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妇难为 完结+番外-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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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婉仪趁机嗔怪道:“你还说我呢,所谓是男女授受不亲,你扶住了那朱大嫂便该赶紧同她疏远才是,怎的一副舍不得松手的模样。叫人看了去,还以为你心存不良,竟是瞧上了恩人的婆娘呢!”
朱兆平脸色骤变,立时起身喝道:“休要胡言乱语!”
何婉仪见他变了脸色,只轻轻哼了一声便转过脸去,心里却是乐不可支,妙得很妙得很,待她双管齐下,一手攘外,一手安内,她便不信了,似是朱兆平这样的性子,听了她这番话,再看见那吕素素便不会心生芥蒂。只要朱兆平心里有了疙瘩,摆在吕素素面前的那条路就不会那么好走了。
到底是恩爱夫妻,朱兆平喝了那么一句,也不忍心再去责怪她,又见她气鼓鼓的竟还在使性子,只觉额角青筋直蹦,顿了下,又重新坐下,向前挨了挨温声说道:“你莫要这般说话,我到底是个男子,便是叫人说嘴也还能忍一忍,可朱大嫂却是个女子,若是有人说三道四的,那可是要了她的命呢!”
何婉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若是怕得说三道四,那上辈子两人却是如何搅在了一处呢?这厮果然是个斯文败类!只是心里虽这样骂着,可何婉仪却是渐渐清楚了,这两人之间,该是那个吕素素主动凑上来的。似是朱兆平这等性子的人,那个吕素素想来也费了许多心思,使了许多手段吧!
朱兆平见着何婉仪并不搭理他,竟还偷偷的翻白眼,皱了皱眉,便不愿再哄了,冷淡了声线道:“我一向以为你是个良善柔和之人,你可莫要叫我失望了。”
何婉仪脑子里正想得欢,听得这话不禁心上一震,情不自禁回过头看向了朱兆平。
“我还以为你虽呆板无趣了些,到底也是个孝顺父母的有礼之人,岂料到你竟是这般的凶神恶煞,性子歹毒……”
“说了多少遍了,我就是怜惜筱娘她们身怀绝技却命运流离,这才容许她们跟随左右,你就非要赶尽杀绝吗……”
“她们究竟碍着你什么事儿了,你不喜欢,我就从来不去她们那里,就给她们赏口饭吃,给个屋子住着也不成吗……”
“你可真是叫我失望透顶!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吕氏那般良善柔和一些呢……”
“云儿死了,都是你害的,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这个歹毒心狠的妇人,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
那时节,他就是阴冷着一张脸,带着满眼的厌憎,这么的冲着她呵斥的。
委屈一点一点浮上心头,间杂的还有一丝丝的悔恨,如果,如果她上辈子真的能稍微控制一下,没有放纵自己去肆意嫉妒报复,是不是他们之间就不会到了那种地步。潘云不会死,他也不会对她绝望,然后转头去找了吕素素,夺了她的管家权,将她禁足在棠梨阁,至死不见。
眼泪大滴大滴落了下来,何婉仪心想,做个贤妇可真难,她就是不愿意自己的家里头住着旁的女人,难道不可以吗?她是下手狠了点,吃穿苛待,言语恶毒,可也没去要了她们的命啊!还有,那几个女人总是借机寻衅,这些他都看不见,却只看见了她的不容人和歹毒。
朱兆平脸上本是故意为之的冷淡忽就变成了慌张无措,他忙去擦拭何婉仪眼角滴落下来的大滴大滴的眼泪,喉结一阵乱动,道:“你怎就哭起来了?这好好儿的,哭什么啊?”
何婉仪说不出口,只觉那些心思全都堵在了喉咙眼里,不上不下,叫人难受得想哭。
朱兆平眼见着这女人眼圈愈发红了起来,泪水也越来越多,有心发火,心里却又舍不得,想起方才不过才刚板着脸呵斥了那么一句,这女人就跟开了闸的大坝样哭个不住,他再冷冷脸,她还不要把眼睛给哭瞎了。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两圈,见那女人干脆捂了脸哭得愈发伤心,原地愣了一回,忽地大步上前在床边坐下,不由分说就将这哭个不住的人按在了怀里。
哭吧哭吧,朱兆平心想,反正他也劝不住,那就哭吧!
何婉仪只觉得额角被那片坚。硬的胸膛撞得生疼,本来稍微收敛的眼泪这下子又绷不住了,哗哗的往下落,抬手捂住额角,何婉仪口齿不清地哽咽道:“你也轻点儿,疼死我了。”
朱兆平忙扶起何婉仪去打量她的脸,额角那一块儿果然通红一片,探手揉了揉,不好意思道:“怪我怪我,我手脚没分寸,竟是伤了你。”
何婉仪哭得鼻尖眼眶都是红通通的,哀怨地看着朱兆平,把他浑身的汗毛都给看得竖了起来,抿了抿唇,干脆手上一按,又把何婉仪的脸按到了胸膛上。
宋妈妈立在大门上,不时伸长了脖子往远处张望,等着看见那星点的火光越走越近,不禁笑意浮上脸颊,脚程还不算慢,没耽搁多少时辰。
宋妈妈很快领着郎中上了楼阶,正瞧见玉叶立在门口前,忙道:“玉叶快敲门,郎中来了。”
玉叶点点头,转过脸就敲门唤道:“四爷,奶奶,郎中来了。”
朱兆平忙将何婉仪扶好,轻声交待道:“旁人来了,你可不能再耍小孩子的脾性了。”说着又看了何婉仪一眼,起身去打开了屋门。
宋妈妈笑道:“四爷,这郎中听说是这里看病最好的。”
朱兆平笑道:“如此甚好。”又去同那郎中作揖,然后请了那郎中进了屋里。
何婉仪已经落下了帐子,正乖乖躺在床上,只伸出一截雪白似藕的手腕。那郎中在床边坐下,伸出两根手指号脉,片刻后脸上浮起喜庆的笑,起身对着朱兆平作揖:“恭喜郎君,小娘子这是有孕了,看着脉象,才刚一个月。”
朱兆平还是满脸惊讶,宋妈妈同玉叶却咧开嘴笑了起来。
“果然是有孕了?”朱兆平这才缓过神来,不觉欣喜万分,搓搓手道:“刚才内人觉得腹中作痛,也不知可有大碍?”
郎中回道:“许是受了惊吓,或是忽然生了大怒所致。”
朱兆平一惊,可不是大怒嘛,还哭了那么许久,忙问道:“可需要方子调理一番?”
郎中笑道:“郎君莫要忧虑,小娘子虽是身子骨弱了些,却胜在年轻,老夫开一张养胎的方子,吃上两幅便无事了。只是平素里莫要叫她忧心劳累,好吃好喝伺候着将养就是了。”
朱兆平心中大安,忙抱拳笑道:“多谢大夫了。”又向宋妈妈道:“劳烦妈妈一道陪着去写方子,再去拿了一吊钱给大夫。”
宋妈妈忙笑着应是,那郎中笑了笑,转身就走了。
等着人都走了,玉叶关上门扉,回头就瞧见四爷撩开了帐子,正握了她家奶奶的手,虽是没说话,却是含情脉脉,眼光似水。她脸上一红,忙把那门打开走了出去。
何婉仪整个人都是懵的,耳朵里仿佛灌了水,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在脑子里不时回想着郎中的那一句话,她有孕了,她真的有孕了!她忽地抽噎了一声,垂下眼睫坠落了几滴眼泪,时候不对呀,妙莲那时候比这个要早,是七月份摸出的脉象,可这会儿已经八月底了。她的妙莲,这辈子还是没缘分了。
朱兆平不明白这女人怎的又哭了起来,瞧着这模样也不似是欢喜的,倒像是悲痛欲绝,不禁将她抱在怀里,小心安稳道:“你莫要哭了,多哭伤身,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
何婉仪猛然一悚,忙住了眼泪,只是停下的太急,却是打起了嗝儿。是的,她不能哭,上辈子因她之过,让妙莲生下来便是个天生痴傻的,她对不住妙莲,这辈子她会好好当个母亲的。
朱兆平见着这女人忽然又不哭了,拿着手不停地抹着眼泪,还打着嗝儿,眼睛里的神色说不出的怪异,细看去竟透着一股子凄凉和决绝,不由心下暗惊,脸上不免多了几分小心,温柔道:“别急别急,为夫来替你擦眼泪。”说着从袖袋里摸出帕子,给何婉仪轻轻拭泪。
何婉仪这会儿看见朱兆平,心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上辈子朱兆平待她一直冷冷淡淡,后来更是视若仇敌,可待妙莲却是极好的,即便妙莲跟寻常人不一样,都说她是个憨傻的,尤其是大太太,十分厌恶妙莲。可他从未嫌弃过,每天都会专门抽出时间来陪妙莲说话,同她玩耍。妙莲失足溺死在水池里的时候,她悲痛欲绝,朱兆平也没比她差不多少。那一月她病了一场,朱兆平的两鬓,也露出了些许的斑白。
他其实是个很好的父亲。
何婉仪又一次想起了吕素素,想起她从自己这里夺走的一切。不过不要紧,这辈子,再不给她半点的机会了。
“四郎。”何婉仪哽咽着轻轻唤道,将两臂抱在男人的腰上,头抵着他的胸膛,轻轻说道:“以后你会好好待我,也会好好待我们的孩子,是吗?”
朱兆平心里一软,将女人的后背轻轻抚了抚,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说道:“这是自然的,你是我的妻子,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是要对你们好的。”顿了顿又道:“你放心,便是哪一日我们回了潭溪镇,我也会护着你们,不会叫太太再欺负了你。”
何婉仪靠在他的胸膛上慢慢流着眼泪,只是眼底深处,却是渐渐浮起一抹倔强。上辈子败得一塌涂地,这辈子她得了先机,如今又有了孩子,这日子眼看着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那种安生日子,她是一定要好好过下去的。甭管是吕素素还是黄素素,谁挡着她不让她安生,她自然不会再傻缺得像上辈子一样,来个玉石俱焚,这辈子,她得换一副脾性,好好算计算计才是。
等着朱兆平重新换了一身衣衫喜笑颜开出了门去,玉叶才得了空挨到了何婉仪身边。
“奶奶有孕了,这可真是太好了。”玉叶的欢喜总是这样的发自内心,两只眼弯成了月牙,笑眯眯看着她。
何婉仪含笑点点头:“的确是件极好的事情。”又道:“这几日可收到了太太的来信?你去告诉宋妈妈,记得把好消息捎回家里去。”
这话里的太太自然指的是何夫人,玉叶笑道:“家里刚刚送过来两封信,宋妈妈已经叫荣轩哥写了书信托人捎回家了,奶奶好好养胎,就别操心了。”
何婉仪含笑点头:“知道了,你去把信拿来我看。”
玉叶有些不愿:“奶奶还是好生休息才是,方才腹里还疼呢!”
何婉仪坚持道:“看两封信罢了,不费什么精力的,你快去拿来给我,莫要惹我不高兴。”
玉叶没法子,只好去拿来给何婉仪看。
这两封信一封是何夫人送来的,另一封却是夏妈妈偷偷捎给她的。娘的信里自然是一切都好,爹从老家回来了,人瘦了一圈,看见娘先是哭了一回,后来却是待娘更好了。那个柳娘已经给了爹,只等着柳娘有孕,便能大功告成。
而夏妈妈的信里面,写的就有些不一样了。娘是把柳娘给了爹,可自己个儿也背着人偷偷哭了一回。只是叫人惊奇的却是,爹竟是对那个柳娘不甚留恋,算着柳娘的小日子去留房撒种,日子一过,只夜夜歇在她娘的房里头。
爹如此作为,想来终有一日,娘还是会原谅他的。
何婉仪将信慢慢折起,有些意兴阑珊地盯着床尾幔帐上的花纹出神。她不愿意娘饶过了她爹,最好冷若冰霜,对他再没了好脸色。可心里深处,却又盼着她娘能同她爹重修旧好。
可真是难啊!
玉叶伸手夺去了那两封信,撅起嘴道:“就说了不给奶奶看,奶奶非要犟着看,如今可好了,又不高兴了。”
何婉仪瞥过眼瞪了她一下,说道:“谁不高兴了。”顿了顿面露迟疑,拧眉想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朱家大嫂,仿佛对四爷有意?”
孤掌难鸣,何婉仪决定先把玉叶拉下水,这个丫头上辈子便是她的好帮手,这辈子她算是聪明了一些,想来玉叶帮扶她,也不会觉得那般吃力了吧!
第036章
玉叶一愣; 忽然想起了方才朱大嫂脸上莫名出现的那些异样,仿佛有双手拨开了眼前的迷雾,玉叶不禁恍然,竟是原来如此啊!
何婉仪觑着她的脸色; 心叹这丫头果然是个心细如发的; 瞧着这模样该是已经发觉了异样; 试探问道:“你可是察觉了什么?”
玉叶愣了一回; 谨慎道:“说是察觉也不算是,只是瞧着朱大嫂像是不喜欢看见四爷同奶奶亲近的。”
好丫头,果然好丫头。
何婉仪笑了起来:“以前娘常说你这丫头是个心明眼亮的,眼下看来果然如此,以后你要悄悄留意着那位朱大嫂; 瞧着她寻了四爷去,你便要守在一旁小心看着,若是再出现今日这般故意往你家四爷身上躺的事情,你要早早跑出去,好叫你家四爷脱身才是。”
玉叶一惊:“竟是故意为之?她可是怀着身子的。”
何婉仪笑容变淡,依着她对吕素素的了解; 吕素素对她这个头胎子极是喜爱,那小子她见过很多次; 是个聪明伶俐的,也是个跟他娘一样,心眼儿极是不正的小孩儿。
吸了口气; 何婉仪说道:“别管她怎么想,你就替我好好盯着她,不许她寻了机会在你四爷跟前发骚卖乖就是了。”
玉叶听见这发骚两字登时羞得脸上通红,忙点头应下; 将被子往何婉仪身上盖了盖,说道:“奶奶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就是了,奶奶只管安心养胎,也好生出个白胖的小子,以后奶奶的后半辈子便有着落了。”
何婉仪浅浅地笑了,将玉叶的手轻轻握了握,却没说话。她心里有个念想,虽然时间对不上,可她却还是盼着,盼着妙莲能再投胎在她的肚子里。这回她一定好好做个母亲,再不会像上辈子一样,一颗心几乎都扑在了朱兆平身上,每日里眼睛只盯着那几个女人看,却疏漏了对她的看顾,最后叫她惨死荷花池里。
吕素素是在第二日用早饭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一勺子米羹没吃进嘴里,便觉喉咙里头塞了什么,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玉叶悄悄将她的脸色看在了眼里,抿紧唇垂下头,抱着托盘悄无声息出了门去。
“奶奶,那女人还真是叫人看不过眼,男人才死了几日,尸骨未寒,她还挺着个大肚子,这就看上别人家的男人了,可真是个凉薄心狠的。”玉叶虽是应下了何婉仪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