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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部分

贤妇难为 完结+番外-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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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娘子这里万一有个好歹; 她一个卖身丫头,也吃罪不起。
  只是那丫头还没到朱家的宅门前,一个清瘦单薄满身寒酸的女子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夜光清淡,泠泠冷光落在她的眉眼上,赫然便是被吕素素卖去青楼的锦娘。
  锦娘这些日子过得很不好,她原先卖身的青楼老鸨虽是经常喝骂她,却是衣食住行从不肯亏待她,又因着她写了一手好字,对她更是多了几分好颜色,可此番重新落进了火坑,却是没那些好运气了。这家妓。院老鸨却是个彻头彻尾黑心肠的,将她每日里责骂,若是不曾哄着客人多给银两,这日子就愈发的难过,便是打骂也变作了寻常,那婆娘却是寻了许多银针,专门扎在她身上娇嫩的地方,总是针孔小不落痕迹,也碍不着她受了罚继续接客。
  抬眼默默看着这两扇黑漆大门,锦娘知道,这是她逃离火坑,重新活过来的最后机会了。
  在朱兆平的印象里,他所认识的所有女子中,唯有他那亲娘,是个最厉害可恶的。眼下,吕素素也一跃上了名单,成为了朱兆平心里头头一号邪恶毒妇。
  正房堂屋的地上,锦娘犹自伏在地上犹自嘤嘤哭着:“……若不是吕娘子授意,我一个青楼出身的下贱人,又如何敢跟奶奶叫板使绊子。吕娘子只说四爷是个心软耳软之人,只要我装得可怜,便必定能瞒得过,我,我是吕娘子赎出来的,她说的话,我也不敢不听……”
  朱兆平渐渐铁青了一张脸,耳里听着锦娘说得那些话,实在不能将她嘴里说出的那个人,跟白日里还见过的,那个兀自垂泪,浑身透着可怜的女人联系在一处。
  何婉仪觑着朱兆平的脸色,知道此番过后,便是言哥儿真个有了性命之忧,怕是依着朱兆平的性子,也难再登门看上一眼了。
  摆摆手命玉叶带了锦娘下去歇息,何婉仪轻声说道:“原是不想让四爷知道,白白叫四爷心里添堵,只是四爷自来性子纯良,我只想着四爷若是着了那妇人的道儿,或是做下什么失了体面的事情,回头四爷心里过不去,却也不好。”说着,眼睛又看向了朱兆平。
  朱兆平原先还铁青的脸渐渐开始涨红起来,他只觉羞愧难当,察觉何婉仪看过来的视线,立时将头转向了一旁。
  他也是着实没想过,这看似单纯柔弱的妇人,心眼儿竟坏到了如此地步。他那母亲残害小妾庶子,好歹还能说出一套妻妾无法相容的说辞,可这个朱大嫂简直是不知所谓。她为何要害了自己娘子,难不成还想着害死了婉娘,自己还能娶了她不成?可真是荒唐可笑!
  朱兆平扶着椅把手站起身来,他的眼睛看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些磕巴道:“婉,婉娘,我前院还有些,嗯,还有些事没处置完。你一会儿洗漱后自己先睡吧,不必等我了。”说完大步便离开了屋子。
  何婉仪靠在椅背上,支着脑袋沉默地看着朱兆平落荒而逃的背影渐渐隐匿在了沉沉的夜色里再不可见,心里头竟是万分的解气。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来她不是不恨他的,只是她还想着跟他把日子过下去,所以,她便将那些恨意都深深藏了起来,只当作看不见。
  玉叶进得屋里来,脸上笑嘻嘻的瞧起来极是欢喜,她没瞧清楚何婉仪的脸色,只顾着欢喜道:“此番过后,朱大嫂此人怕是再不好登门入院儿了。”说着一抬眼,便瞧见何婉仪沉默地抿着唇,一双眼仿佛幽幽深泉,透着无尽的凄楚冷寒。
  “奶,奶奶?”玉叶小心翼翼走上前来,一手握住何婉仪的手,担心道:“奶奶这是怎么了?”
  屋内虽点着灯烛,可灯烛昏黄,映得一室的黯淡无光。何婉仪看着那小小的火焰,在微风轻拂下上下跳动,忽觉的方才涌向心头的那些欢喜和得意,尽数都成了灰烬。她觉得累得很,乏得很,也无味得很。此番绝了吕素素的前路,她也没想过要痛打落水狗,这些纠缠了她一生的痛苦,她眼下只想尽数抛掷脑后,再也不管不问了。
  “无事。”何婉仪勉强打起精神,向玉叶微笑道:“走,我去看看妙莲。”
  朱兆平既在前院儿,吕素素病了的事情,便先摆到了他的跟前。只是这会儿他又哪里生的出半点的怜惜之意,摆摆手不耐道:“咱们家是没给银子还是没给人,既是病了,去请了郎中就是。眼下也晚了,叫她们好生照料着,明个儿再禀告给奶奶知道,至于如何,但凭奶奶吩咐就是了。”这却是撒手不管吕素素了。
  顿了顿,朱兆平又补充道:“叫人盯紧了言哥儿,这是朱大哥的独苗,我只看顾好了这孩子,便是对得住朱大哥的救命之恩了。”
  王忠应下,转身便走了。那丫头得了这番话,也只好点点头,准备回去复命。却是刚要走,后面一声轻唤叫住了她,那丫头转过身,便看见一个纤弱的妇人正疾步走来。
  锦娘向着王忠福了福,笑道:“听说吕娘子病了,到底姐妹一场,奴家想去看看她。”
  王忠略略皱眉,却还是点点头道:“也可,只是夜深了,娘子去看过朱大嫂后,不如暂且歇在那里,等着明儿个又再说。”
  锦娘自然没有异议,如此,便随了那丫头一道回了吕素素的住处。
  荷香正站在庑廊下跟郎中说话,抬起眼便看见了跟着丫头一道回来的锦娘,心下一惊,面上就露了出来。只是她到底心性稳重,勉强吩咐丫头送了郎中出去,又嘱咐护院儿跟着郎中一道去抓药,这才回过头,眼神冷冷地盯着锦娘看。
  锦娘笑了笑,走过来道:“虽是你将我迷昏卖去了青楼,可别担心,我不恨你。”顿了顿,她收敛了笑意,眉眼间迸射出冷冷恨意,呲牙道:“我只恨她一个。”缓了缓,脸上的狰狞之色稍减,又说道:“说起来你还提点过我,可惜我那时候蠢笨,竟是没当回事。”
  荷香默了默说道:“虽则她眼下病着,可我也不能由着你去害她,我是个丫头,主子若是没有照料好,怕是四爷和奶奶要怪罪。”
  锦娘冷冷瞥了她一眼,说道:“别担心,自今夜起,那边儿不会再对吕娘子多加在意了。便是她死了,也不会牵连到你的头上去。”说着就要往屋里闯。
  荷香赶忙上前拦住,沉住气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恨,恨不得她去死。可你若真的害死了她,我也不能当作看不见。便是四爷和奶奶真个儿不管娘子了,可若是娘子真的没了性命,他们也不会不闻不问。到时候见了官,这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锦娘板着脸,一双眼幽幽得散着冷光。眼见荷香这是不肯轻易松手了,于是忽而一笑,冷冷道:“放心,要不了她的性命。”见荷香还是拦在前头,又道:“不过说上几句话撒撒气,你若是担心,只管跟着进来就是了。”
  因着窗格被严严实实得关着,进得屋里便是闷不透风的热气,锦娘冷面恨眼一路进了内室,见得吕素素果然烧得脸上通红,正躺在床上昏睡不醒。
  锦娘上前坐下,仔细端详了吕素素片刻,便垂下头低声笑道:“姐姐还在睡?可知道四爷已经将姐姐的底细知道了清楚呢!这可怎么办呢?以后姐姐可是再也嫁不成四爷了呢!”说着捂着唇,呵呵笑了两声。
  床榻上,吕素素不安地动了动身子,额角处渐渐渗出汗滴来。
  锦娘笑了一会儿,又说道:“以前吕娘子总说那位奶奶性子不好,是个恶毒又善妒的,可如今我才明白,哪里是那位奶奶恶毒善妒啊,原就是你自己个儿恶毒善妒吧!拿我做了筏子恶心了那位奶奶,可转头却又容不下我,你有千万的法子安置我,却偏偏将我又推进了火坑,不就是因着你心里嫉恨,嫉恨我去勾引了四爷嘛!”
  吕素素猛地喘起起来,锦娘伸出手轻轻抚着那处起伏不定的前胸,幽幽笑道:“眼下可如何是好呢,四爷他呀,心里是极厌恶了娘子呢!”
  荷香见着吕素素忽地剧烈咳嗽了起来,忙上前拉扯起锦娘,皱眉道:“差不多成了,你本就是青楼的出身,也不算是娘子将你害进去的。她虽刻薄,可自己个儿也自食恶果了。我瞧着你如今又出来了,想来是奶奶将你赎出来了。依我说,你见好就收,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了,何必纠缠不休。”
  锦娘恨恨瞪了眼荷香,骂道:“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她这般对你,你必定比我还要恨她,想要了她的性命。”
  荷香不耐烦道:“若是你有本事将我弄回奶奶跟前伺候,你便是弄死她我也只当看不见,可眼下我是这里的大丫头,她要是死了,我可是脱不得干系。你害她我不管,可你休要过来害我!”
  锦娘见荷香寸步不让,知道她是不会容许自己再靠近那毒妇了,恨恨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荷香回头看着吕素素满额头的汗珠,不安地在床上动来动去,一双手死死攥住了被褥,仿佛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噩梦,虽是心下厌烦,却还是去拧了帕子坐在床沿上给她拭汗。只是正擦着,吕素素却猛地睁开了眼,瞪得溜圆的眼睛珠子先是死死盯着帐顶看,等着转眼瞧见因着受惊正害怕看着她的荷香,立时面露狰狞。
  吕素素拼着全身的力气从床上挣了起来,一巴掌呼了过去,满腔满腹的愤恨全都涌上了心头,牙呲欲裂地咒骂道:“你这个贱人,原来上辈子,我竟是折在了你的手里!”
  荷香挨了一巴掌,细白娇嫩的脸皮上登时起了薄薄一层红肿,若非是吕素素病了手上力气不足,怕是这巴掌下来,她唇角便要渗出了血丝来。
  床榻上,吕素素喘得一口气,仰头重重地磕在了床头上。她涕泪满面,满脸的凄怆绝望,忽地一声凄厉惨叫从口中喊出,奔涌而来的仇恨瞬时间将她淹没。她再没想过,她筹划了十多年,好容易得手的爱人,竟是他亲手要了她的一条性命!


第056章 
  屋子里寂静异常; 只听见吕素素“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持续不断,好似破了口儿的窗户纸,听得人心里一阵阵的发寒。
  荷香瘫跪在地上一手捂着脸动也不敢动,她脸上很疼; 心里很怕; 她不敢抬头; 连个眼神儿都不敢往床上看。
  吕素素喘够了气儿; 再斜眼儿睨向地上犹自跪着的荷香时,方才那几乎将她溺毙的愤恨又一次翻滚起来。这个荷香并非是不如以前机灵,不如以前顶用,她只是从头到尾都不曾付出过真心罢了!
  也是,荷香上辈子来她跟前的时候; 何氏没来,这朱家的后宅里,她不是当家主母,也似是当家主母,荷香自然对她一心一意。后来去了潭溪镇,何氏虽为正室; 她虽为二房,可何氏不得宠; 又是个莽撞无知的性子,荷香自然也知道,继续跟着她才能最好的选择。
  荷香; 本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
  吕素素渐渐缓平了气息,眼睛也不再看向荷香,冷冷道:“你出去吧!”
  荷香的呼吸先是一滞,随即伏在地上哽咽道:“是。”说着起身踉跄着脚步快速走出了屋门。
  吕素素看着荷香将门房轻轻关上; 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她身上还烧得滚烫,脑仁也疼得厉害,她努力回忆着方才那梦,不知不觉中却又昏睡了过去。
  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一日阳光明媚的早上。
  “奶奶,棠梨阁那位死了。”荷香的脸上是忍不住的欢喜,凑在吕素素的跟前,将两排白森森的牙齿都露了出来。
  吕素素乍然听得这个消息也愣了一回,可很快,她也忍不住畅快地笑了起来。那药下了有些日子了,算算时候,那女人也该一命归西了。
  “瞧着四爷待奶奶的情分,怕是奶奶再生得一个小少爷出来,便能堂堂正正做了四爷的正妻了。”荷香一面说着,一面将吕素素扶了起来。
  吕素素一手伏在高隆的肚皮上,脸上尽是得意舒畅的笑容,她缓缓笑道:“前阵子我叫云郎中帮忙看了一回,他说十有八九肚子里的这个还是个小子。”
  荷香笑了起来,顿了顿又说道:“再得一个少爷,奶奶膝下便有两子了,下回若是再有孕,得生个姑娘出来才好。奴婢瞧着四爷心里记着五姑娘呢,若是奶奶生下个女儿,四爷必定疼惜如珍宝。”
  提及早夭的朱五姑娘朱妙莲,吕素素脸上的笑很快消失了,不高兴道:“那等福薄命短的傻子如何能跟我的孩儿相提并论。”
  荷香一悚,忙说道:“那是自然的,是奴婢不会说话,奶奶千万莫要生怒。”
  吕素素没出声,只是顿了顿后说道:“既然那女人死了,尽快将后事办了,再请了大和尚去那院超度念经,莫要将晦气泄了出来,再污了我的明月轩。”
  荷香忙应下。
  吕素素又问道:“雯娘眼下如何了?”
  荷香回道:“瞧着身子已经是垮了,只是那位才死,若是雯娘也跟着没了,怕是下人们要议论说嘴。”
  吕素素冷冷笑道:“怕什么,便是议论说嘴,那也是何氏性子恶毒,死了还不安生,化作了厉鬼夺去了雯娘的性命。”
  荷香一愣,顿时笑了起来:“奶奶果然聪慧过人,回头奴婢就去安置这件事。”
  又过了一个月,雯娘果然死了。朱宅上下议论纷纷,皆说是何氏化作厉鬼前来索命。吕素素安坐明月轩,手抚着肚皮,心里甚是舒坦。
  荷香奉上一碗蜜羹,瞧着吕素素的肚子笑道:“还有几个月小少爷就能出生了,到时候可趁着四爷高兴,命筱娘在四爷跟前提一提奶奶扶正的事情。”
  吕素素的脸上立时不快起来,她沉默片刻,说道:“等着这孩子生下,扶正的事情办妥,你便将那药搁进那狐狸精的饭食里,她最近生出了不该生出的心思,我这里容不下她了。”
  荷香心知这个狐狸精指的便是筱娘,忙点点头,却在心中渐渐生出了无限寒意。不论是早死的锦娘,还是才死的雯娘,对吕素素都是忠心耿耿,毫无二意,可她这个主子心肠太狠,说弄死就弄死,当真是半点的情意也不讲。
  可自打雯娘死后,吕素素便渐渐觉察出了朱兆平的淡淡疏离,虽平日里还会来明月轩同她一道用饭,可夜里头却是又回了书房安歇,竟是再不曾在明月轩里过夜了。她本就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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