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妇难为 完结+番外-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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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真糊涂了,知道了你的所为,还能跟往日一般护着你。三是我写信叫了你母亲过来将你领回家去,你且瞧着办吧!”
大太太一声哭啼噎在了喉管里,一双眼惊恐地看着老夫人,不明白老夫人为何忽然变得如此厉害。
周妈妈却是意识到,再这么闹下去,这满院子的人,就只有她和她家太太吃了亏。忙跪倒在地磕了头,说道:“是奴婢猪油蒙了心眼,冒犯了四奶奶,奴婢知错了,这就去妙心堂的庑廊下跪着。”又向大太太哽咽一声:“太太?”
大太太见着大势已去,将帕子捂在唇上呜咽一声,委屈道:“儿媳这就跟了老夫人去妙心堂。”
朱老夫人到底年纪大了,这么闹一回,已是有些乏了,向朱兆平温声笑道:“牙齿还有咬了舌头的一日,阖家过日子,就是这么吵吵闹闹的,四郎切不可记在心上。”又嘱咐道:“你既是家来了,不如陪了你家娘子去何家看看,何家出了那么一回事,想来何夫人瞧见了女儿必定是高兴的。也不着急回来,便住上一两日,也算是临行拜别了。”
何婉仪隔着窗子听老夫人这么说话,忙拿了帕子捂着眼就出了屋门,也不走近,就在庑廊下跪下,磕了个头,呜咽道:“孙媳叩谢老夫人。”
朱老夫人远远瞧了何婉仪一眼,心说到底是何家出来的,还不算糊涂。转过身扶着安妈妈,就往妙心堂去了。
大太太临走前狠狠剜了朱兆平一眼,养儿如此,还不如养只狗呢!
朱兆平自来同大太太不亲近,被她这么一瞪,也不放在心上,转身上了台阶,去把何婉仪扶起来,叹道:“你受委屈了。”
这般的温柔,叫何婉仪一惊,忙垂了头道:“不委屈不委屈。”顿了下,又向着朱兆平身上靠了靠,柔声道:“倒叫四爷跟着受委屈了。”
宋妈妈远远看着,禁不住瞪圆了眼睛珠子,她家姑娘这是如何了?怎的嫁进朱家就这么几日,竟是活生生改了个性子。这当着众人面儿的同郎君黏黏糊糊,可不是往日里姑娘的规矩了。
既是老夫人发了话,朱兆平同何婉仪收拾一番,就往何家去了。临行前,何婉仪吩咐琼脂同玉叶:“你们两个最是心细可靠,在家里盯着院子,看顾着婆子丫头不得闹事。再则,继续收拾了箱笼。每箱都造了册子,等我回来再说。”
二人扠手领命,金枝远远立着,极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何婉仪瞥过眼冷冷盯住她,金枝吃了一惊,忙垂下头去。再抬头来,何婉仪已经转过身,扶着珠圆去了。
金枝心里实在不服,主子依仗玉叶便罢了,可琼脂算什么,自从进了这朱家,也不知怎的,主子就渐渐疏远了她,倒是把琼脂给提了上来。
玉叶一面吩咐了人继续干活,回头见着金枝愤愤不平的模样,虽知她心中所想,可主子疏远金枝,亲近琼脂,这却是显而易见的。她既同金枝交好,免不了也要劝上几句。于是上前道:“主子是个明白人,不论疏远或是亲近,你只管好好做事就是。或是一时不忿生了怨气,叫主子知道了去,你瞧这满院子的丫头婆子,哪一个不是牟足了劲儿往主子跟前凑的。到时候主子恼了你,就更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金枝一惊,想起刚才奶奶的那一瞥,由来一阵心烦意乱。
玉叶扯了扯她的衣袖:“行了,赶紧去忙吧!做好了差事,可不是什么都好了。”
这厢何婉仪坐上了马车,见朱兆平一上马车便合了眼,知道他这是困倦了,便扯出了一条毯子给他盖上。
朱兆平只合着眼,手上却是握住了何婉仪的手。何婉仪抬头见他唇角微勾,知道这是讨得了他的喜欢,笑道:“四爷睡吧,到地儿了我来叫醒你。”
见着朱兆平果然渐渐睡去,何婉仪靠在车壁上,这才得了个空闲,回想起方才的事情来。
朱老夫人今日的一番行事,着实是惊住了她。上辈子朱老夫人从未管过一回事,不管大太太如何磋磨邹氏,逼得邹氏心灰意冷缠绵病榻,朱老夫人从未理过一次。便是她,被磋磨的没了往日的颜色,整日愁眉苦脸,眼底含愁,老夫人也多是软语劝慰,至于实质上的行动,再未有过一回。
何婉仪轻轻地叹气,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了朱兆平。这里头的唯一变故,便是朱兆平替她出头了。
两弯纤细的眉渐渐蹙在一处,何婉仪心生烦躁,渐生出茫然之感。她不愿意继续学了吕素素的行动,可情不自禁的,却还是有模学样。上辈子她同朱兆平就没好好相处过,她心里也实在不知,撕掉了吕素素那层外装,真实的她,又该如何同朱兆平好好相处。
第027章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朱兆平睡得并不安稳。他又梦见了潘云,一身红色嫁衣,站在远处冲着他盈盈浅笑。他无限欢喜,迫不及待奔上前去,却见得另一抹红色影子忽然走在了他的前面,牵起了潘云的手。
朱兆平登时大怒,待要喝一句:“登徒子!”却见着潘云眉眼温柔地贴在了那人的胸前,而他的前面,猛然卷起一阵大风,他被那风席卷升空,很快落进了一团乌漆墨黑的云雾中。
云儿……
朱兆平痛苦地动了动,何婉仪见他额上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挪动上前,拿了帕子慢慢擦拭着。
远远站着的那个人,是青柳吧,朱兆平混混沌沌地想着,情不自禁走上前去。
没错,是青柳,细眉长眼,笑容甜美,仿佛花园里绽开的春菊,洋溢着无尽的春意。然而画面一转,他却看见了阴影地里,太太阴鸷的目光仿佛吐着红信的长蛇,直勾勾地将青柳望住。而渐渐的,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层层血雾,仿佛撑大了口舌的妖物,将青柳渐渐吞噬。
朱兆平骇然失色,追着上前奔去,却意外走进了一间屋子,里面人影攒动,有人尖声叫喊:“不得了了,可是一尸两命了……”
青柳死了,挺着高高的肚子死在了床上。那个孩子到底没生下来,憋死在了肚子里。
屋子里都是浓浓的血腥味儿,朱兆平颤抖着脚走近去看,却见着青柳大睁着两眼,瞳孔已经涣散。身下,厚实的褥子被鲜红的血水浸透,他惊恐地回过头去,却见他娘正扶着门框长身而立,冷漠的脸上带着几分凄厉的冷笑,两片涂得鲜红的嘴唇轻碰,骂了一句:“贱人!”
马车忽然一抖,朱兆平倏然瞪圆了眼睛。
何婉仪吓了一跳,朱兆平生得两只大眼睛,平日里瞧着只是炯炯有神,偏这会子撑得圆溜溜的,一瞬不瞬地瞧着他,黑黢黢的眼睛珠子仿佛无尽头的幽潭,何婉仪情不自禁往后扬了扬,只觉心里发憷得很。
“四,四爷?”何婉仪提着一口气,轻轻喊了一声,感觉有只手正狠狠攥住了她的心口,叫她极是难受不安。
马车徐徐驶过平整的街道,碾压过地砖的车轮下不时有“吱呀”的细碎声响,何婉仪红唇紧抿,一瞬不瞬地盯着正紧紧挨着她的朱兆平。他这样的形容,却是上辈子她再不曾见到过的。
“婉娘。”就在何婉仪的脊背上也渐渐吗爬满了细碎的冷汗时,朱兆平忽然开口了,他猿臂一伸,便将何婉仪轻松拉进了怀里,用力地搂住。直到何婉仪再也喘不过气来,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微弱的声音细喘道:“四爷,喘不过气了。”的时候,才略松了松手臂。
何婉仪立时大口地呼气,又将手指紧张地攥紧了手下的那片衣角,待到喘气均匀,不由得忧上心头,轻轻问道:“四爷可是做了噩梦?”
可不是做了噩梦,一个长长久久,再也醒不过来的噩梦。朱兆平略缓了缓神,知道是吓坏了怀里的女人,此番又重新搂住了她,轻言细语道:“你别怕,我就是一时间没缓过神儿来,这会子已经好了。”
男人的怀里很温暖,带着淡淡的皂香味儿,何婉仪慢慢嗅着,也渐渐舒展了眉梢,温声笑道:“我不怕。”又道:“四爷可否松开了我,我给四爷倒杯温水润润口。”
朱兆平没作声,就在何婉仪因着这一阵长久的沉默渐渐又心浮气躁起来,他却忽然又松开了手,将她慢慢地放开。
何婉仪疑惑地瞥了一眼,转过身拎起了茶壶。清澈的水流落进瓷白如玉的茶杯里,发出“汩汩”的声响,朱兆平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倒茶七分满,何婉仪捧起茶碗,浅浅笑道:“四爷。”
朱兆平没有立刻接过那茶水,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何婉仪看。
何婉仪叫他看得心里又发起憷来,手里的茶水搁也不是,端着也不是,竟是进退两难。将两道修剪得细细弯弯的长眉微微拢起,动了动喉结,轻声问道:“四爷可是又倦了?还有些时候,要不要再歇一会儿?”话说着,顺手将茶搁在了梅花纹圆腿儿小几上。
朱兆平将何婉仪左左右右细细端量了一回,忽然问道:“那个叫什么,哦,叫玉润的,眼下被发落到了哪里?”
何婉仪不意朱兆平会提及此事,心里一阵紧张。她也着实摸不透这男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不经意又想起了吕素素,若是那贱人在,必定比她更能应答周全。心里说不出的酸涩煎熬,又间或一些难以言喻的羞怒伤心,何婉仪慢慢说道:“冷不丁的,四爷怎提起了那丫头呢?”
|“就是忽然想起来,问一回。”顿了顿,朱兆平又问道:“那丫头,究竟被打发去了哪里?”却仿佛钻了牛角尖,一副不问出来誓不罢休的模样。
何婉仪眉峰微颦,不知道朱兆平究竟在想什么,见他一副坚持的模样,想到若是吕素素,怕就依了他的意吧!顿了顿,还是顺从道:“母亲捎来了口信儿,说是一家子都打发到庄子上了。母亲又吩咐了夏妈妈给那丫头配一门亲事,眼下,该是已经成婚了。”
朱兆平仿佛松了一口气,眼里一直拧着的那抹冷色也松缓散了开来,何婉仪瞅着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没忍住,轻声问道:“四爷,可是梦见了那丫头?”
脸上浮起一抹淡笑,朱兆平将茶碗搁下,没好气道:“她又是哪个,我做甚要梦见她。”见何婉仪眼中还藏着疑惑,笑道:“就是忽然想起来问了一句。”说着,抬手在何婉仪的双颊上轻轻抚了抚:“你和岳母果然是良善之人,我还以为那丫头必定是要远远发卖了的。”
何婉仪一头雾水,却也听出了朱兆平话语里的感慨,见着那茶杯里的水已经喝尽了,拎起水壶慢慢倒着,笑道:“她又没做了什么要命的大事,不过是性子肤浅了些。再说那家子又是何家的老人儿了,不过是小姑娘心性不稳,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嫁了人就稳妥了。”
朱兆平捧起刚刚斟满水的茶杯,又慢慢嘬了一口。水温刚刚好,微微的有些烫嘴。他不禁想到了家里的母亲,若是她,这件事又该如何处置呢?
想起青柳母子的惨死,朱兆平心里一揪,已经不作他想。他还清楚地记着那一年,那一日,青柳高高兴兴地编了花环给他玩儿,他见青柳气色尤其红润,眼中含笑,便问她可是遇着了什么好事。青柳的回答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她说了,她家里马上就要拿了银子过来赎她,她那表哥还等着她出去成婚呢!
心里隐隐作疼,他那个母亲……
何婉仪见着朱兆平的脸色又变得不好,皱起眉没说话,只疑惑地看着他。
他究竟在想什么?她该用了什么法子,才能做到吕素素那样子,只要觑得这男人的一个眼神,便能知道他心中所想,然后所作所为,皆如了他心中所愿呢?
何婉仪想着,不觉心口发疼,微微泛酸。
何家终究还是到了,下了马车,朱兆平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何婉仪将他望了望,垂下脸,将两瓣嫣红的唇抿了抿。
进得庭院,便见着已经迎出来的何夫人。
何婉仪才将眼睛从朱兆平身上移开,骤然瞧见了娘亲,登时圆瞪了大眼,几步上前握住了何夫人的手,眼泪跟着就落了下来。
“娘,你这是怎么了?”
何夫人蜡黄着一张脸,瘦骨伶仃的额模样,原本晶莹透亮的脸颊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晦涩和憔悴,她用力握了握何婉仪的手,笑道:“乖囡莫急,娘就是有些不舒坦罢了,将养几日就能好的,你不要担忧。”说着去替何婉仪擦眼泪,嗔怪道:“瞧你,都嫁人了,还这般的不稳重。”
何婉仪抽一抽鼻子:“是娘不好,为何不捎了信儿去朱家,这又离得不远,坐着马车就来了。”
何夫人将何婉仪鬓角的散发抿了抿,叹道:“你都出嫁了,多操心操心婆家的事才是正经,娘家的事情你不必多管,有娘在呢!”
何婉仪心里难过极了,是她不好,只顾着一门心思拢住了朱兆平,去对付她那刻薄婆婆,却是忘记了,上辈子很久之后才闹出来的那件事,眼下已经闹了出来。她还记得,娘的身子上辈子便是那回事出来后便忽然不行了,没熬得几年的功夫,娘便撒手而去。紧接着爹也跟着去了,独留下她一个,每日里煎熬着过日子。
哽咽了一声,何婉仪道:“娘,我同四爷商议一回,便留在何府伺候娘一阵子吧!”
她自然是不甘心上辈子过成了那副模样,这辈子一心一意的就想顺遂了朱兆平的心意,也能像吕素素那样,得了朱兆平的信任和尊重,在朱家握紧了掌家之权,说一不二。
可此时此刻,何婉仪却将那些东西都抛掷在了脑后。便是她没跟着去了苍桐镇,那吕素素终究又跟了朱兆平,生下了庶长子又如何,只要她娘好好的活着,便已经是老天的恩赐了。她只要不妒不忌,能容忍了那些女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依着朱兆平的性子,吕素素是绝对没可能被扶了做二房的。到那时节,也不过一个姨娘罢了!
一直以来,何婉仪都找不准在朱兆平的跟前应该如何自处,可便是这么一瞬间,她终于找到了。她再也不耐烦学着吕素素的模样,一步一算计,装柔顺,装娇弱,睁开眼便要瞧着朱兆平的脸色做事。太累,也不是她的原本性子。如此也罢,就先做个宽厚大度的正妻吧,想来得不到朱兆平的真心,却也能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