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烟暖雨收-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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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慵十一
文案:
烟初雨上,他冰冷的手把她拎进了自己的世界,赐她一个名字,从此二人清寂度日;师徒八年,她已成倾国之容,却甘愿在那孤冷的师父身边继续做一个小女孩。
扰攘红尘,人心叵测,她失手推他入浮世,在权谋跌宕中的他却愈发遥不可及。
他说:若师父不要你,除非看破红尘。
终有一日,他。。。
第一章 初遇
彼时,京城春暖,烟初雨上,水雾氤氲,浮光掠影痴缠。
我在朦胧的光中看到那个人,他立于府门前,门檐落下的丝丝水帘缭绕了一身清芬,白色斗篷遮着身体和大部分的面庞,瘦颀孤傲,面色浅淡,与堂皇富贵的官宦府宅气息格格不入。
微雨掩饰中,只可见一侧如诗如墨的飘渺眉目,冷冽而多姿。
我不知自己为何要用多姿来形容一个男子,却着实,迷魅细雨中微着水汽的漂亮侧脸,似扰了我尚且年幼的心。
那时若有人对我说,这样孤冷唇薄之人最为情浅,怕是我连只字都入不了耳。
可惜,只有父亲对我说,“柒月,那位公子,以后就是你的师父。”
之前父亲早已悉心叮嘱过,本也非粗鄙人家的孩子,我赶紧提起裙摆轻步小跑,打算过去行礼问好。
我一路小心翼翼的跑着,生怕有水溅湿了我娘亲新绣好的鞋,那锦缎鞋面上的粉白芙蓉在柔光水色中煞是旖旎好看,我越是在意欢喜,越是会有讨厌的雨水溅上去。
跑到府门的台阶下,鞋已湿了大半,我撅着嘴回看父亲,刚想说撑伞完全没遮住我,才发现父亲远远的站在刚才的地方,寸步未动。
距离不近,我想大声唤他,又怕在新师父面前失了分寸,只好挥着短短的胳膊跟他招手,他纹丝不动。隔着几十步的距离,隔着油纸伞青竹骨末端垂下的水珠线,我恍惚看见他眼角似乎有泪。不知为何,漫天袅袅烟雨中,我能知道,那是泪。
我有些慌了,想着要不要跑回去问问他怎么了,却见他的目光越过我的头顶,对我身后的人点头示意,那目光里是我读不懂的东西。毕竟是年幼,我不敢乱动也不敢乱言,只在原地傻傻的回头望着雨丝迷蒙中的父亲,他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离去了。
我抬腿欲追,却被一流宽大的白袖挽进去,撞到一个冰冷的怀抱里。那怀抱没有一丝温度,比外面的雨更加寒凉冷硬,只锦袍的布料贴在我的皮肤上,能给我带来一点点柔软的慰藉。
我挣扎了一下,未果,也不敢有大的举动,父亲临行前已经告诫过,以后跟着师傅要温从谨礼,毕竟,我是个听话的姑娘。
我努力扭回头想再看父亲一眼,只能用余光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渐远,那一瞬间我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这种感觉一闪即逝,我还未来得及抓住,就被白袖遮了眼,我听到有一个声音对我说,“安分些。”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冷的透彻,不带任何感情。
传说中的初家二少爷,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名门的贵公子。我本以为是个志得意满容光焕发的高傲模样,不想确如泼墨中留白一般,淡然孤寂。
我怎么也想不出来,明明只有十六岁,如哥哥一般大的年纪,怎么会有似在山间修炼的高人一样空淡飘渺毫无感情的语气。
我听得他的声音,心里发空,毫无征兆的消停了,连我自己都不懂,为何我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会莫名其妙的听话,不过我只是个孩子,参不透个中玄机,只是自然的以为是要听师父的话。
我扒着他衣缝想向外再望一眼父亲,入目的景致却已转向院内,我努力斜着目光向宅子外看去,险些把眼珠子转到脑后,也再没看见父亲哪怕一个远远的侧影。
他依旧是宽袖遮我身,脚步清灵平稳,速度飞快,手里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怜惜,就像是我家后厨的宁婶子提着一棵白菜的姿态,甚是随意轻松。
我被他的瘦削的手臂拎着,硌的难受,小心翼翼的动了一下。他应该是察觉了,因为我被换了个舒服一些的姿势,虽然依然被他清凛硬濯的骨骼压迫着呼吸困难,但好歹我能看到袖子外面的风景了,而且从头朝下改成了头朝上。
我表面上不敢轻举妄动,脑子里却一刻也不曾停止的胡思乱想着。对这个初府,这个传说中的初家二少爷,我真的太好奇了。
从小身在京城,只知道初家大少爷初清才高八斗盛名在外,我虽未见过,却看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表姐每每提及,都是一脸痴相,似乎整个京城的闺中女子都想要成为他的夫人,整个京城的教书先生都以他来提点自己的学生。
而这位刚刚成为我师父的二少爷,我却是两日前,从父亲口中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那日我正和表姐争论谁家的桃花开得好看,父亲走进来,情绪甚高,“柒月,为父给你找到了一位好师父,是初家少爷。”
一旁的表姐一下子尖叫起来,“柒月,你要去给初清公子做徒弟了吗?”
我听得也是有些欢喜,虽然从未见过那位公子,但是从小听着他的盛名,到着实有一些期待的。
表姐偷偷拉着我的袖子,在我耳边轻语:“丫头,你以后常带我去初府见初少爷,我就把你的桃花养的水水嫩嫩的,比那丞相府的牡丹还娇艳。”
她那时十三四岁,初成美人颜色,也懂得把自己妆扮的婀娜而不俗气,她紫玉的耳坠在我耳边轻轻的荡着,凉凉的,惹得我舒服极了,使劲的点头说好。
父亲看着我们两个,笑着打断我们,“不是初清少爷,是他的弟弟,二公子初澈。”
表姐睁圆了杏眼问我,“初家还有二少爷呢,没听说过啊?”
我本就年幼少出门,平日见到的也无外乎家人和教书先生,连初家大少爷的名声都是听表姐说的,又怎知道还有个二少爷初澈。
我并不在乎我的师父究竟是谁,反正只要是个好玩的人,大少爷二少爷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那晚,父亲与我长谈许久,大概就是那初澈少爷才华横溢,武学精妙,只是一直游学在外,所以无人知晓,要我以后一定安分守礼,不可以再任性。
他讲的实在太久,我困得要命,勉强点着头应付着,只提醒自己以后在师父面前一定要听话,不能再淘气了。
我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了,朦胧中感觉父亲抱我到卧榻,我依稀看到他的眼光有些伤凉,也没多想,便迷迷糊糊道一声安,他没有回应我,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家中空无一人,只有满树的花瓣如雨般洒落在我身上,飘摇而美丽。
接下来的两日,我对这个师父做了无数的设想,想着他的外貌气质究竟是如何,是如兄长一般英姿飒爽,还是如哥哥身边的小厮小鱼哥哥一样活泼好动,毕竟,我接触过的如他一般年龄的男子也只有这两个人。
我绞尽了本就不多的脑汁,也没有想出什么切实的模样,父亲口中的这位少爷,与兄长和小鱼哥哥似乎都不太一样。
如今,我见到了他,并且正像一棵白菜一样被他提在怀里。
而我也才明白,如他一般的男子,并不是我浅薄的见识可以想象的出的。
他的步伐极稳,带着我绕过亭台假山,细水游廊,来得一处清净得可以称之为荒僻的小院。他把我放下来,径直走进院内唯一一个屋子,没有理我,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雨未停,我湿漉漉的站在四四方方的小院里不知如何是好,看着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花被雨水打落成一地琼碎,那场景有些似我前几日的梦境。
他未掩门,在屋中宽去斗篷,我看见他白色的斗篷的后摆沾染了一些雨水和泥尘,才觉起自己有些湿冷,于是鼓起勇气轻轻的唤他,“师父。”
他的耳力该是极好的,因为我的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快听不清了,说来也怪,我自幼也并不是个十分安宁的孩子,可是见了他,却连丝毫的动作都不敢有。
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清冷的眉目稍有变化,似乎忘了院中还有我这么个碍事的小东西。不过他只犹疑一瞬,那一瞬短的我怀疑他是否犹豫过,他便已抬手招呼我进去。
我看着他就站在那对我招手,竟然有些不知道迈哪条腿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滚进小屋的,只是像个小傻子一样抬眼看他。他褪去了斗篷的身躯只着一件不施任何纹绣的淡色长袍,更显清瘦干净,黑发如墨也未束饰,看得我想躲起来,生怕自己身上的雨尘俗气染到了他。
房间狭促,他几步便靠近我身前。
“柒月……”他低声念着我的名字,目光却并未投向我,而是看着外面落着繁花碎玉的小院,不知是在自己琢磨还是在叫我。
我也不知该不该回答他,只能瞪圆了眼睛盯着,又怕如此直视冲撞了师父失了礼节,又赶忙低眉垂首,估计神情那比唱戏的小鬼还慌乱。
我垂着眸,看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拉住了我的小手,他的手指细长如竹节,手上却布着几道显眼的伤疤,食指无名指尖还带着厚厚的老茧。
第二章 拜师
我见过生这样茧的手,我的教书先生和我爹都是这样的,多年执笔留下的痕迹。
而那疤痕……哥哥是习武之人,也不见手上有这么多伤疤。
也许正如父亲所言,过人之人必受非人之苦,父亲说他年纪轻轻便可文韬武略,想来手上这些痕迹便是曾经的苦难吧,只是不知道比不比得上初清大少爷。我受表姐的影响,但凡想知道谁厉不厉害,便与初清少爷相较。
我的思绪只在一瞬,他已俯身在我面前,我忍不住抬头看他,说真的,我觉得他的眉目比表姐还好看,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好看,明明是个高大男子,怎生就如此精致的容貌。
只是近看时,额角也有几处不易觉察的伤疤。
他垂眼看我,目光中不带一丝波澜,让我依然觉得自己是一棵白菜。
他说话的样子也是极稳,全然不似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轻道:“以后在我身边,不得与任何人提及你的过去,隐去你的本名,便叫做易落吧。”他的目光又飘到外面的落花,“雨送黄昏花易落。”
这诗我未读过,只觉得好听,又似乎有些凄苦,被他的声音念出来,多了分飘渺悠然。
我踌躇着,既然到了师父的庭院,又被赐了名,是否应该行拜师大礼,磕上几个响头,奉杯茶什么的。
不过没等我有什么举动,他已起身,从书柜的侧格里取出一把油纸伞递到我手里。“南行有一绣楼,唤作挽韵,去找初浅,让她给你换件干净的衣服。”
说完,便坐回自己的书桌后,低头翻阅竹简,旁若无人。
我不敢惊扰,撑伞出了门。外面的天更阴了,我身上湿湿的,被风一吹,连打了几个喷嚏,心里嘀咕着父亲送我来此,却未给我带任何行囊,连我身上的祖传玉佩都收了去,搞得我不像是季家的孩子一样。
我踩着一地湿漉漉的花瓣出了小院,寻了条幽僻干净的石子路南行。这初宅比我家大了好多,几进的院落不似一般官宦人家的恢宏富丽,倒颇有诗书里所讲江南庭院的雅致精巧,正是柳芽春花烂漫的时节,我边走边看,和着微雨,看得我满眼生花。
繁树木之荣翠,彼人情之世迁。
我尚不解人世苦离,却莫名冒出这样一句话在脑中,怕是离开了家人,才引出的思绪吧。
我一边走一边埋怨自己不争气,明明才离开家不足一天,就开始多愁善感,要是被表姐知道了一定嘲笑我。
我还是玩心未泯,看见好看的花或树总想停步折一枝,偏偏这伞骨不知是什么竹子做的,重得我手酸,只好加快脚步。
不多久,便见前方漂亮的庭院,以紫藤为墙,好看的紧,院中一座绣楼,不知是谁颇有风骨的字体,写着“挽韵”。我手里捏着一大朵从地上捡的残落玉兰花,见了这郁香巧致的小院,顿觉行为粗鄙。于是将玉兰悄悄插在紫藤的花架上,绕过花障,扯了扯自己湿腻的衣裙,上前叩门。
叠指轻叩,只两下,门便开了。
开门的是位年轻男子,看那样比师父大不了几岁,但精气神儿怕是师父的千百倍了,一派活泼的少年气。
他低头看看我,笑了,牙齿很白,看着很亲切。
然后他转身进去,示意我跟着他。
他边走边向楼上喊,“初浅,我就说他会弄到这来吧。你看怎么样?”
楼上传来柔柔的女声,“若是不来,怕你今日要冲到那小院里去了。”
那年轻男子嘿嘿一笑,道:“我想在你这里等上一夜,怕是老夫人要打死我,我冲到小院里,他要打死我,看来今天这丫头不来,我是一定要死在你们初府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这男人言语中的他该指的是我师父,他们提及的似与我有关,不知在玩闹什么。
那女声从楼梯口传下来,“如此说来,这丫头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还不磕头拜谢。”
我循声看去,入眼一袭粉色的流仙裙,接着一个娇俏的人儿轻快的走下来。我看着她,虽气质大相径庭,眉眼倒确与师父有几分相似,猜她便是初浅了。
那年轻男子笑嘻嘻的说,“她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先让我给她拜个大礼,怕她年纪小受不住啊。”
我听不懂他的话,只恭恭敬敬的对那漂亮的女子施了一礼,“初浅师姑好。”
那二人听得一愣,随即都笑起来,我也不知做错了什么,只能傻傻的站着。
那男子笑的夸张,“初浅,这丫头倒是真懂规矩啊,有趣,太有趣了。”
初浅也是扶额轻笑,“你还是叫我姐姐吧,我可不想像你师父那样,看破红尘一般。”
其实我自己也觉得这样叫有点别扭,但是毕竟师父为大,这里的其他人我都不认识,只能按照师父的辈分来称呼。如今她让我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