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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部分

花媚玉堂-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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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将梁靖前两日寄来的书信呈上。
  谢老太爷扫了一眼,那书信中规中矩,无甚不妥,遂问道:“他说什么?”
  “萧家这回犯事,刑部查的罪名虽是贪贿弄权、卖官鬻爵,夫君暗里打探,据说还有旁的罪名,犯了皇上的忌讳。夫君叫我劝祖父一句,萧家被查是他自家作孽,跟世家无关,若萧家还拿从前那套手段来劝祖父,请祖父务必观望深思,不可入觳,被他们当剑使——”她跪坐在蒲团上,自低头笑了笑,“孙女也不知那手段是说什么,只是恳请祖父,能听夫君一言。”
  谢老太爷长长“哦”了一声。
  他并不知玉嬛的底细,先前梁靖迎娶玉嬛时觉得蹊跷,特意查了查,也没查出端倪,便不作他想,只随口道:“那手段也没什么,不过是说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他受了灾倒下去,难免唇亡齿寒。”
  玉嬛闻言,“嗤”的一笑。
  她正当妙龄,这一笑灿若春花初绽,灵动而鲜活,神情里的耻笑更是毫不掩饰。
  谢老太爷膝下孙女虽多,却多是学治家教子、安定内宅的本事,甚少触及朝政。
  看她似是有些想法,随口便道:“笑什么?”
  “是笑他们自视太高,专会混淆视听。”玉嬛摇了摇头,正色道:“有唇亡齿寒之说,亦有借刀杀人、鸟尽弓藏。”
  她点到即止,谢老太爷也是一笑而过。
  待孙女走了,自己关起门斟酌权衡时,玉嬛那几句话却不时浮起。而玉嬛也没闲着,怕老人家未必把她的话当回事,搬出谢鸿,请他多过去旁敲侧击地劝说。
  谢老太爷本就是谨慎的性子,不肯平白去惹那麻烦,便也没立时回应萧家。碰见模棱两可的事时,谋士三言两语能说得帝王更改念头,谢鸿虽没那等舌灿莲花的本事,谢老太爷却也没帝王的胸怀气度。他谨慎斟酌着两边劝言,迟迟没拿主意,往外探了探消息,听说武安侯府没什么动静,也自观望起来。
  萧敬清上蹿下跳,三番四次地遣人来劝说,却终没能搅出半点动静。
  这般平静却让心存试探的景明帝瞧出了苗头,见世家并没再挑事,当机立断地出了手。
  九月底时,刑部大牢传出消息,险些将萧家上下惊得晕厥过去——萧敬宗在狱中真心痛发作,急病而死。
  

第66章 第66章
  萧敬宗病死的消息传出来, 立时荡起轩然大波——
  于那些被萧家欺压过的人而言, 这人急病而死, 不论背后有何猫腻, 都是恶人自有天收, 大快人心。于观望风向的朝臣而言,萧敬宗平日里身强体健,如今不止倒霉入狱,还在狱中丢了性命,着实蹊跷,叫人浮想联翩。而于萧家而言,这位相爷骤然离世, 等同去了半个主心骨, 闹得人心惶惶。
  萧敬清听闻消息后大惊失色, 赶紧往狱中去迎兄弟, 过后直奔皇宫而去。
  此时的麟德殿里, 小萧贵妃却已借着近水楼台的便利,率先奔往皇帝跟前。
  她先前自认将景明帝的心思窥探得明白,见皇帝着意恩宠补偿,没打算追究过深, 更是把心放回腹中,着实惬意安稳的过了两日。今日消息送来时,小萧贵妃盛装丽服, 正在池边悠然喂鱼, 听宫人回禀了消息, 犹不肯信,懵然道:“你是说……父亲?”
  那宫人是萧家心腹,乍闻噩耗,惊得脸色都变了,磕巴道:“是,是相爷。”
  “怎么会!”小萧贵妃哪会相信,腾地站起身来,纤手指着宫人,当即斥道:“父亲向来保养得好,本宫前日去探望时也健朗如常,哪会忽然生病,你胡说什么!”慌张斥责罢,见那宫人煞白着脸嘴唇哆嗦,心中也慢慢回过味来。
  她姑侄二人在宫中盛宠不衰,萧家又在京城树大根深,这样要紧的事,哪会乱传消息?
  既然到了内廷,想必是真的了。
  可是……怎么可能?
  娇艳脂粉之下,小萧贵妃脸上血色一分分褪去,片刻后才道:“你……听真切了?”
  这一声没了斥责,反而微微颤抖,怕听见答案似的。
  宫人哪还敢说话,只强忍着点了点头,起身欲来扶她,“外头消息送出去,侯爷必定会——娘娘!”她一声惊呼,忙扶住身子微晃的小萧贵妃,“娘娘您别急,奴婢再派人去打探……”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小萧贵妃却已踉踉跄跄地跑开了。
  周遭宫人慌了手脚,有年长沉稳的嬷嬷,见此情状,当即狠狠瞪那宫人一眼后赶上去。
  小萧贵妃自入宫后便柔婉多姿,连疾步走路的时候都没有过,这会儿却顾不得周遭宫人目光,双眼里满是慌乱,一路跑到麟德殿外,也不等朱权入内通禀,径直推门闯了进去。
  麟德殿里,景明帝正在窗边负手而立,听见动静瞧过去,便见她脚步踉跄地跑了过来,一张脸花容失色,慌乱无神。瞧见他,那眼底才焕出点神采,口中一声带着哭音的“皇上”唤出来,声音都是颤抖的,“我父亲,他当真……”
  后面的话问不出来,她只管望着景明帝,盼他能摇头否认。
  然而殿中静谧安宁,景明帝脸上带点悲色,沉默不语地走到跟前,伸臂将她揽进怀里。
  后面朱权怕她贸然闯进去冲撞皇帝,紧跟着跑进来,见景明帝摆了摆手,又默默退出去,带上殿门。
  浓重的龙涎香自金兽口中吐出来,熏得人头疼。
  景明帝拥着小魏贵妃,老而深沉的眼底暗潮涌动,似疼痛、似叹息、又似隐忍,却只沉目不语。渐渐地,脖颈间有潮润的泪渗进来,夹杂着极轻的抽泣。景明帝双拳微攥,低头时,便见怀里的小萧贵妃身子轻颤,面色苍白,只剩脂粉浮在脸上,楚楚可怜。
  即便忍耐旧恨,即便算计人心,数年陪伴里,这娇滴滴的小美人却也给过他许多温存。
  哪怕最初收她入宫,半为美色、半为算计,事到如今,到底是有情分牵扯的。
  而如今她初丧至亲,他哪能真的无动于衷?
  景明帝叹了口气,也没看她的眼睛,只将她拥在胸前,缓声道:“刑部尚书亲自查验,太医也没能救回来。萧敬清已往牢中去了,接他回府入殓,你也……”他说到这里,终是没能劝下去,只将小萧贵妃秀背轻抚。
  小萧贵妃却已是泪眼朦胧,“可是父亲向来康健,他怎会……”
  “朕也不明白。”
  “会不会是太子……”小萧贵妃痛失至亲,到底分寸稍乱,那下意识地揣测到了嘴边才意识到不妥,赶紧咽回去,只哭道:“臣妾不信会有这样蹊跷的事,一定是有旁的缘故。皇上该派人细查,看他近日的饮食,查他见过哪些人,有没有……”
  “没有。”景明帝却立时否了,“他急病发作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朕。”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令小萧贵妃颤抖的身子微微一僵。
  父亲临死前见的最后一人,是他?
  这是何意?
  她知道萧敬宗的身子,先前从没得过什么真心痛的病症,这回毫无征兆地过世,必定是有端倪。她几乎已然认定,是萧敬宗受了人暗算丧命狱中。可景明帝说,最后进过那牢狱的是他?
  小萧贵妃满腔悲痛骤然添了惊讶,一时间思绪纷乱,反倒忘了言辞,唯有泪珠断线珠子般滚落,卷着脂粉香气,自腮边滚落,没入衣领。心里万般揣测横生,那一瞬间,她几乎猜测是景明帝在狱中逼死了萧敬宗,又拿这种谎话来骗人,却又怎么都不肯相信。
  ——这些年同床共枕,景明帝可从没流露过这般心思。
  他怎会突然对父亲下杀手?
  小萧贵妃愣愣将他看了半晌,才慌忙垂下头去。
  景明帝却已将她心思看得分明,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声音也是温柔如常,“朕先陪你回宫。旁的事情往后再说。”随后,便以圣躬违和为由,不见旁人。
  ……
  宫外,萧敬清将兄弟接回府中时,最初的惊慌急痛过去,便只剩满面铁青。
  府里女眷慌了手脚,萧二夫人哭得数度昏迷,萧敬清心神恍惚地命管事安排丧事,满心里萦绕的,却是狱卒那句低促的密报——“相爷今早身子康健,是皇上探视后,忽然病死在牢房里的。”
  这消息实在蹊跷,但事关太大,赔上兄弟性命后,他反而不敢擅动。
  强行按捺到入暮,待外头安静些,才将旁人屏退,独自去了仓促收拾出的灵堂。
  暮色四合,周遭静谧,唯有隔着数重院落的哭声传来,伤心欲绝。
  萧敬清沉着脸站了半天,才见心腹之人引着他最信重的郎中从偏门走了进来。那郎中是萧家兄弟俩花了重金招来的,医术并不比太医逊色,且因衣食住行都仰赖在萧家门下,更是忠厚可信。
  他命人紧闭屋门,也不顾忌讳,命郎中查验。
  萧敬宗断气不到一日,郎中在萧家整日清闲,也学过仵作那些手段,摆弄了一阵,便跪地道:“牢狱中那些人说的话,倒不是弄虚作假,相爷临死前,恐怕确实像真心痛的病症。不过,他这心痛发作,却是另有缘故。”说罢,附在萧敬清耳边,耳语几句。
  萧敬清听罢,那满脸的铁青立时转成了腊月寒冰。
  “果真是有人做手脚?”
  郎中晓得轻重,当即跪在地上,郑重道:“这般大事,怎能欺瞒侯爷?确实有这种毒,人喝下去没多久便能毙命,也极像真心痛的病症。”
  他既然一口咬定,显然是有十成的把握。
  萧敬清面色冰寒,胸膛起伏,好半晌,才握紧了双手,木然走出灵堂。
  先前景明帝摆出软和姿态,虚与委蛇地耍手段时,萧敬清认定那人软弱可欺、抵不过世家联手逼迫,便上蹿下跳地拉拢帮手。如今景明帝当真露出藏在袖中的锋芒,并肆无忌惮地将证据送到他眼皮子底下时,萧敬清反而畏首畏尾起来。
  先前的揣度猜测尘埃落定,此刻,他已无比确信,景明帝蛰伏隐忍十余年后,终是将刀锋指向了萧家。
  且一出手,便是拿了他的亲兄弟来祭刀。
  萧敬清又痛、又怒、又惊,也没心思用晚饭,思量了大半个时辰后,便沉着脸直奔永王府。不过他毕竟是府中新丧,也没敢走正门,只到王府外一处偏院等着,请管事通禀,欲求见永王。
  永王得了萧敬宗的死讯,又因景明帝不见旁人,正急得热锅蚂蚁似的。听说舅舅过来,当即亲自出府,去偏院里见他。
  还没走到院门口,斜刺里便有个太监碎步跑过来,也不知是时机凑巧,还是专在府外等待,来得不早不晚,堪堪将他拦在院门外,恭敬行礼道:“皇上御体不适,命老奴过来传旨,召殿下进宫伴驾呢。”
  

第67章 第67章
  永王这阵子过得颇为忐忑。
  御史翻出萧敬宗贪贿弄权的罪名而景明帝不加制止时, 他就曾怀疑皇帝这回会不会整治萧家,只是数回入宫探口风都没个结果, 最后还是凭小萧贵妃的温柔招数探出了景明帝的心事。
  之后萧敬宗下狱, 景明帝对他着意恩宠照拂,叫他心中安稳了不少。
  当了二十来年的父子, 早先景明帝胸怀抱负、公私分明, 如今上了年纪, 更贪恋夫妻儿女的温情,这些事永王都看在眼中。这阵子景明帝既心存偏袒,他便格外摆出孝顺姿态,凡事体贴周全。
  不过毕竟圣心难测, 他起夺嫡之意, 全是因两位萧贵妃得宠, 萧敬宗又在相位呼风唤雨,而今最倚重的萧家被推上风口浪尖,他身在其中利益牵系, 哪能真的无动于衷?
  这般摇摆揣测, 暗自忐忑, 到听闻萧敬宗的死讯时,便更觉心惊。
  后晌他入宫两趟都没能见着景明帝,如今听见皇帝召见,哪还会耽搁?
  且传旨的小太监来得太巧, 像专门等着他似的, 永王留了个心眼, 丝毫没提萧敬清的事,脚跟一转,当即跟着入宫去了。
  躲了整个后晌的景明帝这会儿就坐在麟德殿里,徐徐喝茶。
  虽说萧敬宗可恨该杀,小萧贵妃对他也不是真的一片痴心,但那到底是疼爱了数年的女人,亲手取了她父亲的性命,景明帝瞧着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仍觉心疼愧疚,温柔陪伴了许久。
  直到此刻,心中波澜平息下去,他独坐殿中,瞧着萧家种种罪状,神情也自冷淡下来。
  待得永王进殿,劈头便问道:“萧敬清找你了?”
  永王行礼的姿势才做到一半,陡然听见这威仪严厉的责问,心中一惊,抬起头时,便对上那两道利剑般的目光——那跟先前因年老而稍显迟缓混沌的目光迥异,如万钧重剑般压下来,隐隐带雷霆之势。若搁在平头百姓身上,但是那威仪怒视,便能令呼吸为之一窒似的。
  背心陡然渗出涔涔冷汗,永王下意识垂首,躲开那道目光。
  “儿臣拜见父皇……”口中是惯常问安的话,心里却又许多念头瞬息闪过。
  这般开门见山劈头盖脸地责问,显然是对此事颇为笃定,恐怕那内监传旨的时机真的藏有蹊跷——若他去见萧敬清,或是放萧敬清入府商议,便适时来传旨;若他那儿没动静,太监便只在门外候着,一如整个后晌的宁静一般。
  如此安排,景明帝究竟是何用意?
  永王暗自心惊,知道瞒不过,便只做出心怀坦荡的模样,承认道:“萧大人确实来求见。儿臣怕他有要事商议,便安排在偏院。因父皇见召,便先入宫来了。”
  这话还算老实,景明帝颔首,神情沉厉威仪如旧,语气却带了几分嗤笑。
  “你倒是对萧家的事很上心。湛儿——”景明帝微微探身,目含审视,“朱权说你后晌两度求见朕,自是知道萧敬宗的事了?那你可知,萧敬清为何找你?”
  永王迟疑了下,“儿臣不知道。”
  “那朕便告诉你。他躲到晚上才去见你,也是为的萧敬宗——所谓犯真心痛急病而死,是刑部拿来安抚旁人的,他的死另有缘故,是被投了毒。而刑部大牢里,最后一个见他的人,是朕。”景明帝双手按在御案,居高临下,“倘若萧敬清说的是这个,你会如何应对?”
  他说得不疾不徐,却将永王惊出了满身冷汗。
  哪怕隐隐觉出萧敬宗的死有蹊跷,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萧敬宗死于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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