忠诚的低贱血统。
所以,即便是那个沦为战俘的楚质子,似乎还要比他这个徒有虚名的太子要高贵不少,是吗?
姬夷昌深吸一口气,努力憋住了胸腔内非人的痛楚,继续推开挡在内间的那道屏风门。
姒思阙此时,已经攀着从悬梁垂坠而下的纱幔,拉着撕下的纱条坐在悬梁上方静候多时了。
但见昔日总让她生厌的那抹玄色出现在屏风纱门处,推门进来,她暗暗说服自己为了王父王母不致于狱中受罪,一点牺牲在所不惜。于是,揪准了时机拽着悬于横梁的纱幔斜斜地飞落下来,宛如从天而降,来凡间撒花的神女般。
姬夷昌立时被迎面朝他怀里飞落的那副作女装扮相,美得惊天动地的倾城色深深撼动了心房。
这次是他头一次看姒思阙作女装打扮,她的惊艳程度远远超过了他所有的认知。
女装从高处落下的她,和当年出落得落落大方爬至树上帮他拾捡血帕坠落的她重叠,他不由自主就朝她伸出了双臂。
本来想过来把她赶走的,无奈,终究还是将人锁进了臂里,唉。
第9章 逼入室
姒思阙感到身下袭袭寒气袭来,就已经在人怀里了。
她有些僵硬地半伏在姬夷昌那个冰凉得有些解暑的怀里,被他用臂高托着身子,她则用双臂死死撑在他肩膀上,呈向下俯瞰他之态。
思阙想起来这位阴晴不定的太子殿下大约很不喜她这种姿态,为了能顺利完成任务救得王父王母出去,只好咬咬牙,将这些年的过往暂且搁下,放低姿态从他怀里下来,从袖里掏出数条彩帕,屈身呈上。
“奴家见过太子殿下,这些彩帕香巾,特意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