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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双沉记-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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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起效果了!
  
  叫阮云裳拍了拍,岑嘉钰回过神,指了华懋饭店的大门:“那个人,是谁?”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阮云裳却答了上来:“哦,那个是于家三小姐于子芳,她父亲是苏南商会会长。”
  
  岑嘉钰摇摇头:“不是,我说抱着她的男人。”
  阮云裳觑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方答道:“到底家里信洋教派的,作风开化些,大街上就能亲亲热热。不过,他俩也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那是沈家大少,你不是说沈谦慎么?就是他!呵,钱胜胆子可真大,居然敢打了沈家的旗号骗人,别说我们,叫沈家揪住了都是一顿打。”
  岑嘉钰收回目光,自言自语:“沈谦慎,钱胜,钱胜,哦,是了,是了,原来是这样。”
  
  阮云裳看着岑嘉钰,又看看那边,道:“你怎么了?”
  岑嘉钰抿了嘴不说话,见有人用板车拖拉了康克令西施的遗芳,她解了身上围巾遮住康克令西施的脸,又将她旗袍和外衣拉了拉,遮住外露的腿,想来爱美的人不愿意别人嘲笑自己一身狼狈的。
  她同阮云裳走出人群,“明儿打听得康克令西施葬礼,我们去送束花吧。几面之交,到底是些缘分。”她没说出口,康克令西施落得这般悲凄结局,于她,何尝不是敲响的警钟呢?
  
  阮云裳点点头,叫了黄包车。她看岑嘉钰神思不属,就让黄包车先往笸箩路拉:“那你,还有什么法子可去找钱胜?”
  岑嘉钰惨淡笑笑:“不找了,还找什么呢?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但是山另有山,我还能学了沉香吗?”
  
  阮云裳一时有些不解:“还真当我国文不好!沉香劈山是救母!”
  岑嘉钰说道:“就是你那句话的意思,靠山山倒,靠水水流,男人,靠不住!”
  阮云裳虽自得于自己总结出的格言,但还是没猜透个缘由,到了愚园路路口,她才悟出个边角,却叫吴裁缝店门口痛哭的老人小孩吓了一跳,给打断了。
  
  两人忙忙下了车。
  裁缝店里一片凌乱,有些布叫人踩了,有些布叫人烧了,有些布叫人剪了,笔尺剪,桌椅盆,都是稀巴烂。吴裁缝显见是被人揍了,肿着半边脸,见着阮云裳和岑嘉钰,他笼着手上来,蠕动着嘴唇,好久才说道:“对不住,对不住。”
  边上有看热闹的人,却都远远站着,没有走近。
  
  岑嘉钰扶起店门口吴裁缝的老母亲,让她屋里凳子上坐去,又叫了小孩子里大的那个去烧水。这一通安抚,待要问个究竟,门外却扑进一个人,原来是奶妈妈。
  奶妈妈流着泪走过来,吴裁缝却举起袖子遮住了半边脸,奶妈妈道:“店门都叫人砸了,你遮住了脸,就看不见光了么?”
  
  前日一个年轻男子拿了衣服过来缝补,吴裁缝原本不做男装生意,可见只是缝补扣子和镶个领边,就应承了。昨天那男子取了衣服时还没说什么,今日带了一帮流氓找上门来,说扣子缝歪了是嘲笑他家风不正,领口里镶了白边是咒他断子绝孙,竟是把店里里里外外砸个稀烂就扬长而去。吴裁缝反应过来拖住那男子不让走,就让按在地上一顿好打。
  
  奶妈妈拧了毛巾帮吴裁缝擦了那肿起来的脸,不禁埋怨:“你当你是个年轻力壮的,还敢拖住那些流氓?”想着想着又咒骂起来:“他们这些人,就是家风不正,就应该断子绝孙!”
  她回身换水,把盆一放:“肯定是隔街的布料店使的坏,上次李婆子就是叫他家买通了生事!没成功,这回就买通了流氓来打砸抢,我要找他们算账去!”
  
  岑嘉钰叫住她,声音却是一种抽掉所有精气的无力:“奶妈妈,空口无凭,我们拿什么证明这事情是他们店主使?再说了,你也晓得,他家同帮派有些亲戚关系,我们能拿他怎么样?还有,我们保护费上硬了脖子,这是人要我们低头呢!”
  店面生意做大了,就有附近的巡查过来收辛苦钱,岑嘉钰把价格说与阮云裳听,阮云裳直咋舌:“倒和我当歌女时的场子收了个差不离,那我们还赚什么?布店给他们开好不好?”两人便让吴裁缝压了价,只给了个三分之一,那巡查收是收了,却气哼哼而去。所以刚刚,那巡查从这边过却硬是当做了没看见。
  
  阮云裳杵着头,满是疲惫,她和岑嘉钰风里雨里赔笑脸把那批呢绒给卖了,又辛辛苦苦寻了物美价廉的布,店子才略微有些利润,就叫砸了个底朝天。收拾好了再开张,保护费也是笔大开支,哪还能做成器?
  俗话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俗话道理却没书上的话大“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阮云裳和岑嘉钰收拾店里,她们都有一种悲从中来的感受,然而,店里,老人家还在抽泣,小孩子还吓得惶惶然,哭也轮不到她们哭,于是,她们都沉默着干活。
  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她们点了点数,刚进来的这批布料就剩了楼上还没来得及搬下来的一点,但那还不够把下定的单子做完。要去进货,一并裁缝工具也要新买。门板坏了就坏了吧,现在也没什么值钱的要锁,过个几日再补也成。
  阮云裳和岑嘉钰在路口分别,已经是晚上。
  
  岑嘉钰和奶妈妈沿着马路慢慢走回岑公馆。
  笸箩路上的人家虽都装了自来火,但个顶个地节约。所以这条路,大部分是暗的。这样也好,岑嘉钰边行,边默默流泪。
  
  见岑公馆近了,奶妈妈想起屋里的事情,问道:“大夫今日和你说什么了?老爷今下午烧烟片差点没把房子点着,整个人像被阎王叫走了魂,我打电话去大夫那里问,大夫说他同你说过,那几帖药换着煎吃,他就不来了。”
  托三爷的福,岑公馆门口亮着灯,但那灯映着庭院里的黑暗,像是一个引人走近然后吞没的诱饵。
  岑嘉钰用手帕擦了脸,不想让哭腔出来,就慢慢道:“苏家来信说提前成亲,正好,给老爷冲冲喜,说不定就好些了呢。”
  
  奶妈妈一时高兴起来,待要问个究竟,可前面蓦地出现个年轻男子,她一时失声:“你是谁,站这里吓人做什么?”
  岑嘉钰抬头一看,道:“奶妈妈,你先进去,这是我朋——你先进去罢,我同他说几句话就回来的。”
  
  是钱胜,啊不,沈谦慎!

41、四十一章 。。。
  沈谦慎从没像这些日子般盼着开学。开学了多好; 天天可以见嘉钰!哪用现在这样,好不容易把于子芳交给了保镖,兴冲冲赶到学校,才想起嘉钰不在学校。幸而他暗地送过嘉钰,就折到笸箩路上的岑公馆。使钱托了个小孩子去打听了; 岑嘉钰不在,只好冷风中干等着——他又暗自幻想; 等了这么久,能不能讨得一个吻?啊不; 能不能把那天嘉钰的那个吻还给她?还给她的话; 应当给利息; 可一个吻的利息要怎么算?是吻深一点?是吻得用力一点?还是吻的时间久一点?
  
  等看到岑嘉钰,他精神一振。可岑嘉钰明显是哭过的; 红红眼儿兔子一般; 鬓发有些乱,不由万般心疼; 待那老妈子走了,他靠近过来道:“嘉钰; 你这是怎么了?”
  岑嘉钰没躲开他的手; 沈谦慎等了挺长时间了; 这手是冷的; 不是暖的——如同她的心。
  岑嘉钰平复了下心情,抬起头道:“沈公子,有何贵干?”
  沈谦慎一下哑口。
  
  自己假冒司机钱胜这个事; 在沈谦慎看来,不是大事。最初是一时好玩;后面又自得——就算我是一文不名的司机,嘉钰也不嫌弃我;再后来,当钱胜多好,没功课没交际应酬,就天天和嘉钰一块儿!若是细思起来,沈谦慎心里还有一点这般想法——迟早要解释自己身份的话,那就迟点再解释。
  沈谦慎讷讷开口:“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我······”
  
  岑嘉钰看着他的眼睛:“你是觉得——我若是知道了你的身份,是大名鼎鼎,家世显赫的沈公子,定然会缠着你不放,那样多麻烦?”
  沈谦慎道:“不是的,不是的!你要是缠住我不放就好了。我一时贪玩,后面也忘了解释,觉得我们两个就这样挺好的。”叫这双明眸凌厉注视,沈谦慎只觉得自己的思维乱成一团糟,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
  
  岑嘉钰冷笑看他:“对啊,这样是很好,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负责,多好!是,和我在一起就是玩玩,还很好玩,对吗?”
  对,但也不对。沈谦慎木瞪瞪问道:“嘉钰,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么?”
  这时岑公馆内传来争吵的声音,沈谦慎想“她是在家里过的不开心?”——他马上想到了解决方法:“你要不要住外面去?我晓得租界那边有不错的房子,或者常德路的公寓?”但他又想到,岑嘉钰经常提及弟妹和奶妈妈,可能心里放不下,只是要散散心“那么,国际饭店或者大华饭店住一住?”
  
  哈,果然这样!同康克令西施一样么?先玩得开开心心,然后找一栋房子包养一阵,等到另有新欢或者定下亲事,就立马一脚踢开。岑嘉钰挣脱他的手,觉得好笑:“你虹口没有公寓么?”
  沈谦慎想,只要你开心,哪里都可以,老老实实回答:“没有,但你要住那里,我马上去寻。”
  岑嘉钰已经泪盈满目,男人啊,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她那一点奢望就注定是奢望了,她尽力的一次争取不过是一个笑话,可是,她居然还想要一个最后的答案——她忍住不哭“那你要什么时候娶我?”
  
  沈谦慎一时呆滞,木瞪瞪回答:“啊,我,我还没想过娶你。” 
  他,他喜欢岑嘉钰,喜欢地不得了,可结婚的事,他还真没想过。不是说没想过“和岑嘉钰结婚”,而是说,根本没想过“自己要结婚”这件事。不说别的,自己还在念书,还有沈夫人和沈部长那里,估计这一关很难过。这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事。没有把握的事情,如果随便许诺,他怕岑嘉钰更伤心。
  
  见沈谦慎完全沉默了,岑嘉钰也彻底死心了——裁缝店都快开不下去了,沈谦慎待她也不过是一场游戏,她上有老下有小如何在海市立足?就嫁去苏家吧!如同父亲说的那般,光明正大嫁了人,好好照拂老小,总比阮云裳那般,被一骗再骗要好,也不至于像康克令西施那样,横死了街头。
  就这样吧。她下了决心,就觉得没有流眼泪的必要了,于是,她定定神,平淡而冷静地说:“好,我知道了。我过几天就要嫁人了,你不要再来寻我。”
  岑嘉钰挣脱开沈谦慎的手,进了岑公馆那扇年久失修的门。
  
  沈谦慎浑浑噩噩回了沈公馆。
  叫沈二小姐遮掩住了,沈母并不知道沈谦慎私自出去了,她正同一帮夫人打麻将。
  沈谦慎见二姐正在收拾衣物,一气儿躺在她房间的沙发上,捂住脸。沈谦言推他“快站起来,站起来,这都是我的真丝衣裳,你弄皱了,我又要重新熨烫!”
  
  可见弟弟一脸疲累,她有些于心不忍,就随他去了:“你怎么了?难道舍不得我出嫁?”
  沈谦慎问道:“二姐,要不然,我也结婚吧!”
  沈谦言笑:“呵!你书还没念完,同谁结婚去!我是嫁人,又仗着爸爸疼,这才得了允。你是沈家唯一的儿子娶媳妇,要是随随便便,你看爸爸饶不饶得了你。若是爸妈不同意,就你现在,手里一分自己的钱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主。我这嫁人置办东西,可是知道,父母千般好,没钱寸步难行。”
  
  沈谦慎想了先斩后奏悄悄结婚的法子,沈谦言这番话却是提了个醒——若是沈夫人不同意,他自己,哪里能置办起虹口的房子,又哪里有钱来结婚?——可不用问也知道,沈夫人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沈谦慎站起身:“我还有个酒局,先出去下,你同姆妈说一声。”
  沈谦言看着沈谦慎的背影,若有所思,虽说姆妈想的多,但姆妈想的还真对。
  这便是,丈八的灯台,照得见别人,照不见自个。沈谦言虽然悟到了沈夫人有高见,却已然忘记了沈夫人之前对她婚事的反对。
  
  李丛芮再也想不到,沈谦慎找他喝酒是说借钱的事。
  他一口酒从嘴里喷出来:“你要借钱?”
  
  “对啊”沈谦慎又给他倒上:“上次你不说给我看好了房子么,换个地方,就换虹口。你先垫钱给我买上。”
  妈的,这不是酒,是鸩酒啊!
  李丛芮不敢喝。这笔钱,他不是拿不出,他是不敢拿!若是沈夫人没开过口,别说垫钱买一栋房子,借了印子钱给沈谦慎买十栋花园别墅他也敢的。可沈夫人和他明白招呼了的事情,自己若敢违逆了,他就算有十张厚脸皮,也不够沈夫人剥的。沈谦慎这买了房子居然还奔着结婚去,到时候人家母子怎么别扭还是母子,自己这个中间人就里外不是人,吃力不讨好了。
  
  李丛芮点了自己带来的烟,他是油头惯的,先自己招了:“老弟,你家沈夫人,应该知道些什么。她段位太高,我又急着把你从巡捕房弄出来,所以她三两下,从我这套了话走。我看呀,她不像是十分赞成的样子。”
  沈谦慎头往后靠住沙发:“哼,我知道你吃哪碗饭。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嘴把着点就成。她要是赞成,我能找你想办法?她要是赞成,我喜酒还摆在我二姐前头呢!”
  
  李丛芮略略思索:“真的要结婚?租个房子养一养不是问题,结婚可就不是小事情。这姑娘倒是直接,可怎么就突然要结婚了?”他是探口风的意思,真要他自己的想法,这姑娘是胃口忒大了,才勾搭这么几天,就要做沈夫人。呵,正正经经的沈夫人还正当风华,这姑娘就狼子野心想篡位。
  沈谦慎捏着雪茄,一脸甜蜜的烦恼:“对啊,她就是这般性子,真想做的事情就认真得不得了。她都开了口了,我还能不答应?她还说了,她过几日就要结婚,那我能不抢在前头?眼睁睁看她嫁了别人?”
  
  好险没把话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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