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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等到烟暖雨收-第3部分

小说: 等到烟暖雨收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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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正中是一张古木茶台,单桌双凳,西面就是他正坐着的书案,墙上挂着一柄剑,一方琴,我依旧看不出好坏。

    除此之外,就是一个柜子和几排高大的书架,除了书还是书,连个简单的摆件玩器或是檀香案子都没有,足可见这个初家二少爷的生活是多么寡淡。

    我撅嘴在椅子上荡着腿。

    装了一天的乖巧温顺,真的太累了,现在就想喝一碗银耳粥,再回我舒服的小床上睡一觉,怎奈那小床如今已遥不可及。

    我看着那埋头在书案上的男子,眉目如画,怕是天上的神仙也就是这般姿容吧。可惜,他不教我读书也不陪我玩,倒成了这素净的房中唯一精致好看的摆设。

    天已暗下来,他起身点了烛火,才发觉我一直在东张西望。

    他看着我,“读完了?”

    我心道开什么玩笑,有的字我都不认识,怎么可能读完,于是老老实实的摇头。

    他也没什么表情,只说,“那继续读吧。”

    我说看不懂,心里已经对他的不近人情有些不满。

    他停了片刻,说了一个字,“笨。”

    我听得气血上涌,心里满满的不服气,想争辩几句,他的眸子扫过来,清澈玲珑,我想顶嘴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回去,连我自己也搞不懂,怎么在他面前我会如此老实。

    于是哼唧着问他能不能讲给我听,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转身出了门。

    我鼓着腮帮子不服气,第一天就被师父说笨,心里难受极了,对着他走远的背影做各种鬼脸。回过神来,又觉得不能丢人,父亲找了这样一个曲高和寡之人,怕是用了不少心思的,白天还说要和师父好好学呢,怎么现在就不争气了呢?

    我暗骂自己没出息,说不定师父是在考验我的心性,我可千万别丢了父亲的脸。

    于是咬牙挪到烛火亮一些的地方,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研究那些破书。说来也怪,静下心来,倒也不觉得如刚才那般困难了,有些不认识的字,意思也能猜得十有八九,连翻了几页之后,我竟有些读的着迷。

    不知过了多久,一碗清粥放在我面前,我抬眼正对上他的冷眸。

    我饿极了,顾不上粥是凉的,几口便喝光了,然后继续读书。

    我本以为他见我如此刻苦会夸赞几句,不想耳边轻轻飘来一句,“读完这本就睡吧。”

    我听得心里咯噔一声,天已经黑了,手头这本我才读了不到一半,要是读完再睡,怕是天都该亮了吧。听他的语气好像读完一本已经是恩赐了,也不敢多说话,只能勉强应着。

    四更天的时候,我终于一知半解的读完了这本薄的可怜的书,哈欠打的五官都扭曲了,回头却见师父仍然在案前,我不知该不该打扰他,小心翼翼的提醒,“师父,您不休息吗?”

    他抬头看我,“你睡在我的榻上吧。”

    “那您……”

    他却又低下头,不再理我。

    我对这个少言寡语的人真的有些不理解,明明眉目间尚有脱不掉的少年气,却偏偏言谈举止如此老气横秋,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长大的,难道他从孩提时便是如此沉稳寡淡吗?

    我实在是困了,循着屏风后的隔间洗了把脸,摸着他的床铺就把自己窝进去,那床真硬,不知他那么清瘦的骨骼撞在这硬板床上是怎么挨的。

    我睡得很不安稳,梦中都是父亲转身离去的样子。

    清晨起来,他正在院中舞剑,我看不懂,只觉得他的动作极快,腾空起落,扰得枝头碎英纷飞,浮光掠影转瞬即逝,我只看到模糊的人影在繁花飘落的幽静小院中来回闪动,完全看不出是身上有伤之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来,寒光一闪入了剑鞘,回身走过来。

    他今日的黑发高高的束着,少了幽逸,多了英气,比昨日更加俊朗。

    我看的痴,直勾勾的盯着他一步步向我走近,他没有看我,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说,“柜子里有茶,去煮一盏。”

    我得了圣旨一般飞快的跑回去,找到柜子里的茶具,粗手粗手的捧出来放在茶台上。他甩过来一本书,“不会煮就照着学。”

    我应了一声,低头开始摆弄。

    父亲是爱茶之人,所以母亲的茶艺十分精巧,我耳濡目染,也学得一些,虽然手脚幼稚,好歹那副架势骗得过自己。

    烟暖雨收的院落开始绕着茶香水汽,我嗅着那正宗的龙井,心想师父这里可算是有一样好东西了。

    不一会,他从屏风后绕出来,换了身黑衣,依旧没有任何装饰点缀,衬得他沉静的面色有些苍白。

    我沏好的茶恰放至七成热,赶紧端了捧到他面前献殷勤,提心吊胆的等他品评。

    他喝了一口,低头看了我一眼,说:“你没洗脸。”

    我这才察觉自己早起就看他舞剑,还未洗漱梳头。赶紧捂着脸跑进屏风后,外面传来他的声音,“以后每日的茶你来煮。”

    这似乎是喜欢我的茶呢,我听得惊喜,赶紧大声回答“好”。心里美的要命,可算是有一个被师父认可的东西了。

    师父早饭竟是安子亦送过来的。

    初府人不多,地方却很大,以师父的心性自是不愿意和大家一起去前厅吃饭的,所以平日他的饮食一直都是小厮们送过来,只是菜肴虽然也精致,有一些送来时却已经凉了

    现在他同意安子亦为他医治,这位安大哥就直截了当的把他的饮食换成了药膳。

    我看着他从一个比我还大的大食盒里捣腾出各种各样我没见过的吃食,脑子里就偷想着我师父被他喂成大胖子的样子。

    若是师父被养胖了,也一定是个珠圆玉润,雍容华贵的漂亮胖子,就像福禄年画里的善财童子那样。

    我看着师父,他盯着桌子上的一大堆东西,竟孩子气的冒出一句,“我不吃这些。”

    安子亦不理他,接着往桌上放吃的,我怀疑他把他们家后厨都塞进食盒里了。

    我师父起身想躲出去,被安子亦扯住了袖子,坏笑着,“我说二少爷,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您还是安分着听话吧,别在徒弟面前折了面子。”

    我看得师父虽依然面无表情,但眼神有些闪躲,我不懂,如他一般淡若秋水之人不应该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吗?怎么会对吃药如此忌讳?

    不过以我简单的头脑,这个问题自然想不明白,只能在边上看着。

    师父犹豫了片刻,转身从书架上抽了本书递给我,我自然明白这是在打发我,赶紧捧着书跑到院里的石凳上,一边假装读书,一边偷眼看屋里的两个人。

    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日光透过窗棂打着师父的半侧面庞,看得我走神。

    过了一会,我看见师父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始吃那些东西,但是只一口便吐掉了,像是个刁嘴的孩子。

    安子亦也不恼,递茶给他漱口,又拿了别的吃的到他面前,如此反复几次,总算有一道食物让他下咽。安子亦满意的笑了,起身收拾食盒,徒留那道菜和一碗清粥在桌上。

    他起身走出来,我赶紧低头假装看书。

    过了片刻,头上挨了一下,是他的扇子。我听见他笑嘻嘻的声音,“别装了,再不好好看书,你师父怕是要罚你了。”

    我余光看到师父还在和桌上那些药膳做斗争,吃得很艰难,就偷偷问他,“安大哥,为什么我师父好像很害怕吃药?”

    他笑了笑,“人间烟火他都怕,没事,你习惯就好了。”

    我知道他在敷衍我,想再问,他却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意识到已师父的耳力估计我们说什么他都听得到,于是闭口不再问了。

    他拍拍我的头,“你的饮食自会有小厮送过来,你师父的膳食和日常服药我也会安排好,不过你可得盯着他,他要是偷偷把药倒了,你就告诉我。”

    我听他说着,想着这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师父也有这样有趣的一面,反倒觉得亲近了许多,于是点头应着。

    接下来的日子,我渐渐发现他对药的抗拒比我想象的更甚,每日安子亦派人送来的药膳他都是勉强只吃几口,喝苦药汤的时候更是难得的皱了眉,不过,还是勉强喝下去了。

 第五章 思亲

    我想知道他为何会如此,但是他不可能告诉我,安大哥应该也不会告诉我,我只得压着好奇。

    毕竟,我对他的好奇太多了,不在乎这一个。

    我不知道他同意医病是不是真的为了我,但是他对我的冷漠倒是真真的。

    除了每日晨起的茶能让他与我说上两句话,其余的交集就是他抽出一本书给我,不管我能不能读懂都不再理会了。

    饮食不是出自同一个地方,大部分时间是错开的,他也不和我同食。

    想着习武之时总能有些交流了吧,奈何我练的都是基本功,一个马步扎上几炷香,他根本不需要管我。

    有时半夜醒来,发现他正躺在我身边,闭眼安睡。

    我不敢惊扰,却忍不住细细的瞧上许久,他的轮廓如最细致的工匠打造过一样,每一丝都生的恰到好处,若不是额角上隐隐的疤痕,我都会怀疑他是不是一块修炼成人形的汉白玉。

    他偶尔起兴在院中抚琴,这时我若走近,他不会赶我,于是我每日都盼着他抚琴,每次曲终,给他递一杯茶,怕是我在他身边最美好的时候了。

    日子就这样淡而无味的过着,我内心所有的顽劣都开始暗暗滋生,每天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出去玩。

    然而每次看那不染纤尘的男人,又只得沉下心来熬着,一日一日,挨得我恨不得对着院中的石凳喊上几声。

    一个多月之后,院中多了一处简单的小阁,便是我的居所了。我抱着初浅姐姐送的衣物被褥搬了进去,这屋子几乎和师父的一样简单,除了一些生活必备的东西,再无其他。

    夜色翩然而至,房间虽然不大,我小小的一个人坐在里面,也觉得很空,有些害怕,不禁想家了。

    父亲送我来此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任何消息,。

    我越想越觉得想家,忍不住开始流眼泪。

    门轻轻的被推开了,师父站在门口,月光下他的白衣皎洁流华,不似凡间之辈。

    他走过来,坐到我身边,我哭的泪眼朦胧,使劲揉着眼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干净无尘,我听见他的声音说,“今日的书读完了吗?”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难道不是应该问问我为什么哭吗?

    我赌气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他伸出修长了手指轻轻拭了一下我的泪,我更委屈了,抽泣着说我想爹娘了,他沉默了片刻,说:“睡吧。”

    说完起身欲走,我扯住他的袖子,“师父,我想回家看我爹娘……”

    我哭的涕泪横流,那样子一定很丑。

    他没有回头看我,也没有任何回应,轻轻甩开我的手,出门去了。

    我看着他毫不留情的背影,想起安大哥对我说不要恨你师父。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了,因为师父真的太过无情,太过冷漠,太容易被人恨了。

    我数着他这么久以来跟我讲过的话,数来数去也就是寥寥几句,我想着家中脾气温善总是被我欺负的教书先生,想着父母亲的宠溺,哥哥的疼爱,还有那个总是和我吵架但隔三差五又跑来找我玩的表姐,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他们了,每天就面对着一本一本艰涩难懂的书,一支一支好像永远也燃不到头的香,还有那个沉静的像一汪死水的师父。

    透着被泪水遮的恍惚的视线,看着外面的月亮,我疯狂的想回家。

    那种对家的渴望好像是这一个多月郁积压抑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了,我不要在这里装乖巧,不要读那些莫名其妙的破文章,不要再忍受这个比我家门童阿呆还无聊的师父了。

    我要回家!对,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溜走!

    我一直偷偷扒着窗沿看着,直瞧着他的房间暗了,然后偷偷推开房门轻手轻脚的出来。

    小院的门是关着的,开门的转轴声定会吵醒他,还是翻墙比较好。

    靠墙便是一棵玉兰树,不知道这家伙生长了多少年,粗壮的厉害,院中的花数它开得好。

    我虽没学到什么本事,一个多月的马步扎下来,脚下倒是也稳了几分,没费什么力气就爬了上去。

    我正攀着树枝想要蹭到墙头上,冷不防一只清瘦的胳膊将我拦腰抱住,紧接着,我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扯了下来。

    我的心绪都系在那墙头上,正紧张着,冷不防被这么一扯,下意识的尖叫一声。

    那扯我之人似乎被我的尖叫吵到了,松开了手,下一瞬,我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摔得我一声闷哼,感觉五脏六腑挤到了一起,晚饭都快吐出来了。

    我在半空中就意识到是谁在拦我,那清瘦冷硬的手臂我印象太深了,一个多月前,我就是被那只手臂像一颗白菜一样拎到这个小院里的。

    我趴在地上疼的动不了,鼻腔辣辣的,好像有热乎乎的东西流了出来。我听到那个平静的声音在说话,但是耳朵嗡嗡作响,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迷迷糊糊的好像被人抱了起来,那怀抱结实却清冷。

    睁眼时看到了安子亦大哥,他正靠在我的床边抱着肩打盹。

    我轻轻坐起来,拍扰了安大哥。

    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布置远比师父和我的房间精巧华美的多。房间的摆设很精巧,大部分都是古玩,墙上的字画也装裱华贵,竟有些像我父亲的房间,难道我被送回家了吗?

    我猛地跳下床,不管浑身的疼痛,趿拉着鞋就往外跑,兴奋的喊着“爹!娘!”开门一头撞上了门口伫立之人。

    我揉着撞疼的前额抬头看,竟是师父。

    他逆着光负手而立,垂眸看我,我能看到他的睫毛在光线中闪着金蝶振翅般的剪影,他轻道一句,“别乱跑。”

    我不知他指的是现在还是昨晚,睿智如他,自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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