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妇难为 完结+番外-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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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召了二嫂子过去寻晦气。我不能听见了装着不知道; 总是我挺着肚子,太太一时半刻的也奈何不得我,就去看看; 算不上什么。”说着拔脚就走。
宋妈妈劝阻不得,只得跟着一道儿去,又叫了荷香来,嘱咐她赶紧去前院书房里寻了朱兆平来。
夜风习习; 暖气融融,正是晚上松散安歇的美妙时候。五福堂的佛堂里,邹氏却跪在地上,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正哭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她那几声喊得厉害,倒也不是真个儿就打得这么疼,她就是太灰心了,这样的苦日子仿佛熬不到头儿一样,悲从心生,便不管不顾喊了起来。
大太太气得直哆嗦,这么些年了,这老二家的就跟一坨软泥一般,她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她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下。今个儿好了,这是胆子大了,皮痒欠收拾了。
“把那副银针拿过来。”大太太将手里的戒尺扔在了地上,戒尺打上去,又累还留印子,不如用银针,扎她个半死,等明个儿人问起来,那针眼儿也已经没了!
邹氏浑身抖得厉害,匍匐在地上哽咽道:“太太,好太太,求你饶了我吧!我小日子来了,这几天正不舒坦,太太高抬贵手饶了我,我感激不尽,给太太早晚上香。”
大太太冷哼一声:“稀罕你那香,谁知道你在菩萨跟前是替我说好话呀还是在咒我。”说着一甩袖子,板起脸道:“针呢!还没拿来!”
邹氏心死如灰,干脆豁出去了,抬起头红着眼恶狠狠道:“太太不饶我,我这就去死。”
大太太笑了起来,在椅子上慵懒坐好,说道:“你去死,你赶紧去死。你死了,我就给老二再娶一门妻室。都说青竹蛇口儿,黄蜂尾上针,两般皆由可,最毒妇人心。也不知道妙惜到了后娘的手里头,又是个什么情形。”
邹氏多年了只得了朱妙惜一个,大太太蛇打七寸,邹氏一瞬间泄了气,趴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
大太太见她又开始哭喊了,恼道:“你再哭一声试试,明个儿我便叫老二休了你,再娶了妻室进来。”
邹氏到底不敢哭了,这个家里老夫人不管事,老太爷如今病恹恹的,更是不理会后宅。她这个庶子的妻室,便是真个儿叫大太太给折磨死了,顶多一口棺材,也不会有谁为她争辩一二的。想着只默默流着眼泪,谁让二爷是个庶子还是个窝囊废,谁让她娘家不顶用,原是个寒门贫户的出身呢!
夜色茫茫,两盏红灯笼分挂在大门两边,隐隐透着红光。
何婉仪挺着肚子扶着玉叶就敲开了五福堂的大门,看门的婆子见着是她,脸上带着笑,说话却不客气,嗔道:“这都要睡了,四奶奶还挺着肚子,怎的就跑来了?”
何婉仪瞥了她一眼,这婆子她认识,上辈子也是个仗着主子的势,眼睛就长到了头上,浑不知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不理她,一脚就踏了进去。
那婆子忙上前拦,刚碰到了衣角,就被何婉仪一个巴掌甩了过去,骂道:“你作死呢,敢在我身上动手脚。”
那婆子唬得不轻,忙跪下喊冤:“老奴哪里敢跟四奶奶上手,连衣角都没碰到。”
何婉仪冷着脸道:“我说你碰了,你就碰了,你非说没碰,倒找个给你作证的,一会儿咱们到大太太跟前辩驳辩驳。”
那婆子哑然失色,转过头四目张望,只是四奶奶骤然疾言厉色,这婆子素日里又是个欺软怕硬惹人恨的,一眼扫过去,目光所及之处,皆低下头去,竟没有人肯为她作证。
何婉仪冷冷一笑:“以下犯上还不知悔改,便罚你跪在此处,待我离去之时再起身。”说着再不理会,便进了内庭。
佛堂之中,那盒冒着银光的一排细针已经摆在了大太太手边的桌几上,邹氏跪倒在地,浑身打着哆嗦。
大太太从盒子里取出一根细长银针照于烛火之上,那银针遇光清光乍闪,大太太笑道:“真个好锋利!”说着看向邹氏,骂道:“你这妇人,巧舌如簧心内藏奸,你以为你在内室里同老二说的那些话我一字不知?想要分出去单过,做梦吧!只要我活着一日,你就别想逃出了我的手掌心儿。”说着起身过去,扯住邹氏的胳膊便要往下扎。
门扇却忽然被人敲响,丫头在外头道:“太太,四奶奶来了。”
大太太脸上浮起一层薄怒,直起身道:“她来做什么?”又扬声道:“叫她走!”
丫头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向了何婉仪,何婉仪微笑着摆摆手,示意那丫头退下,又提高了嗓音道:“太太,儿媳前来拜见,还望太太出来一见。”
大太太愤怒地将手里的银针扔在了地上,在屋子里团团转,低声咒骂道:“这个贱人,夜里不睡觉又来寻晦气,不过是仗着四郎宠她,四郎——”
朱兆平这回回来,待她的态度比以前好了许多,人也变得软和了,儿子能有这样的改变,实在让大太太又惊又喜。可偏偏好事难成双,那小子口口声声只说,他的这些变化都是那个何氏劝说所致,还叫她好生对待何氏,不可似以前那般,动辄苛责。
大太太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脑袋有些发胀发晕。她贪恋儿子少见的温情,却又不愿意承了何氏的这份情儿,那个何氏一回来便又摸出了喜脉,这些日子,她虽时常寻事生非,却常常避开不愿意见到她……
何婉仪竖起耳朵听不见屋子里的动静,便示意玉叶上去敲门,又喊道:“方才听见太太院中传出惨叫,不知发生了何事,儿媳心中不安,故而漏夜前来,还望太太看在儿媳一片孝心的份儿上,将门扇打开,儿媳见着太太安好,也好能安心回去安睡。”
大太太觉得这会儿已不是头晕脑胀,她重重坐回椅子上,只觉得头晕目眩。
周妈妈眼瞅着不对劲儿,便走到门前道:“多谢四奶奶记挂,只是太太已经安睡了,四奶奶不如明日里再来拜见吧!”
邹氏瘫在地上,虽然她约摸猜着了,外头那个何氏是过来搭救她的,可三两滴雨水又如何能解救得了大旱荒年,她这会儿若是敢喊出一嗓子,等会儿她要遭的罪就更多,于是垂着脑袋目光呆滞,并没有出声求救的意思。
大太太见邹氏如此心中稍有满意,摆摆手示意丫头收走了针盒,她按了按太阳穴,起身到了门前。
周妈妈忙将门扇打开一道缝,大太太透过缝隙,目光阴冷不善地瞪着何婉仪道:“知道你有孝心,多谢你了。”视线扫过何婉仪微微挺起的肚子,面色客气了两分,说道:“你如今怀着孩子,无事便待在棠梨阁好生休养,休要多管闲事。”
何婉仪没说话,眼睛往屋内瞟,大太太却将那道缝遮盖得严严实实,她什么也看不到。
大太太见她眼神闪烁,似有窥探之意,愈发不耐道:“行了,眼下你已经看过我了,我好好的呢,你赶紧走吧!”说着两手一抬,便要关门。
何婉仪一不做二不休,摸着肚子“哎呦”一声,身子便往地上沉了下去。
玉叶惊慌失措,尖声喊道:“奶奶,你怎么了?”
大太太也被吓了一跳,这女人要是在她的五福堂出了事儿,想起四郎那个脾气,大太太就觉头皮发麻,忙推开门扇走了出去,扶住了何婉仪。
“快,把四奶奶扶到正堂里坐着。”
大太太才刚喊出口,何婉仪便扶着玉叶站起了身,脚上一拐,挤开了大太太进了佛堂,一眼便看见了跪坐在地上的邹氏。
“呦,这是怎么了?”何婉仪意味深长地看向大太太:“这深更半夜不睡觉,二嫂怎的跪在了太太的佛堂里?”眼睛一转,似笑非笑道:“莫不是太太看二嫂孝顺,就藏了什么宝贝要单独给了二嫂。”
大太太已经开始脸色铁青浑身颤抖,这个阴险狡诈该死的……
何婉仪见大太太脸上不对,忙装出着急的模样,指挥玉叶道:“快,把太太扶进来,瞧着太太气色不好,可是病了不成?”又指挥琼脂道:“你去请个郎中过来。”
大太太用力压下了那口气,假笑道:“不必了,我没事。”又瞥向地上的邹氏:“便是有宝贝藏着,那也是要给了老大媳妇和你的,便是剩下的,也还有嘉宏,妙容,现在又有了妙莲,哪里又轮得到她。”说着冷了冷声线:“夜深了,你先去吧,今个儿未了的事儿,明儿个再说吧。”
邹氏单薄纤弱的肩头微不可见地抖了抖,她低低应了一声,踉跄着站起身,略整了整衣衫,才转过身慢慢走了过来。
何婉仪目光怜悯地看着她,如今的邹氏,便是那时候的自己,不过两辈子了,这个邹氏都比她惨了太多,大太太待她虽刻薄,但动手打她却是从来没有的。
“二嫂。”何婉仪略略屈膝,对着邹氏福了福。
邹氏垂着头低着眼,纤细了声音缓缓道:“四弟妹。”何氏到底是救了她,可明天呢,明天又有谁能救得了她。她心里想着,苦着,痛着,便抬脚迈过了门槛,跟游魂般慢慢往家里去了。
第070章
何婉仪才刚出了五福堂; 便瞧见急匆匆赶来的朱兆平。
朱兆平抹了一把汗,伸手扶住她,看着身后五福堂的大门慢慢关闭,低声道:“你怎的跑来了?”
何婉仪想起邹氏的可怜相; 于心不忍; 说道:“隔了那么老远; 我都听见二嫂子的哭喊声了; 我今个儿若是不来看看,如何能睡得着。”又叹道:“眼下老夫人不管事,老太爷又病了,大嫂子是泥佛管不了土佛,又有谁会理会二嫂子的事呢?我怕太太今个儿在妙莲这里受了气; 憋屈不过,就寻了二嫂去撒恨。左右我也无事,便过来看看。”
朱兆平怔了一会儿,忽而笑道:“你倒是不怕太太了。”
何婉仪将朱兆平的手一牵,笑道:“我这不是有四爷护着吗?再说了,看着我怀着身子的份儿上; 太太总会让我一两分的。”
朱兆平瞥眼看了看何婉仪,故意问道:“你还知道我护着你呢!”
何婉仪道:“自然是知道的。”
朱兆平面上浮起淡淡苦涩:“你既是知道我护着你; 待你好,如何平日里对我不咸不淡的。咱们成婚才几年,你便喜新厌旧; 心里就不爱我了。”
何婉仪吃惊地瞪着朱兆平,两辈子了,这么肉麻兮兮的话她还是头回听见,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朱兆平见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扑哧”一声笑了:“瞧你那模样,咱们老夫老妻了,说点子肉麻话也不为过。”
何婉仪怪叫道:“正是老夫老妻了,说这话才奇怪呢!”顿了顿又补充道:“四爷以后可莫要说了,我可受不了。”
朱兆平没吭声,握着何婉仪的手又走了一会儿,远远瞧见了棠梨阁的大门时,才缓缓道:“我就是觉得你对我淡淡的,心里不是滋味。”
何婉仪惊讶于他的敏锐,只是却不能承认,说道:“我哪里冷淡你了,你瞧我都怀了第二个孩子了。”
朱兆平哼了一声:“别说第二个了,就是第三个第四个孩子又如何。不用说别人家的,只说咱们家老爷和太太,不就生了我和我大哥两个。可你瞧瞧他们,跟仇人差不多。”
何婉仪没说话,眯起眼扶着朱兆平慢慢走着。
朱兆平见何婉仪容色平静,并无触动,心中只觉失落落的,将何婉仪的手又捏了捏,揉了揉,道:“你可是还为着那位朱大嫂的事情心里埋怨我?”又有些委屈道:“当日咱们说好的,我若是解决了那位朱大嫂,以后不叫你烦心,你便好好待我的。如今我说话算数,解决了那人,你却是食言了。”说着偏头看去,拿眼睛盯着何婉仪看。
何婉仪叫他看得不自在,皱眉道:“瞧四爷说的这话,我又哪里待四爷不好了?四爷吃穿住行哪一样我不操心,四爷还说我待你不好,天地良心,四爷怎就说得出口来。”
朱兆平默了默,轻声道:“你将我照顾得很好,周到细心,没有哪里不好的。”顿了顿叹道;“我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就是老觉得心里难受,就跟心上扎了一根刺,偶尔就会隐隐作疼。”
不就是闲得了,何婉仪暗地里翻着白眼,拧紧了唇瓣抬起了脚,就进了棠梨阁的大门。
等着洗漱换了睡衣,何婉仪由着朱兆平小心翼翼服侍她躺下,瞥了他一眼道:“明个儿我要回娘家一趟。”
朱兆平点点头:“成,等明儿早上我去同老夫人和太太说。”
何婉仪眨眨眼道:“我想带着二嫂一道过去。”
朱兆平奇怪道:“叫了二嫂去做甚?”
何婉仪叹道:“今个儿若不是我过去看看,二嫂不定这时候还跪在五福堂挨打呢!”
朱兆平大惊失色:“你是说太太打了二嫂。”
何婉仪道:“难道你就没听说过吗?”将锦被扯了扯继续道:“我装着肚子疼闯进了佛堂,看见一个盒子正放在桌几上,那盒子我见过,里头放着两排银针。”又故意神神秘秘问朱兆平:“你知道银针是用来干嘛的吗?”
朱兆平瞧着她的脸色便知道那银针必定不是拿来认线缝衣服的,于是抿着唇没作声。
何婉仪见他脸色发沉,晓得他也猜着这银针是拿来做不好的事情了,于是道:“那银针针尖儿尖尖,拿来扎在人身上,又疼又解恨又不留痕迹,便是那人哭闹起来,那针眼儿那么小,等闲也看不出来。”
朱兆平脸色愈发不好起来,靠在床头上盯着帐子上纹绣的蝶恋花,心里只觉得沉甸甸的难受。
何婉仪见他不高兴了,叹了叹道:“我原也不想给你说了这些的,只是二嫂到底可怜了些,我总怕她哪一日想不开,便寻了短见。”说着,就想起了上辈子邹氏吊死在后花园的那棵大槐树上。她记不清那是哪一年了,只记得那时候漫天雪花飘散,邹氏单薄纤瘦的身子晃悠悠吊在那里,仿佛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
朱兆平的眼前立时又出现了青柳死的时候,那大片大片的红色血污,仿佛火焰一般,在他心里烧着烫着,叫他难受至极。他以为他的母亲只有那么残忍了,却没想到,那只是冰山一角,九牛一毛。
何婉仪有了身子后就乏困得厉害,她见朱兆平脸色难看得很,心说水要一口一口喝,饭得一口一口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