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你叔[重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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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若我说,我不想嫁人,您会同意吗?”
静漪的一句话,叫阮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微顿。片刻后,老夫人笑了起来,道:“你又在说笑了!姑娘家,哪里有不嫁人的?”
静漪低头,信手弄了一二琴弦,道:“祖母,静漪并非是在说笑。”
老夫人摇了摇头,还是一副不大信的样子:“你又不是寺庙里的姑子,怎么说这样的话?年纪轻轻的,怎么尽学人家老太太的做派!”
静漪失笑,知道于老夫人而言,女儿家就是必须嫁人的,没的其他可能。且祖母脾气执拗,就凭自己,恐怕是无法说服她。于是,静漪叹了口气,道:“祖母,静漪只想嫁给喜欢的人。可这样的男子,实在难以遇到。”
阮老夫人眯了眯眼,问:“前一回与你说过的孟家公子,你觉得如何?”
静漪的目光一转,隐约想起来了这号人是谁。
老夫人是从京城下嫁的,在京中有不少年轻时的手帕姊妹。其中一个,如今便是京城孟家的老主母。因为两位老太太要好,便私底下约定了为孙辈结亲。而孟家的公子孟桦,便是阮老夫人为静漪相中的夫婿。
老太太转动念珠,一一将那位孟家公子的好处说来:“京城孟氏,虽比不上段家那般世代豪门,但也却是数一数二的了。孟二公子为人文雅,年纪虽轻,却已领了五品官职,日后前途无量。你嫁给他,定能享福。”
静漪拨着弦的手一松,弦音凝滞,变得轻弱起来。
她当然知悉嫁给孟家的好处。而这桩婚事,正是三妹阮秋嬛想要的。前世,秋嬛费劲手段,与她交换了亲事。本该嫁给孟家的静漪嫁入了清远伯府,而本该嫁入清远伯府的秋嬛则嫁去了京城孟家。
能让秋嬛朝思暮想的,那一定是好东西。
可是……
“孟家公子他……好是好,可我们连面都未曾见过,又谈何‘喜欢’呢?”静漪慢慢道,“比起嫁给素未谋面的豪门之后,我倒宁可独守田园,做个诗书为伴的清净人。”
听了孙女这番话,老夫人原本笑盈盈的面色慢慢板了起来。她仔细地打量着自己亲手养育的孙女,试探道:“静漪,你老实告诉祖母,你是不是……意中有人了?”
虽说是问句,可老夫人的语气,却像是已肯定了此事。
阮静漪露出淡淡诧色:“祖母怎么这么想?”
老夫人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发愁的样子,“傻姑娘,你要是当真喜欢上了清远伯府的段小公子,为何不与祖母说呢?哎,只是不知道那段小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祖母总觉得他瞧起来不像是对你……罢了。”
阮静漪的心轻轻一惊,口中忙道:“祖母,没有的事。您别听秋嬛的话,我对那段小公子,并无情意。”
“浑说!”老夫人点了下她的额头,“祖母是过来人,哪能看不出你的心事?你平日里那副模样,分明就是有了心上人。不是段小公子,还能是谁?”
阮静漪心底暗道一声“麻烦”。
先前的她,确实是对段齐彦暗生情愫,日夜恋慕。祖母心细如发,将这些事儿看在心里,岂有不明白的道理?可如今她重生回来,对那段齐彦是避之不及,更何况是萌生出嫁给他的念头。眼下,当如何与祖母解释才好?
电光石火间,静漪忽然有了个念头。她扯了扯嘴角,低声道:“祖母,静漪确实有了心上人。可那人着实难以高攀,我嫁不了他,其他的男子也都入不了目了……”
罢了,便露出一副哀愁之姿。
一听此话,阮老夫人一下就有了精神,问:“静漪,你先莫慌,倒是说说那男子姓甚名谁?但凡祖母有门路的,一定替你去打听。”
阮静漪故作神秘,道:“祖母不必打听了,这婚事定是不可能的。您就当孙女心比天高,合该一辈子嫁不出去吧!”
老夫人露出意味深长的面色:“哪有自己扫自己威风的?你学学你三妹妹,但凡有些眉目的,她什么都要争。没有眉目的,她也想尽办法弄出点眉目来。”
静漪露出为难神色,犹豫了好一阵子。阮老夫人怕她羞涩,又道:“这里只有你我祖孙二人,怕什么!就是你说想进宫做皇后,祖母都受得住。”
老夫人这句话,险些叫静漪破功笑出来。好在她忍住了,等卖弄够了神秘,这才支支吾吾道:“祖母,我…我心仪于…段家的小侯爷。”
闻言,阮老夫人的面色果然一僵,整个人都被镇住了。
“小…小侯爷……哪个小侯爷?”老夫人像是不信邪,喃喃地问,“是宣海侯吗?他家的世子,也才八岁……”
“是宜阳侯段氏的幺子,段准,字则久,领指挥使职,是段小公子的亲七叔。”静漪很仔细地报上了姓名。
阮老夫人原地僵坐片刻,才迟迟地活络过来,确信孙女说的小侯爷,正是她所知道的那个小侯爷。老夫人皱紧了眉,一副不甚理解的模样:“静漪,这,确实是有些难了!”
岂止是有些难?根本是比登天还难!
他们阮家,不过是丹陵地方的门户。出了丹陵,根本无人知晓,更何况是遍地贵人的京城。而京城段家,则是贵中之贵,与丹陵阮家之间,不知差了几个清远伯府。
那小侯爷段准,自幼伴圣长大,日日出入御前。就算他日要婚配,娶的也是公主、郡主之流。就算是纳妾,都未必轮得上丹陵小门的女儿。
静漪怎么偏偏瞧上了这么个人?
阮老夫人颇有些头疼,不由叹了口气:“静漪,你与那小侯爷也没见过面,你怎么就喜欢上了人家?总不至于是人云亦云,旁人说他好,你也跟着信了吧!”
静漪轻声道:“其实是见过的。祖母忘记了?十六岁时,马球场上,我拿球砸了他……”
经她一提醒,阮老夫人便想起来了这事儿,顿时心底复杂。当年,静漪拿球砸了段准,老夫人只光顾着关心段准是否会迁怒阮家,惩罚静漪,未料到孙女竟然暗生情愫。
仔细一想,当年的段准年方二十,英姿勃发;持一杆木杆,驰骋于球场之上,确实是惹人瞩目。静漪砸了他,他不怒反夸,还叫人赔偿十倍银子……如此一来,静漪会倾心于他,似乎也非不可理喻。
“是我没想到啊……”老夫人眯起眼,感叹道,“世事难料……”
静漪见老夫人信了,忙趁热打铁,说道:“祖母,您也瞧见了那小侯爷是何等英姿。我这辈子,只嫁他那样的儿郎。比不过他的,我统统不要。”
老夫人喉间的话一噎,表情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孙女是当真有些心比天高了!那京城段家,高门大户,摸不清的深水。就算她真的嫁进去了,也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这是何苦?
想到此处,老夫人决绝道:“不成,就算你喜欢那小侯爷,祖母也不准许此事。回头,我叫人把孟家二公子的画像拿给你,你再仔细看看。”
见祖母还是要叫她嫁人,静漪的笑容微滞。好在老夫人已不再提起她恋慕段齐彦的事,她心下微松了口气。不过,她仍在面上做出一副哀愁的样子来:“祖母,就算那孟二公子千好万好,又有哪里抵得过小侯爷呢?”
只要她咬死了只嫁那不可能的段准,祖母总不会逼她嫁给不喜欢的孟家公子吧?
阮老夫人板起了脸,说:“静漪,早些忘了小侯爷吧!清远伯府的段小公子,倒还切实些。”
静漪微叹一声,再不答话,认真扮演一个为情失意的闺阁女子。阮老夫人亦觉得有些过不去,便不再提起此事,而是道:“先弹琴吧,让祖母看看你这两日是否懈怠了。”
静漪点头,乖驯地拨弄起琴弦来。
她在宝寿堂留了半日,用过午饭之后,才回了桃苑去。
等静漪走了,宝寿堂里便只剩下了阮老夫人和心腹芳嬷嬷。老夫人从窗隙里望出去,瞧着孙女的背影消失在重重芭蕉叶后,便幽幽地叹了口气:“京城段家……可不是她能去的地方。”
芳嬷嬷端来了茶水,不解道:“老夫人,外头不是有传闻说,小侯爷派了人来丹陵打听大小姐的消息吗?依老奴来看,这兴许并非巧合呢。”
“你知道什么?”老夫人瞥了一眼芳嬷嬷,硬了语气道,“静漪的性子天真直率,不撞南墙不回头。她去了京城段家,只会吃亏。……别说是京城段家了,哪怕是清远伯府,她也把不住的。而孟家则不同了,孟二公子仁厚,老太太又是我密友,绝不会亏待她。”
闻言,芳嬷嬷叹了口气,心底暗自觉得有理。
老夫人则摇了摇头,专心念起佛经来。她是个性情刚毅之人,虽说被孙女的心思震诧了一阵,眼下却能很快平复心情,仔细念经。
只可惜,这样的平静未能持续多久,便被一封信打破了。
近傍晚时,一个婆子将京城孟家的来信送到了老夫人的手上。老夫人读罢了,便有些傻眼:“怎么回事?孟家说,这桩婚事作罢了。要不然,恐会得罪段家?”
第8章 。 布匹竟追到这儿来了
孟家来的这封信很简单,寥寥数字,只说宜阳侯段家压下话来,不准他们孟家继续相看丹陵阮氏的长女静漪。孟老太太虽心有不舍,可畏惧段家权势,只好将婚事作罢。
阮老夫人坐在窗前,将这封信翻来覆去地看,极是不解:“好端端的,京城段家怎么会做这种事?”
孟家与阮家结亲,干京城段家何事?那段家竟然如此大费周章,不惜动用权势,来威吓孟家不准继续相看静漪,仿佛怕静漪当真嫁入了孟家似的。
可这又是为了什么缘故?
高门大户插手别家婚事,大抵是为了两个缘由。一是想抢人,二是怕别的家族借着婚事联在一块儿,骑到自己头上去。可他们阮家不过是丹陵的小门小户,哪里来这么大的脸面?孟家公子娶不娶静漪,于仕途上都无任何影响。
总不至于,是京城段家的子孙之中有人瞧上了静漪,想要纳她做个妾吧?
想起两年前那场红枫球会,阮老夫人的心头顿时有些不安。她捻着信纸,手僵僵地扯着佛珠,喃喃自语道:“真是奇了怪了……”
芳嬷嬷见状,忧虑道:“老夫人,莫非是大小姐当初砸了小侯爷一下,得罪了段家人,他们记仇,便见不得大小姐嫁入京中?”
阮老夫人人道:“也许吧……”
芳嬷嬷说:“段家权势滔天,咱们恐怕得罪不起。要是当真与孟家的婚事成不了,老夫人不如在丹陵多瞧瞧吧!咱们丹陵,也有不少好儿郎。”
阮老夫人将信纸收起来,沉思片刻,说:“不成,这么好的一桩婚事,竟这样白白地溜走了,我如何甘心的了?我还是得挑一个日子,亲自带着静漪上京城孟家去一趟,当面问问孟老太太才好。”
见状,芳嬷嬷心底无奈。她是明白自家主子的:老夫人性格执拗,很难扳回来。老夫人若是要是想为大小姐谋取嫁入孟家的机会,就一定会尽全力去做。仅凭一封信,是很难让老夫人放手的。
宝寿堂中一片寂静,而在阮静漪的桃苑,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大小姐,您当真要出门去呀?”
芝兰站在屏风后,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她的视线掠过纱屏与珠帘,小心翼翼地望向内间的主子,口中道:“要是叫老爷和夫人知道了,一定会惹他们不快的……”
“怕什么?无论我做什么,母亲都不大高兴。与其揣摩着母亲的心意,还不如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哗啦一声响,珠帘被撩起,阮静漪自屏风后走了出来。她戴着一顶斗笠,披了件月白梅枝纹丝缎披风,染作丹红色的指尖闲闲拨弄着斗笠上垂落的纱布。
见静漪执意如此,芝兰无奈,只好道:“那奴婢这就去备车。”
“去吧。”静漪说,“我在侧门等你。”
她目光一转,望向继母韩氏所居的院落方向,斗笠下的面庞流露出一丝凝重。
前世的她毫无戒心,对继母韩氏言听计从。韩氏借口要替她管理名下的财产,甜言蜜语,哄着她将生母留下的田产铺子交出来,然后全部据为己有。后来静漪出嫁,若非老夫人为她备下了嫁妆,她恐怕会穷得连一袋银子都拿不出来。
如今重活一世,她当然不可能放任韩氏霸占她的东西。现在,她就要亲眼去店里瞧一瞧,那些生丝、茶庄,生意到底如何。
静漪理了理披风,便徐徐走向了阮家侧门。马车已经备好了,一架青辕小车正停在侧门的石狮子边。她踩着矮凳上了马车,人刚坐稳,车便轱辘辘启动了。
在车轮碾碾的声响里,她撩起窗帘。丹陵繁华的街景伴随着春日风光,齐齐涌入了她眼中。街道两侧,茶馆、酒楼、布庄、当铺……鳞次栉比,如星如棋。足以让三辆马车并驾齐驱的青石砖路上,行人往来络绎不绝,一副车水马龙的热闹模样。
“胭脂!胭脂!上好的胭脂!”
“客官,要不要来里头坐?我家的烤鸭这才新鲜出炉呢!”
“看看布料子吧!京城来的丝缎料子,全丹陵只有这三匹……”
丹陵近京城,往来行商多有惠顾。街道上,商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令人的耳朵怎么也冷清不下来。静漪从窗户里张望着外头喧闹的街景,心底有一缕很淡的满足感。
曾经的她一直病居在清远伯府的后院,成日面对着小小的庭院与门窗。她的天地总是如此寂静,唯独雨珠从屋檐上滚落时还算热闹。如今她瞧着丹陵的纷繁景象,便觉得亲切和难得。
这一辈子,她绝不会再放弃这些应有的自由与热闹,再一头扎入清远伯府那个寂寞的牢笼了。
正当静漪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那是人群之中的匆匆一瞥,街道尽头,似乎站着个身着藏青色圆领袍的男子。他带着兜帽,面容隐匿于阴影中,叫人看不分明,但通身的气势,却绝非常人可比。
仅仅是那一眼,静漪便觉得自己似乎是瞧见了一只野兽,又或者一把开了刃、沾了血的宝刀,凌冽之气从那人身上涌来。可待她想定睛仔细看时,却发现那道藏青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静漪打着车窗,探出头去,想要再寻找那人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