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挨-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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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苏在来白马镇之前,有三个月没学习,两个月放暑假,一个月带着苏凌颠沛流离。两人从王成阳家里出来的时候没带多少钱,王成阳的钱锁得紧,苏凌每月打工赚的钱都用来供给许苏,许苏心疼苏凌劳累,骗她补课,实则暑假两个月扮大学生在超市做酸奶导购。
她长相乖巧,性格讨喜,卖起货来全然不像平时那样安静,扯着一腔标准的普通话逢人便上。
她货卖得很好,长促在督导面前美言很多,督导一天给她一百块,她每天骑自行车来回超市,早晨从家里带饭,除去必要的开销,两个月她攒下五千多块。
因为这五千多块,她才有劝苏凌全身而退的勇气。
快要收卷了,许苏突然听到“劈嘶劈嘶”的声音。就是那种要搞小动作的学生舌头顶着牙齿对同僚发出求救信号的“劈嘶劈嘶”。
许苏转过头。
一个男生,戴着眼镜,有点微胖,皮肤黑黑的 * ,露着大白牙,咧着嘴对许苏笑。
许苏不认识他。
他黝黑粗壮的指节敲在桌面上,中间隔着一张薄薄的试卷。“美女,借我抄抄——”
还真把她当同僚了。
乌云密布的天空阴沉一片,许苏卷翘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动作很轻地拿起答题纸,毫不避讳地摊开,确定那个男生有足够的时间能看清后,朝着他抿了抿唇。
男生没忍住笑,片刻后对许苏竖起大拇指。
许苏点点头,重新将答题纸平摊在桌面上,微微泛黄的纸张,空白一片。
唉,许苏垮着一张脸,生活费有了,知识全都忘干净了。
铃声一响,监考老师下讲台收试卷。
许苏正在收拾东西,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你是哪个班的啊?”
有些浑厚的声音,和孟唯景完全不同。升起这个念头一秒,许苏很快就转身,“七班。”
“七班的?”男生笑着,“怎么之前没见过你?我在七班认识好多人。”
他报了几个人名,许苏隐约听过,但不是很熟。
“你是转校生吧?我之前没见过你。”
“嗯。”
“我叫范昊扬,十班的,你可以叫我大扬。”
“嗯。”许苏应了声,收拾好纸笔收进透明袋,起身:“范昊阳。”
“哎!”
“再见。”
*
月考结束后有一节班会,班会结束后就是十一小长假。
许苏扯着透明袋子挺拔着腰身走进高三七班。班里人还未散,同学们一窝蜂得涌进来,一窝蜂地涌出去,班级气氛乱糟糟。
窗户留了一条缝,窗沿有雨水滴落,空气又凉又潮,但同学们青春洋溢,热血盖过凉风。
沈雨竹来找许苏:“许苏,你理综考得怎么样啊?最后几道题我都只做了第一问。写出公式,算出基本,后面都不会了。”
“那你还好。”许苏心里尴尬不已,“比我好。”
但许苏不后悔,要是再来一遍,她还得去超市做酸奶导购。
“你考得不行?”沈雨竹问她。
“不行。”许苏如实回答。
“该不是最后一考场太乱了,影响到你了吧。”沈雨竹神色认真,“最后一考场的学生也就考三百分,有的还考不到三百呢,是不是挺乱的啊。”
“不乱。”许苏觉得最后一考场的秩序没沈雨竹说得那么糟,“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成绩落下了,有时上课也听不懂,尤其是物理和化学。”
“你同桌是班级化学第一。”沈雨竹用手肘去触碰许苏,“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她只知道孟唯景是级部前二十。
“你找他给你补习功课啊。”沈雨竹说,“这你都不会利用,也太愚蠢了吧。”
“。。。。。。”许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沈雨竹还以为她生气了,忙不迭捂嘴:“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说你愚蠢的意思,我就是说你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这么的资源不用不是浪费啦?”
许苏讪讪道:“孟唯景不是资源。”
“什么不是资源? * ”
孟唯景的突然出现,打断二人的谈话,气氛逐渐诡异。
许苏和沈雨竹相互看了一眼,沈雨竹节节退后,回归自己的座位。
许苏不吭声。
孟唯景往沈雨竹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侧头看许苏,没什么表情道:“背后议论的起劲儿,当面就装哑巴。”
许苏:“。。。。。。”
“难搞哦。”
“。。。。。。”
“小心思一套一套,面上不显山不露水,有话就说——”
“没话说。”许苏气鼓鼓的,“我对孟唯景无话可说!”
铿锵有力,字字诛心。
孟唯景一怔,而后噗嗤一笑,突然伸手去捏许苏的脸蛋:“别打脸啊。”
许苏被这一下惊到灵魂出窍,瞪着一双圆眼,脸都憋红了,她刚想出口阻止孟唯景,脸颊的力消失了。
孟唯景松开手,若无其事地挠了挠脸。
许苏像一只鼓足气焰的河豚,气焰没撒,直接吞下。
徐立从教室外面走进来,开始长达半个小时的学生教导以及放假注意事项。
*
没有晚自习,又下了一场雨,许苏坐公交车回流苏巷。下午人多路堵,公交车晃了快一个小时,许苏到家的时候天快要浓黑。
经过星星超市的时候,许苏朝里看了一眼,没看到熟悉的人,停顿几秒,她抬脚走了。
下过雨的夜特别凉,许苏穿着灰白色的连衣裙,从肩裹到小腿,有风窜过,她很难不收紧双腿,她快速穿过七拐八拐的胡同巷,抵达目的地。
门里传来一阵笑声。
是苏凌的声音。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过说起来,许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笑声了,那么纯粹。
陈红霞和苏凌一起在房间里面包饺子。苏峰也在,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狭仄的房间满满当当,有暖流萦绕在四周。
“苏苏回来了,饿了吗?舅妈给你下饺子。”陈红霞人有些微胖,面色红润得很,让人一看就觉得和蔼。
许苏扬起嘴角:“谢谢舅妈。”
苏峰放下杂志,“下午那会儿下了雨,我也是刚到,要知道你这么晚回来,我就去接你了。”
“下午在考试,坐公交堵车。”许苏笑意盈盈的,“舅舅你不用接我的。”
“月考吗?”苏凌包好一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放到席面上排列整齐。她知道许苏有一段时间没去学校,累到来不及学习,很是担心的询问,“感觉怎么样?”
许苏敛起笑容:“还行吧。”
她声音很小。
“一定要好好学习啊。”陈红霞看她一眼,又转过去包饺子,“你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最后再嫁个好人家,你妈妈这辈子就有指望了。”
苏峰翘着二郎腿,呵斥陈红霞:“你说这干嘛,苏苏还小,叫她好好学习就是了。”
许苏耸耸肩,终于放下背包,抬头同时与苏凌对视,俏皮一笑。
三更半夜,月黑风高,许苏攥着手机盖着薄被侧躺着给孟唯景发消息。
她很紧张,她要打脸了。
思来想去,她觉得沈 * 雨竹说得着实没错,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后面这句是她自己加的。
树叶落在木窗边,溅水的花瓣透着诱人的红,夜里看不清切,但周遭的一切都知晓,她的存在。
许苏:'同桌桌'
许苏:'期中考试,可以帮我吗?'
同桌桌的回复像他的人一样不解风情。
孟唯景:'不行,你考场离我太远了,我帮不了你。'
许苏茫然到原地扣床三百尺。
许苏:'不是作弊啊!是补课啦。'
过了一会儿。
孟唯景:'哦。'
孟唯景:'报酬?'
许苏梆梆敲字,不带有一丝情感。
'什么都可以。'
许苏叹了口气,刚想悲春伤秋忆苦思甜追忆往事,手机的猛然颤抖直接吓得她从床上坐起。
孟唯景直接给她通话了!还是视频通话!
许苏随手扯了一件苏凌工作时候穿着的大花围裙,马不停蹄的冲向院子。
苏凌眯着眼,在一阵慌乱脚步中出声:“苏苏,你在做什么?”
“上厕所!”
“尿急!”
*
“你干嘛给我打电话!”许苏一边裹着大花围裙,一边跺着脚,还要留意屋内苏凌的状态,“我家里人都睡了!”
“哦。”映在屏幕里的孟唯景眉眼更深,声色却是淡淡的,带有一丝低沉的磁性,晕在夜色里,和以往有些不一样,“我没睡。”
“我知道。”许苏的声量渐渐小了去,直奔主题,“我刚才和你说的,你答应我了?”
“嗯。”孟唯景调整了镜头,原先有些死亡镜头,现在刚刚好,标准证件照,只是衣服被白皙的皮肤和凸出的锁骨替代。
许苏稍愣,眨巴眨巴眼:“孟唯景,你——”
“。。。。。。嗯?”
“你大半夜不穿衣服——你是跟谁视频都这么开放吗?”许苏一本正经,“你这我都没眼看了。”
“许苏。”孟唯景眉眼暗了,“我是刚洗完澡就看到你消息,这么积极回复你就这么对待我?”
“。。。。。。”许苏有些后悔口出狂言。
“是你有求于我,不是我找你。”孟唯景的表情貌似有些无奈,他很快扯过一件白t穿套在身上,胳膊伸开的时候许苏又看到他清晰的肌肉轮廓。
穿好之后,冷眼相待。
“你给我想好再说话。”
“。。。。。。”许苏乖巧的回他,“是我逾越了。”
孟唯景不可置否的挑眉,沉默片刻后问她——
“是你让我带的么?”
许苏点头:“是。”
“是你让我带得么?”
许苏再次点头:“是。”
“是你让我带得么?”
九月末的夜风卷着尘土香,夜空乌云密布,浓黑里看不到丝毫光亮,许苏能看到的,唯一的亮就是屏幕里的孟唯景,白炽一片,甚至有些刺眼,承受不住。
许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不急不躁:“是的呀。”
孟唯景舔了下唇,想笑又没笑,他神色拽拽,语调听起来有一丝满意。
“嗯,知道了。”
第10章 “苏总。”
说 * 完这句,又给徐苏造了新称呼。
“苏总。”
“苏总?”许苏乐了,噗嗤一笑,“这什么称呼。”
“不是白叫的。”孟唯景恢复认真神色,直截了当道,“总裁都是要发工资的,你没什么钱,我允你用别的抵。”
“行啊。”许苏说,“你看我有什么,你拿走就好了。”
反正她没钱,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她单纯想觊觎孟唯景多年以来兢兢业业日积月累的学习成果,孟唯景一口答应,省了她不少的功夫。
许苏有点冷,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摩挲着手臂。大花围裙被她的动作掀起褶皱,在屏幕中露了半边。
屏幕那边的孟唯景问:“苏总,你穿的什么?”
“你管呢。”许苏不想告诉他,但着实满意他这声“苏总”。
“真俗。”孟唯景做了个略微嫌弃的表情。
他做这表情时,嘴微微一撇,很快恢复原样,狭长的眼睛跟随着浓眉微微上挑,灯光落在他的脸侧,黑发被水浸湿,一缕一缕的垂在额前。眼眸里一片深邃,下巴处的影子晃动着,温和而内敛。
知晓他是在开玩笑,许苏也不想多做解释,又想到他答应帮自己补习功课,心里隐隐泛着一丝丝甜意。
“谢谢你啊。”许苏就着夜风,眼神亮亮,“孟唯景。”
“别慌——”孟唯景忽然开口,坏笑道,“打脸了没?”
“……”许苏下意识摸了摸脸,装傻充愣道,“什么呀。”
“行。”孟唯景伸了个懒腰,伸直胳膊后交叠枕于脑后,身子朝后仰,下巴微抬,懒洋洋道,“苏总你别误会。”
“我不做徒劳无功的事。”
许苏盯着他,面色镇定,手指在大花围裙下转圈圈。
孟唯景突然靠近摄像头,屏幕里的脸变回死亡角度。
许苏莫名胆颤了一下,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好像真的让她身临其境,与之靠近。
单眼皮让他整个人很精明。
“明天来我家。”
不轻不重的五个字穿透听筒,卷着凉息直达耳膜,充满磁性也不免得让许苏浑身一激灵。
她看起来人畜无害,私下倒是,什么都晓得。
开口之前,脑海里已然被托马斯大火车碾压,炸裂。
“去你家做什么——?”
头顶漫天乌云,不知掩埋多少星辰银河,纵横交错,或是纠缠不清。
她看到孟唯景勾着唇角,仰回去。
“补课啊。”
“苏总。”
*
节假日里,苏凌更忙,无暇顾及许苏,临走之前询问道:“今天做什么?”
许苏窝在被子里闷声回答:“去找同学,补课。”
“新同学呀?”苏凌语气蛮开心。
“是的。”许苏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上身拧着小小的弧度,“学习很好的同学。”
“那你记得中午请人家吃饭。”苏凌嘱咐完这句出了门。
不用了吧,许苏心道,那人不做徒劳无功的补课。
雨过天晴,阳光穿透云层,花儿和树叶相互衬托,红绿相间。明明是被人称作最为俗气的配色 * ,却在眼前融合得完美无缺。
明明是人说的不对。
许苏打开单人衣柜,翻找了几下。
她捞出衣柜里唯一一件连衣裙,纯白的颜色,样式很简单,唯一装饰是胸口处的黑色蝴蝶结。
这是苏凌送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也不是很贵,百十块钱,她穿很好看。
她记得孟唯景的家,白马巷14…401,距离流苏巷不远,她简单梳了个马尾,又觉得发梢扫在脖颈有些微痒,最后卷成丸子头。
匆匆出了门。
*
许苏到达孟唯景家门口时,气温已经升高,来的路上费了点劲儿,她有些转向,给孟唯景发了几条消息得到的都是敷衍的回复,又不想表现得过于憨批,后来一路打听,才得以站到孟唯景家门口。
很普通的木门,刷着原木色偏黄的漆,表面有一层保护膜,油亮亮的,黑砖砌成门框,有白色斑驳的岁月痕迹。头顶牌匾里探出来的叶子,绿得耀眼。
许苏抬手叩了叩铜环,没人应。
她又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