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娉婷-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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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一点,佣人上来敲门,小心翼翼地告知已是黄昏时分,晚饭已经张罗好了。乔若初推了推身边英俊的丈夫:“你先起来。”林君劢在她鼻子上深情地吻了一下,披上衣服去了盥洗室。
认识他这么久了,见多了他的暴戾,习惯了他浑身的煞气,乍然给她一位如玉公子,竟感觉许多不真实。收拾好下楼的时候,她说:“现在方知你竟是多情公子。”林君劢听了先是愣了楞,接着笑了:“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评价我的吗?”
“能文能武,有勇有谋。对不对?”
“哪有这么好。说我抢人家未婚妻,一派土匪作风。”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真的是土匪嘛。”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就是第二次进你闺房的时候没把你弄成我的人。”
第一百五十二章 恶语
次日清晨,林君劢还在睡梦中,乔若初蹑手蹑脚爬起来去洗漱,等她梳好头发穿起衣,发现林君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好了,烺烺的眸子一直凝视着她,几多缠绵。
“我上学去了。”
“吃了饭,我送你。”
乔若初瞿然看着面前的男人,忍不住泪光点点。到了离学校门口还有些距离,她说:“在这里停车吧,你这样的身份,被人家看见不好。”他哪里肯听她的话,一直把车开到校门口才停下,“舍不得和你分开。”
她记得他今天要去杭州的,不知道晚上还回不回来,下了车走到他的位置弯下腰说:“晚上,要不要等你了?”他摇下车窗,握着她的手:“等我。”
她甩开他溜进校园,跑的那么快,听着莺鸟鸣叫着好像在揶揄她似的,面上的火烧云一下子蔓延到耳朵。
“不知廉耻。”
乔若初听到一声尖刻的女音,遽然抬头寻着声音望去,见姚思桐正站在她面前,刚才和林君劢辞别那一幕,估计也被她收入眼中。
看在夕诺和从前的份上,乔若初不想和她起冲突,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走开。姚思桐对着她的背影恨恨地白了一眼。她身旁的方纪锳道:“她彻底和林君劢搅在一起,对你不更好吗?你应该谢她成全不是?”
“她要是即刻死了我谢她成全还差不多?”
“听说她父母都被匪贼给打死了。她居然没有带孝,还做了林君劢的情妇。真是看不出来啊。”
姚思桐早听了这件事情,对此,她并没有幸灾乐祸,其实她只是恨辜骏不爱自己,把这份恨转移到了乔若初身上而已。说起来,到不了不共戴天的境地。她对方纪锳的种种,也觉得匪夷所思。
“纪锳,林君劢为什么要杀了吕院长呢?”姚思桐自听说后就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他杀人需要理由吗?”方纪锳反问。
其实吕欣文死了后,方家大大松了口气,方平山用各种办法向小女儿解释吕欣文的身份的可怕,可她根本不相信,更加以为父亲是看不上他的地位才故意编排的。
她甚至怀疑,是自己的父亲和林君劢合伙谋杀了吕欣文,毕竟,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原来也供职过自己的爱人曾经在的机关。他们私下里的事情,她从小也算是所有耳闻,知道父亲的手段。
对此,她旁敲侧击过父亲,然而父亲却一口气否认了,告诉她,如果他想下手,吕欣文早死了,根本不需要林君劢来插一脚。方纪锳信了,父亲做事情向来雷厉风行,他一早知道女儿和吕欣文的关系,如果想杀人早出动了,并不会等到后来吕欣文从她这里拿了乔若初的照片之后才出事。
还是方纪锳刚和吕欣文好上的时候,陪她去照相馆洗那天在妍园拍的照片,洗出来后,吕欣文挑起一张乔若初梨涡浅浅的照片对她说:“这个我借用下,去南京谋个前途。”“一张照片怎么谋前途呢?”她问他。
“这你就别问了,都是为了党国服务。”吕欣文并没有对她解释清楚。
方纪锳当时就恼了:“你不会也看上她了吧,你不会暗恋她吧。你们男人都看她长的美。”
见她真的哭了,吕欣文就把他的筹谋合盘托了出来,他说这不过是个手段,谋取一个党国尽忠的机会,然后他大段说教党国的利益和国家如今面临的危机,最后告诉她,如果有女子能为国家做点牺牲,是多么光荣的事情。神差鬼使地,方纪锳竟然信了,吕欣文还为了表示对她的挚爱,不住地吻她,说着山盟海誓,她最终被拿下了,献身于他。
之后,方纪锳的思想想中了蛊,完全被他给灌输满了党国利益,为党国献身等。方家知道后,担忧不已,又不敢贸然动手,只好去找林君劢,想借用林的手,不落痕迹地除掉吕欣文。随知道林君劢对方平山戒心颇重,当方平山把相城另外潜伏有调查科的人告诉他的时候,人家似乎早知道了似的,对这情报看不出来有多重视。
再后来,方平山不得已,把乔家的秘密透漏给了吕欣文,以利引诱吕欣文出手,还故意把林君劢的行程泄露给吕欣文,暗示他什么时候可以动手。方平山知道乔家是林君劢的软肋,只要吕欣文动了乔家,林君劢自然不会同他干休,这样,他借刀杀人的目的就达到了。
果不其然,吕欣文仗着自己是调查科的人,不把林君劢这地头蛇放在眼里,不知死活地去寻乔家的事儿,真以为抢到乔家的宝贝和美女能让他升官发财呢。
那晚林君劢孤身赶来,他一开始是非常得意的,想到不仅能得到乔家的东西,还能除掉浙系军阀里的二号人物,当真是不世之功呢。真是做了一场千秋大梦,到后来,他的十几个人,没干过林君劢一人,他还负了伤,什么好处都没落到,惶惶逃走。
此后,他不知死活地绑架辜骏,准备带着乔若初的照片去南京献美女,真让林君劢忍无可忍,才暗地里同方平山联手在长江上给吕欣文吓了毒,让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方纪锳以为独独是林君劢下的手,是因为乔若初才下的手,恨极了,发誓有朝一日要杀了林君劢,让乔若初痛不欲生。
她到曾经和吕欣文颠鸾倒凤的小屋子里找了几遍,终于找到吕欣文留下来的一点遗物,那是他手写的通讯录,上面只有一个单独的电话号码,没有联系人的名讳。她知道这是吕欣文单线联络的上司,她想继续他的事业,实现他未完的“理想”。于是她试着联系了几次,那边的电话接通了,但没人说话,她自报家门,刻意强调和吕欣文的关系,那边才有了回应,说回找人联络她的,让她等着。
前段时间她又打电话,那边说让她继续等着,到了合适的机会,必然会联络她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挑拨
被方纪锳一反问,姚思桐无端担忧起辜骏的安慰来,她怕辜骏这么痴情下去,林君劢早晚把他杀了。趁着课间的时候,她顾不得许多,急切把乔若初拽到无人的地方。
“若初,你如今和林参谋长在一起了,能不能别让他杀了辜公子?”
乔若初被她的话一惊,“他不会对辜骏动手的,除非他自己找死。”
“就算他找上门去,乔若初,你也不要让林参谋长杀了他,否则,我会恨死你的。”姚思桐像是找她要军令状似的。
乔若初一句一句重复:“他不会杀辜公子的,不会杀的……我信他……。”
“听说你父亲因为不同意你嫁给他,被他亲手解决掉了,你还信他?”
姚思桐的话像一声霹雳,震得乔若初耳边嗡嗡嗡地响,像被食髓兽吞去了理智,只剩下一片仇恨的混沌。
吃力地应付完一天的课程,行尸走肉般回到还贴着大红喜字的家中,晚饭也没吃,一直坐在卧室里发呆。
婚礼前,林君劢告诉她,为了乔家的安全,乔青崖暂时不能露面,她信了,也接受他的安排,婚礼过后,她多么期望林君劢同她说,要回一次门,拜见一下岳父大人,可是他绝口不提此事。她认为他是太兴奋了,忘记了此事,原本准备今晚回来问他的,没想到外面的人都知道她的父亲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亲身感到他朝自己的庶母开枪,就算今天所有的人都说她父亲是被他打死的,她也不会信的。可是那天,她的庶母,分明是他打死的。直到她委身于他,她都不敢细问为什么,那天他毕竟是为了救她,她怕从他口中听到自己无法接受的理由,怕自己会为了这件事离开他。
就这样一直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哭在坐在地毯上伏着床沿睡着了。
睡梦中感觉有人把她抱到床上,她猛地睁开眼,看见一双眼睛看着自己,黑暗中双眸如星斗,缀满星光。
“我父亲是不是你杀的?”乔若初推开他问。
“说什么呢,咱们这周末还要去看他老人家呢。”男人如玉的薄唇答的很快。
“你不骗我?他在哪里?”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周末就知道了。我的丫头,你是不是为了这个晚饭都没吃在这里哭泣呢。”
乔若初羞赧地钻进他的怀抱,“要是真的,我就不认你了。”
他扭开床头灯,按铃叫佣人送夜宵上来,然后一板一眼地告诉她:“就算你装作不认我了,心里也不会忘记我的。”
佣人麻利地送上来热腾腾的宵夜,乔若初饿了,吃到最后她指着当归阿胶炖老鳖的汤问:“怎么天天给我吃药膳啊。不会上火吗?”
“还是上次你昏迷的时候,从军医院请了个懂中医的大夫来,他说你先天的气血不足,胞寒畏冷,要好好调养,否则日后不大容易受孕的。”
这话从年轻的丈夫口中说出来,她多少有些惊讶和感动,“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只有气血足了才能从丈夫的宠爱里得到欢快。”
“我再不喝了。”乔若初赌气似的想要把刚刚喝进去的吐出来。
林君劢摸摸她出了一点薄汗的脖子,“快去洗漱吧。不早了。”乔若初看看墙上的钟表,已经接近子夜,确实很晚了。
收拾好出来的时候他大约累极了,已经熟睡,她躺到他身边,想去枕他的胳膊,又怕打扰他的清梦,只好离他远点躺下。有他在身边,乔若初是安心的,一会儿就沉沉睡去。早上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夜间什么时候被他紧紧拥在了怀里,他的一双大手,覆在她右胸上靠近心脏的地方,掌心的温度如一股涓涓暖流,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生命之中。
“君劢,下次你忙的时候晚上就不要回来了嘛。”乔若初心疼他公务繁忙之余还要来往杭州相城两地陪她。
她的声音很小,还是叫醒了他,张开眼睛用嘴唇蹭了蹭她的香肩,“再忙,我也有时间想你陪你。不要这样把我推出去。”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挪开他手,看了看表,凌晨六点,离她上课还早,他好像还没有起床的意思,于是她又躺下,想多陪他睡一会儿。
转瞬到了周末,林君劢果然没有失言,准备了各色贵重果品,随身带了几名副官,一早就把乔若初叫起来,说要去看乔青崖。乔若初喜不自胜,跟着他上了车,车子开出相城,往郊外走,越走人烟越稀少,越走小小的山丘越连绵不绝,到了湖州境界,她终于忍不住发问:“我父亲是不是在董耀彦的地方?”“我的妻真聪敏。”
最后在湖州郊外一座破败的佛堂里,乔若初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乔青崖消瘦得脱了人形,一进来乔若初根本就没认出他来,连林君劢也跟着大惊失色。乔若初栽到自己父亲的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父亲,他们对你不好?”
乔青崖摇头苦笑。
“一日三餐,顿顿新鲜的饭菜,有肉有酒,好的很呐。”
“父亲是病了吗?”
乔若初看着他发黄的脸,不安地问。
“哪里有病死的资格呢,很荣幸董长官三日五日派医生来为我检查身体的。”
难为林君劢竟有这份心,乔若初知道父亲是为了庶母的事儿伤感,余姨太死于非命,他难过的紧,也算人之常情。
“父亲,人死不能复生,您节哀保重。”想起余姨太的事儿,她也难过得掉泪。
“为父不仅为她难过,也为你难过,你还是没能逃过他的魔掌,唉。”乔青崖直摇头。
“父亲,女儿已经嫁给他了,是明媒正娶,他并没有欺辱我。”
听了乔若初的话,乔青崖出乎意料地失控起来:“你说什么,你怎么能嫁给杀母囚父之人,怎么能?”他揪着女儿的头发使劲扯了一下。
听到她措不及防的喊叫,原本在外面和董耀彦叙旧的林君劢冲了进来,一脚踹倒乔青崖,把乔若初拥在怀里。
第一百五十四章 释疑
乔若初挣脱出来去扶倒在地上的父亲,没想到乔青崖伸手给了她一记耳光,很重,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气力。乔若初左边的耳朵轰的一声,暂时失聪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董耀彦的手下就冲进来把乔青崖给控制住了,林君劢冷冷地说:“连亲生女儿都伤害,你不如死了算。”乔若初见他好像要拔枪,顾不上脸上的肿痛,奔过去抱住他:“不要,他是我父亲啊,我唯一在世的亲人。”
他掏出手帕来轻轻帮乔若初擦掉脸上的泥垢和泪痕,温柔地说:“就因为他是你父亲,我才派人这么守护着他的安全的,你庶母,不是我杀的,不是。我从不对妇幼老弱开枪。”
“我信你,我信你,你让他们放了我父亲吧。”乔若初哭着求他。
“初儿,不要信他,你庶母就是死在他枪下,我赶过去的时候,亲眼看见的,她浑身是血,中了五六枪,死前叫着你的名字。”乔青崖无力地捶打着地面。
乔若初再一次抬起头来望着林君劢,“你告诉我,是误伤是不是?”
“不是。”林君劢简短地说,拖着她出了乔青崖暂时栖身的院子。
“那你为什么要杀她?”
“我说了不是我杀的。”林君劢又申明一次。
“那我的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的人那么多,如果你想,一定能把她救出来的。”
“如果我说是为了你好,你信吗?”
乔若初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那天,他出动确实是为了救她,而且成功把她从许真希手上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