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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双沉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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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你没瞧见?那里头那个淡蓝色半臂旗袍的。”
   “傅伟瘦扁瘦扁的,我怕那门板把他打出个好歹,哪还有心看门里。”
   “诶,那是康克令西施呀。听说她和段公子走得近,今儿倒是看着了。”
    岑嘉钰恍然想起:“哦,竟是她。临河房间风景好”又悟重点在于——“段公子是谁?”
   
   阮云裳折了朵路边的细枝蔷薇递给岑嘉钰“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昨天就让陈季绰订这馆子的临河间,却没订上,说是老主顾这段时间天天订着,让不出来。原来是这段公子要悦红颜呀,他倒是海市的有名人物,数得上的子弟,是段军阀的儿子。段军阀卸了任,只留个国民委员的名头挂着,但家底是攒下了。我听说,段公子可是每天必到宏安百货买一支康克令钢笔呢,今儿见着这都两个人都单独吃饭了,想是成了。”

    岑嘉钰于这康克令西施的八卦也就是问问过个嘴:“陈季绰就是你上次说的陈先生罢,你们这是······”
    阮云裳微红了脸,手撕着花瓣,说到“算是,在追求我吧,但是,也算不得男女朋友呢!”
    阿佐踢到块石头,脚有些疼,他脸色变了下,仍然默默跟着走。

    岑嘉钰微微一笑,并不追问,她觉得阮云裳自有把握,在与男人打交道方面,阮云裳比自己更有经验,于是说道两人的正经事:“今天没料到能碰到你,账本子没带,下次给你看。”
    阮云裳不在意地很:“你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那账本子什么时候有空再说”只兴兴头拉着岑嘉钰走:“快快快,去我家试试新物件。”

    岑嘉钰那天听吴裁缝说没得本钱进布,心里头就生了个主意,她出本钱进布放在吴裁缝的店里卖。
   吴裁缝的手艺非常好,一看人身材,就大概知道要多少布,家里富裕的是先买了布来裁衣裳;一般家里,都是先来量了要多少布再去合衬着买。上次岑嘉钰看了宏安百货的时新衣裳,和吴师傅描述描述,他也做了出来。
   按说吴师傅手艺这么好,累积个家业不成问题,可是他上头老母亲和下面有个弟弟都多病,所以辛苦一年也不过刚刚够家里的嚼用,再没得闲钱。这么供养母亲和弟弟,自己倒是耽误了,到现在也没结婚,听奶妈妈说之前说过一个,结果快过门却得病去了,吴师傅心善,念着那家穷,聘礼也没拿回来。所以,吴师傅人品信得过,和他做生意再放心不过。
   说到这做生意,却只能悄悄的,因为给家里知道了,那起子人眼红这收益,说长道短是轻的,怕是撺掇了老太太不让做那才难。

   兼着卖布料,吴师傅那铺子的门脸就小了点,把隔壁那间也租过来才好。但嘉钰手里的钱就不趁手了,于是,她想了想,就去问了问阮云裳要不要一起做。到底是有风险的,毕竟之前没做过生意,岑嘉钰的意思是,阮云裳真想投,那就钱拿过来入股;如果阮云裳不想投,钱就当借她的,约定好利息日后再还。
    阮云裳素来是个大胆的,当然肯入股:“我素来爱衣裳的,入股个衣裳铺子正合我意。”于是岑嘉钰出面和吴裁缝说定,文书也写好,就让吴裁缝出面买了隔壁家店面,生意就这么做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坚持写,谢谢留言的你们。





第12章 十二章
    阮云裳家是石库门里的两层半,一家人住着有些拥挤。阮云裳哥哥阮关杰还抱怨过,隔了两条街道的顾家,一样地做歌女,那家早早地买了小洋楼搬了出去,自家还局促在弄堂里。阮云裳气得直打颤,但凡阮关杰争气点,自己何至于去做了歌女?歌厅舞厅里都是各有各的门路,阮云裳只肯卖嗓子不肯卖身子,她经常加场唱歌的,所以一家人也过得去略有余地。这般没良心的话,也亏得自家亲生哥哥能说的出口,那时阿佐已经到自家做活,平时闷声不话的他,倒说了:“我跟着小姐,看到歌舞厅里也有做小倌的,大少爷要是愿意倒是也能挣栋房子,带着老太太小姐享福去。”阮关杰虎了脸,阿佐并不是他付的钱,他不能辞掉;打又打不过,只好摔了门出去。

    阮姆妈还要念阮云裳:“这阿佐心性忒大,怎好顶撞主人家,你也好说说他,饭又吃的多。”又劝道:“我炖了猪肝汤的,给你留了在锅里,清热润肺的,给你盛一碗罢。我知道你哥哥,嘴巴生庁的,心性却不坏,出去还我给带了外国糖调醋水喝,多记挂这家里人;以后但凡你出嫁,夫家看不起了,总是要他出面的。”
    阮云裳不听她后面念叨的话,只看姆妈拿出炫耀的外国糖,却是喝咖啡的方糖,也不知是哪日出去潇洒顺便带回来的,哄得自家姆妈团团转。
    但好歹阮家姆妈底线还是有的,这房子的房契,她藏死了从没给阮关杰看见分毫,所以一家人不至于流落街头。

    阮云裳下工回家晚,所以住在一楼。她领岑嘉钰进了房门,桂花的香味涌入口鼻,岑嘉钰深吸一口气,又到窗口看了看“你家这株桂花开得真好,我家院里以前也有,一株桂花树一株玉兰花,取得是个‘金玉满堂’的好彩头,前岁因着架电线杆子,挖坑时伤了根,今年不开了,要不然倒好吃桂花小圆子了。”

    阮云裳掩上门,打开柜子,拎出一片,啊不,两个倒扣的碗样的布壳子,一条布带连着,上面还系着两条长长绊扣,岑嘉钰惊奇道“这是什么?”
    阮云裳坏坏笑道“这叫义乳?”
   “义乳?”提到乳/房这般私密地方,岑嘉钰有点羞涩,但是对着阮云裳,这点羞涩马上被好奇取代了,她抓起那细细的带子左右翻看了下“这可怎么用?”

    阮云裳揿亮了自来火,拉上了窗帘,脱下旗袍和衬裙:“呐,你看!”
    那两个布碗就倒扣在胸前,刚好裹住。阮云裳转了一圈,后面搭扣扣住,前面胸部看起来小山峰似地挺立,中间还隐隐约约有道沟,不像穿小棉衫子会下垂。

    自天足运动后,政府又推行了“天乳运动”,女子倒不再似从前那般要用布条束胸,有穿小马甲的,有穿小棉衫子的,有不穿直接一条衬裙就穿上旗袍的,胸倒不痛了,但有些衣料薄些的,乳/头都有些突出,实在不甚雅观。

    阮云裳道:“你身材和我仿佛,所以就比着自己给你带了一件,来,你试试。”
    岑嘉钰对这义乳感兴趣的紧,于是脱掉衣物试起来。穿上了,阮云裳叹一声:“咦,你胸脯比我还大点,我这罩里还略有空漏,你可是填塞的满满。”
    岑嘉钰人白,胸部长期遮掩着就更白了,这么拥雪成峰的,倒比屋里的灯还亮了几分。

    岑嘉钰脸上一丝热,她抿抿嘴不回答,又穿回了旗袍,这么一脱换,竟有几分热意。阮云裳也穿回旗袍,拉开了窗帘,两人在落地镜前照着。
    难怪今天阮云裳的胸让人多看两眼。这义乳一穿,胸更挺,从而腹部也显的小些,有起有伏,凸凹有致,浑身就有了线条美,连带着气质上也更精神了几分。

    岑嘉钰在落地镜前转了几圈,实在是好看的紧。阮云裳坐在床边笑道:“西洋传过来的呢,听说那边的女人天天穿的。我跟陈季绰去的电影人士的局子,那几个电影明星都穿呢,那个有名的,演《渔光曲》的,就是她和我说起这个的呢!”

    岑嘉钰恋恋不舍脱下来:“好看是好看,只是胸前突然这么鼓胀,穿出去,怪不好意思的。”
    阮云裳两手后撑着床,腿一荡一荡地自豪道:“怕什么,今天我不就穿着出去了。”
    岑嘉钰没阮云裳这般大胆,虽则收下了这份礼,却是放进了纸袋,不敢穿回去。
    
    岑嘉钰和阮云裳闺中密语自是顾不到时间,等阮家小妹过来问要不要在这里吃晚饭,才察觉到已经傍晚。岑嘉钰告辞回去,阮云裳也不留,只是道:“我姆妈做了泡姜,说要送你一罐子,你记得拿。”
    才说着,阮家姆妈已经拿了过来,海市女人普遍爱整洁,一玻璃罐子的泡姜看着干干净净很是喜人,岑嘉钰不推辞,道了谢接过来。

    阮云裳送她出门去:“我姆妈做的泡姜最好吃不过,爽脆爽脆的,我因为应酬常去德兴馆么,也是排头的本帮馆子了,那里的泡姜也没我姆妈做的好吃。不过,下次有空该带你去华懋饭店坐坐,那里的景色是海市数一数二的,立在上头可以看到整个洪浦江。”

    岑嘉钰吹着凉爽的秋风往家走,路上好不惬意,还忍不住买了串炸的臭干子,蘸着辣椒酱吃的人直流鼻涕。怕弄脏旗袍,她在小摊边小心翼翼吃了用手帕子抹了嘴,还给家里几个小的都打包了几串。

    同是秋风,在晋地的沈谦慎却被尘土吹得愁眉苦脸,他吐掉嘴里的泥土,问司机道:“还有几个商号没去?”
    司机赶忙应道:“就一个了,就一个了。”沈谦慎瞪他一眼“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开车呀。”

    沈家是晋地平谷一带的累世乡绅,家训是“第一等好事只是读书,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晋地今年天灾,沈家按规矩是要舍粮食的,要亲力亲为才有大功德,于是举家都回来积善,跟叔祖和外头人也说是“特特儿为叔祖庆寿”。大姐、二姐和沈夫人,就在平谷本地银号舍粮;那远一点的银号,就是沈谦慎去了,也是巡个场,让底下掌柜别生了欺瞒的心,毕竟沈家这几年都在海市。
    沈谦慎也问过沈部长,这些店怎地不卖了。沈部长道:“海市看着繁华,生意做起来还真不容易,说不定赚不赚,但晋地的银号却是稳赚的。且我入了政坛,身后有退路才敢大了胆子往前走。龙不自下鳞,商不自断脉,老祖宗的基业,累世攒的人气,才是生意旺的源头。”

    秋老虎这几天仍旧咆哮的紧,沈谦慎咬着牙一身粘湿跑完了最后一个商号,回到平谷老宅,好险没瘫在床上。沈夫人唤了人给他按摩,才把脚泡上,就听前头沈部长派了人来叫沈谦慎前面接待客人的“乐乎堂”里去。

    两个连胡子都白了的老头,应是族里的老人;有几个瞧着像前日里来接机的中年人,似乎是平谷市长并几个头头脑脑。
    沈谦慎啜着茶随意听了听,原来是来游说沈家捐路钱的——这于自家却有些艰难了。沈家资助了如今政府的主要军阀,战争还在断续,这门供应断不了;最近沈家新代理个火油牌子,和欧洲白皮人交了好大一笔款子,如此算下来,再要又舍粮食又出钱请人修路的,经济上的周转的确困难。
    沈谦慎按按自己发酸的肌肉,但这路着实该修,自己的车抛锚了两次,看路上跑的载客汽车随车都带着司务,就是备着车坏了做修理的,真要让大姐坐车出去一趟,非得把外甥给颠出来不可。
    
    送走了客人,沈部长问几个得力干将:“你们看,这路捐是不捐?”捐了路,即是买了商道,但银钱上就吃紧,那几个人都沉吟不语。
    沈部长看向沈谦慎:“今儿商号都跑完了?”
     沈谦慎一身皮肉打紧,捐路这事不会还把自己掺进去吧,岑嘉钰可还在海市等着他呢,可不能耽搁在这里,便道:“我倒想出个法子,不如把舍的粮食换了钱,买了那些灾民的劳力,让他们来修路不就好了,当然,得仇叔和丛叔这般专司财政和民生的人才能操办。”
   
    沈部长去拿茶盏的手顿了顿,边上几个人略一思索,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那部下仇泉是留学过美国的经济硕士,也一直关注着海外的经济发展,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他慢慢道“这是个好主意,美国经济危机,新上任的罗福总统推行的3R政策,要Relief、Recovery、Reform;救济、复兴与改革,和我们目前的境地有些像。这政策其中一项重要的就是以工代赈,也就是政府付钱请贫苦百姓修水坝、铁路等市政工程,而且取得了不错的效果,百姓收入增长,市政大型工程也都建好了。如今采取这个措施,正好济灾和修路可一举两得。”
    沈部长用茶盖子虚虚撩着茶沫,陷入了思索,并不答话。

    另个部下丛潜却已然笑道:“自古人才出少年,沈公子有这般好主意,真是天资聪颖,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沈部长喝了口茶:“不过是无知儿郎随口说道,丛先生可别这么夸他。”

    沈谦慎知道沈部长心里头是高兴的,他忙道:“刚刚祖母唤我去他那儿,我就先去了。”
    沈部长头才点下,沈谦慎的脚已经到了门边。






第13章 十三章
    岑嘉钰到家时,看见四小姐岑嘉雯和五小姐岑嘉绮都在露台上,还听见“嗑哒嗑哒”的声音,上去了一看,是在钳核桃。已经钳了不少了,小篮子里快满了。
    因为老太太想吃芝麻核桃粉,于是五小姐就道自己亲来剥核桃,四小姐刚好在旁边也就捎带着一块尽孝。岑嘉钰瞧着她比五小姐还尽心些,低着头,用力用得脸涨红。
    核桃壳在旁边攒做一堆,老太太有一味药要用核桃壳烧出来。

    怜得五小姐一片孝心,几个孙女孙子儿媳妇都沾光,老太太在屋子里翻旧时的皮子毛货,要分予他们。
    为什么要晚上翻?好皮货要继续存着,那些褪了色的,碎了些许皮面的,走了针的才好均分,晚上灯光昏暗,大家都看不清,只感叹老太太年轻时嫁妆丰盛,且待家人慈和。

    但今天五小姐的孝心感天动地,老太太特地寻了一件她当年喜欢的颜色鲜艳的皮裘出来,说是年轻人好用亮色。只是那颜色是亮紫色,通体的紫色。岑嘉绮穿上,呵!活像一只刷了油的茄子。老太太当年比五小姐身材壮些,这茄子就上火直烤的皮笼拉着,可笑的很。岑嘉绮脸上要搭拉却不好搭拉,几颗火痘子衬着僵笑的神情,可不就是个没熟的茄子芯。
    这件皮裘,哪里穿的出门?当了倒能值个价钱,只是,老太太特特给的,她于这些记忆力好的惊人。上次她就冷不防地问儿媳妇:“今天你那嫂子过来,我怎么看见仿佛穿的是上次我给你的那件灰鼠皮子腋下衬狐皮的袄子?”

    岑嘉绮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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