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与权臣-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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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下起了霏霏细雨。
沈墨自沈府去了别院。
刚进屋子,小蕖便迎了出来,见他脸上虽然挂着温润的笑容,然却难掩疲惫之色。
小蕖年纪虽小,却也不是蒙昧无知之人,她也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知晓她家大人这几日很不容易,沈府那边秦氏也闹死闹活的。
“大人。”小蕖担心地看着他。
看着小蕖眸中满满都是对他的担忧,沈墨心中忽觉一暖,只露出如春阳般的安抚笑容,柔声道:“小蕖,去叫人备热水,我要沐浴。”
小蕖点点头,领命而去。
沈墨没有回屋,长身立于廊下,抬头望了望阴暗的天色,周围一切仿佛笼罩着一层青雾,朦胧不清了。
沈墨抬脚迈进雨雾,目放长空,眸光冷淡,无一丝情感。
一头用冠笼住的墨发飘了雨丝,竟像是被雪染的,也令他周身气质显得更加清冷。
不知站了多久。
身后响起小蕖惊愕的声音:“大人,你怎么站在雨中?”
沈墨收回视线,笑容浮现在唇角,这让他脸上瞬间有了暖意,他回眸朝烟儿微微一笑:“方才想一些事,想着想着就不自觉走到了雨中。”
小蕖道:“大人,热水已经备好了。”
沈墨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雨中站了许久。
沐浴过后,沈墨回卧室睡了一个时辰,醒来过,已是掌灯时分,沈墨没有用晚膳,直接去了书房。
又让林立找来许子阶。
柳阁老对他一直寄予厚望,两人又是师生关系,沈墨知晓,只要他登门赔礼道歉,定可挽回两人的关系。
这本没什么好犹豫的……
沈墨似疲惫地靠于椅背上,半阖着眼,一手抚着额。
门声响,沈墨睁开眼,那双眸深邃幽远,如同一汪寒潭,却不见丝毫疲惫与睡意。
沈墨平静地道了句:“进。”
林立领着许子阶进来。
“大人。”许子阶潇洒作了一揖。
沈墨示意他落座,让林立看了茶。
两人寒暄一番后,沈墨将言官弹劾他的奏折抄本递给了许子阶。
许子阶不仅学识广博,亦了解当下政局。
既为幕客,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沈墨将他与柳阁老之间的矛盾简单明了的告知了许子阶,不过省了一些细节。
“依大人所言,柳阁老无非是对大人您怀有些许怨怼,并非不可挽回,大人何不亲自登门向柳阁老致歉?”
许子阶有些疑惑,这本是毫无疑虑的抉择,却不知沈墨为何还要与他商议?
柳阁老如今权倾朝野,几无人敢与之抗衡,成大事者,应不恤小耻,沈墨也不是负气倨傲之人,更何况两人还是师生关系,又不是政敌。
沈墨目光高深莫测,唇边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希望我娶她女儿。”
许子阶怔了下,随后笑问:“柳阁老之女容貌才情如何,大人可知晓?”
“容貌妍丽,才情俱佳。”谈起柳文琼,沈墨脸上倒不乏赞赏之色。
许子阶见他的神色,越发的迷茫起来,“既然如此,那么这柳千金与大人堪为天造地设的一对,大人还有什么犹豫的?”
沈墨笑容微微一滞,心中莫名堵得慌。
连许子阶都如此劝他了,他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
只是莫名地不满意这个答案。
或许他找许子阶来,并不是为了与他商议,只是为了让他劝服自己。
但结果不如人愿。
许子阶去后,沈墨靠在椅子上出神了片刻,随即从巾箱中拿出那个兰花香囊,他伸手翻过香囊内面,指腹轻轻抚过那个‘墨’,神情莫测。
把玩了会儿,他犹豫了下,却将香囊系在了腰上,微微一笑,随即检出纸张,翻开砚匣,慢慢磨了墨。
磨好墨,沈墨将笔蘸饱,沉吟片刻,开始草疏奏本,草疏完后,沈墨将笔放回五峰兽面纹笔架上,面色凝重地起身,踱出书房外,于廊下而立,抬首望向云影寂寥的夜空,长长吁了口气。
这一夜,沈墨几乎一宿未眠。
次日一大早,沈墨穿好朝服,上了朝,在百官面前,上奏自请罢去吏部侍郎一职。
这明着看似向柳阁老和言官示弱,实际上却摆明了要与柳阁老撕破脸皮。
柳阁老乃百官之首,权柄最重,得罪了他,今后的日子恐怕如履薄冰。
几日后。
即将入秋,天气仍十分炎热,到了晚间,阁楼上还弥留着白日的暑气。
白玉是个极怕热的人,这几天不知是因这炎热天气还是因为听到了某个消息,她的心中总是有些烦躁。
这天夜里,白玉独自来到后花园的亭轩里纳凉,她摇着团扇儿,美眸恍惚地仰观满天星头,却不知在想着什么。
忽闻墙那边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是一声猫叫,却像是人摹拟出来的,她好奇地探首过去,只见一抹倩影飞速地穿花而过,然后又是门闩被拨开的声音。
‘咿呀’一声,门被打开,有人出去了。
白玉侧耳倾听,像是一对男女在低语交谈,白玉当即好奇,扔了团扇,蹑手蹑脚跟了出去。
花园的后门外面是京河,那里白日停着很多船只,载客运货来往于各州之间。
白玉跟了出去之后,怕被人识破行径,便踅到了一棵高大的柳树后,探头往外看,只见那河边树荫下泊了一只船,那对男女背对着白玉,看不清面貌,白玉隐约觉得熟悉。
不知发生了何事,那女子忽地停止上跳板,与男子咕哝了几句,便想往回走,却被那男子阻止,女子似乎在与他争执,紧接着男子放开了她,只好任由她了,那女子刚转过身,白玉便认清了那两人的面貌。
竟是翠娇和小潘安。
白玉大惊失色,翠娇这是要与小潘安私奔?
亏她还自称翠娇的好姐妹,连翠娇什么时候和小潘安好上的,她都不知晓。
白玉黛眉微颦。
他们这般贸然私奔,莫说以王九娘势利的性子,绝不肯轻易干休,就说她一位十指不沾阳春水,娇滴滴的俏佳人跟着一穷经纪哪里能受得住苦?
翠娇这傻姑娘也真是的,就算是要私奔,也不知与她商量一下,亏还说是她的好姐妹。
白玉正犹豫要不要去干涉此事,眼前忽投来一暗影,随即手腕蓦然被人抓住。
白玉做贼心虚,被这么一吓,差点惊呼出声,却被来人及时捂住了唇,才没脱口而出那一声尖叫。
“是我。”
低柔悦耳的声音传来,令白玉紧张的神经蓦然松下来,她回眸一看,便撞进沈墨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里。
第62章 温存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这来做什么?”
沈墨在她耳畔低语道。
白玉见翠娇正往回走,连忙拽着沈墨藏到树身后,一边压着声儿严肃道:“大人,你先别说话。”
她越是严肃,沈墨越觉好笑,却由着她
指使自己,手极其自然的轻搭在她腰间,视线微垂,在她身上留连,只见她衣衫轻薄,春光微泄,心中隐约有些不悦,一个姑娘家三更半夜穿成这般就跑出来,也不知道注意安全。修长的手刚要伸过去帮她拢紧襟口。
白玉忽伸手抱住了他,整个人都紧贴入他怀中。
沈墨身子微僵,目光却柔和下来,低唤了一声:“白玉……”
“大人,别说话。”白玉又提醒道。
沈墨唇微弯,无奈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衣料较为薄透的缘故,沈墨能感觉那柔软浮凸,心神微荡了下,忽然想到了自己好些天没碰她了,之前她来葵水没做成,上次在马车上,他也有想法,谁知道她忽然催促他成亲,便没了兴致,这几日又一堆杂事缠身,根本没空想那事。
而今软香温玉在怀,不禁心生了念头,那搭在软腰上的手轻轻摩挲着,目光有一抹沉思,却是想着待会儿要用什么姿势。
白玉不知晓沈墨此刻想法,只一心关注那一对私奔男女的一举一动,见翠娇返回去,而小潘安却进了船舱等待。
看样子,或许是翠娇落了什么东西,要返回去取。
白玉沉思片刻,忽然轻叹一声,改变了想法。
既然这是翠娇的决定,就由她吧。
能逃就逃,就跟自己当初拼命逃出吴府一般。
见她叹息,沈墨回过神来,目光专注而深沉地看她。
白玉这才将心思放到他身上,看着他反问道:“大人,你不睡觉又跑出来作甚?”
沈墨怔了下,随即轻笑一声,佯装随意道:“我就是出来走走。”
他的确就是出来走走。
因为睡不着,便趁着月色出来走走,不料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这里,然后看到了她。
白玉美眸微眯,不信他的话,“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沈墨眸中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他别开眼,柔声道:“来都来了,我今夜宿在你那吧。”
说着径自转身往前走。
白玉微转秋波,停驻在他的背影上。
他一袭白衣,长发高束,步态优雅不失随性洒落,在朦胧月色的映衬下,仿佛一副隔着轻纱的画,有些许距离感,却也让人舒服。
沈墨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眸看她,眸盛着温暖的笑意。
他的眼眸里都是她,仿佛将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进。
心忽然乱了序。
白玉努力压制那不知名的情绪,忽觉得这男人或许还是适合远着看比较好,近了总让人有种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些东西再无法掌控。
白玉正想着,沈墨转眼间已来到她身旁,伸手轻碰了碰她的脸,轻笑:“想何事呢?如此出神。”
白玉被他亲昵的举动弄得心狂跳了下,不觉摸了摸脸颊,刚要作答,却被他揽入了怀中,紧接着便听他关心道:“夜晚露重,怎么不多穿点?”
白玉不自觉地柔顺地靠在他的怀中,“不冷。”
沈墨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忍不住皱了眉,而后叹息一声,放开她,将自己的外衣脱下,不容拒绝地披在了她的身上,无奈道:“这么大人的,怎么还不懂得照顾自己?”
说着牵起她的手,与她并肩而行。
白玉本欲挣脱他的手,然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让白玉忽然有些不舍。
罢了,就与他再行这一段路吧。
沈墨在外间漱洗过后,才进入卧室,见到白玉正于镜台前掠鬓傅粉。
听到声音,白玉回眸,笑吟吟道:“你先在旁坐一会儿吧,待我晚妆完再去陪你。”
沈墨也不回话,脸上挂着温润笑容,径自走到她身旁,在白玉的疑惑下,将妆台前的粉盒合上,浅笑道:“你我都相识这么久了,还不肯‘坦然相见’么?”
白玉眉微扬,“你不嫌我貌丑,我就不妆掠了。”
沈墨微笑道:“我何时嫌弃过你貌丑?我就爱看你素净的模样,看着亲近。”
白玉心微一动,仰头与他深沉的目光对视上,柔媚一笑,道:“那就这样吧。”说着便要起身,却被沈墨按回了凳子上。
在白玉诧异目光下,沈墨浅笑着拔下她盘发的发簪,一头乌云似的青丝便溜过他的指尖,如瀑布般倾斜而下。
指尖穿过她的乌黑秀发,柔软丝滑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沈墨从妆台上拿起凤梳,竟替她梳起头发来。
在镜中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他手的动作,他的动作真的很轻柔,很小心翼翼,一点都没有弄疼她的头。
白玉眸光不由温柔下来,随即微笑打趣:“堂堂翰林院的大学士,竟给一女人梳起头来,羞不羞?”
“也就是你,若换做别的女人,我却不愿。”沈墨一边轻梳着,一边柔声说道,唇角微扬笑意,丝毫不以为羞。
白玉心弦颤动,心中再次浮起熟悉的慌乱感,她能察觉沈墨对她愈发的用心,不知为何,她只感觉有股压力感还夹杂着莫名的愧疚。
想到近来发生的事,白玉脸上笑容渐渐收住。
白玉也没想到自己点的一把火会烧得如此旺盛,直接惊动了朝堂。
她本是爱憎分明之人,人对她有恩,她会报,有仇,她也必报。
秦氏给她下药,让沈霖强…暴她,之后又毁她的名誉,虽然都未得逞,但他们毕竟有害人之心,不以牙还牙一下,白玉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报复之后,她心中也很是痛快,只是她真没想到连沈墨也牵扯了进去。
白玉犹豫了下,还是问了最近一直萦绕在心底无法释怀的那件事,“我听说,你被罢去吏部侍郎一职了。”
沈墨正认真的梳着,闻言手指滞了滞,才若无其事地微笑道:“只是暂罢而已,况且我近日杂事也多,无暇顾及部中之事。”
虽是清淡的语气,白玉仍能从中听到隐隐的不甘,白玉心里暗叹一口气。
沈墨眼眸凝望着镜中那娇艳的脸,忽想到秦氏之事,脸色沉了下,唇微启忽又闭上,心中亦暗叹了声。
将她的头发梳直后,沈墨放下梳子,修长如玉的手轻抚上她的香肩,倾身在她耳畔暧昧道:“可以休息了么?”
白玉忽然反身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脸上浮起一抹风情万种的笑意,随即唇吻了下沈墨的嘴角。
沈墨低声笑了笑,便将她打横抱起,径自往牙床走去。
在他弯腰将她放在床上时,白玉凝望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忽然轻声道:“你……瘦了些。”
白玉不觉抚上他的脸,他一向意气风发,这会儿虽然还是温温地笑着,神色间却难掩些许疲惫,眼底泛着青色。
大概这几日没休息好。
她知晓沈墨最近忙得焦头烂额,被一群心怀叵测的言官弹劾,又被秦氏一事所扰。
而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
他这会儿却还来找她,对她百般温存体贴。
想到此,心中又是一阵愧疚。
他对她越好,她越是承受不起了。
明日吧,明日再说清楚,他这会儿需要一个好觉。
沈墨与她并肩坐在床上,又伸手过去握着她至于膝前的手,微笑道:“这几日有些忙,偶尔却忘了吃饭。”
白玉不觉蹙了黛眉,道:“再忙也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你当你是铁铸的么?”
沈墨看着她不觉失笑,心口却因为她的关心变得有些柔软,有些酸涩,又觉得这几日环绕在心头的阴霾全部烟消云散,心中有股说不尽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