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执道-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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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宁道奇朝着山门方向望去,沉声道:“他们来了。”
梵清惠脸色微变,道:“道兄,我不便与宋缺相见,容我先走一步。”
宁道奇微微颔首,道:”清惠请自便。“
梵清惠的身形消失不见,师妃暄则是走到那白石广场的一侧,悄然站立,犹如一尊不动的佛像。
……
陆凤秋已经很久没有坐船了,这六年来他在草原之上“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参悟《阴符经》三篇,颇有心得。
以前不太明白的东西,也在这六年之中渐渐明悟。
天道为何?何为天道?
天道,指运作永恒一切的道。
道生万物,道于万事万物中,又以百态存于自然。
悟道就是超脱,不停的升华,寻找生命的本源,成就永恒。
《庄子·庚桑楚》中所言,“夫春气发而百草生,正得秋而万寳成。夫春与秋,岂无得而然哉?天道已行矣。”
天道之下,万事万物都有其规律。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陆凤秋在草原上时,常常一静坐便是一个月,坐在那草原之上,观日月星辰,观日升日落,观飞鸟骏马,观草长莺飞。
直到在进入草原之后第五年的秋天,他终于进入了入道境界。
入道,其实更多的是指一种状态。
比起天人合一还要厉害的一种状态境界。
在入道状态之中,即便是陆凤秋站在原地不动,旁人想要伤到他,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陆凤秋将那种状态称之为“咫尺天涯”。
……
陆凤秋坐在小舟上,看着那冬日里的滚滚浪花,不禁吟诵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划船的是云帅,他此刻身着蓑衣,哪里还能看出昔年西突厥国师的风范,倒更像是一个普通的船夫。
云帅听得陆凤秋口中所言,不禁赞叹道:“先生,你这词作的真大气。”
陆凤秋摇头失笑道:“这词倒不是我作的,而是唤作一个杨慎的家伙写的。”
云帅出言道:“杨慎?倒是没听说过这人的名头,应该不是江湖名流吧。”
陆凤秋笑了笑,道:“一个文人。”
云帅闻言,也没有多问。
小花站在船头,有些百无聊赖,嘴里咬着一朵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咬到嘴里的。
洛阳城就在前方。
云帅不禁说道:“先生,就在这里下船吧。”
陆凤秋微微颔首,起身道:“好。”
登上岸头,不禁想起六年前,初入洛阳,在洛阳城中的种种。
陆凤秋朝着身后的云帅问道:“老云,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云帅恭敬说道:“回先生,今天已经是腊月初三了。”
陆凤秋朝着那远处的雄城洛阳望了一眼,摇头说道:“可惜了,时间有些来不及了,不然还能带你们去城里先吃顿好的,罢了,罢了,先去将麻烦给扫清,再去享用美食也不迟。”
……
大雪纷飞,地上的雪是越积越厚。
净念禅院,白石广场之上。
银装素裹的大殿矗立眼前,大雪之下覆盖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个足印。
宋缺和寇仲终于来到了这里。
宋缺看着那白石广场中央昂首站立的宁道奇,高声喝道:“宋缺在此,请道奇兄赐教!“
宋缺的声音远远传开,轰鸣在山寺上方,震荡在净念禅院每一个角落。
宁道奇犹如青松一般挺立在白石广场中央,此刻终于出声道:“我多么希望宋兄今夜来是找我喝酒谈心,分享对生命的体会。“
“只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任我们沉沦颠倒,机心存于胸臆。”
“而今中原大祸迫在眉睫,累得我这早忘年月、乐不知返的大傻瓜,不得不厚颜请宋兄来指点两手天刀,却从未计较过自己是否消受得起,还请宋兄要手下留情。”
……
陆凤秋登上净念禅院的门前时。
雪下得更大更密,团团绵絮般的雪花,随风轻盈写意的飘降,把人间化作纯美迷离,触人心弦的诡奇天地。
陆凤秋亦未有半分动容,他身后的云帅站在门前,却是已经感受到了从那禅院之内散发出来的阵阵气浪。
云帅不禁为之动容,叹息道:“从前我只以为我在这世上也算是一号人物,但如今方才知晓,这世上不止有先生这般的陆地仙神,还有像天刀宋缺和散人宁道奇这样的奇绝人物。”
“我一度以为我较之这二人也不差多少,但今日却是知道自己是大错特错了。”
陆凤秋笑道:“老云且不要妄自菲薄,这武道一途,从来都没有尽头,更不分先来后到,今日的你或许没有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强大,但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你未必比不过他们。”
云帅朝着陆凤秋躬身道:“多谢先生提点。”
陆凤秋拍了拍身侧的小花,开口道:“走吧,已经第六刀了,该我们进场了,再迟一些,就看不到好戏喽。”
小花朝着陆凤秋摇摇身子,然后倏然远逝。
……
白石广场之上。
天刀划过虚空,刀光闪闪,天地的生机死气全集中到刀锋处,天上的大雪都仿佛要在此刻消失殆尽。
天刀破空而去,横跨数丈,直击宁道奇。
宁道奇摆手,整个人以一个十分奇特的姿势跃至空中,朝着宋缺扑去。
寇仲站在广场的一角,看着场中的二人身形变化,只觉眼中眼花缭乱,看到宋缺使出妙招来,不禁想要出口喝彩。
宁道奇的各种奇招亦是让寇仲看得心惊肉跳。
寇仲心中不禁暗道:“这二人当真是厉害的紧,只是比起鹿道人来说,还要差上一截。”
寇仲到了今日今日方才知道当初名震天下的鹿道人到底是何等存在。
以他今时今日的实力,便是连宁道奇和宋缺之中的任何一个也打不过,更别提能六年前就能以一人之力敌六大宗师的那变态鹿道人了。
好在那鹿道人已经销声匿迹,六年不见其人。
然而,当寇仲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远处广场另一端的一道孑然身形之时,寇仲脸上不禁露出几分不服输的神色。
如果说以前,他对师妃暄还算有些好感,但自从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利用宋缺对她的情谊,让宁道奇约战宋缺之后。
寇仲已然对慈航静斋没有了半分好感,甚至生出了几分厌恶。
这群尼姑当真是这天下最大的搅局者。
若非他的好兄弟子陵一直和那师妃暄有些搞头,他定然不会给这群尼姑半分好脸色。
想让他寇仲认输,门儿都没有!
他已经不是孑然一身,他的身后有数以万计的少帅军,还有宋缺对他的期许。
还有无数汉人的期望,汉家正统,不可逆。
……
师妃暄目眺远方,仿佛真正的化为一座佛像一般,雪花飘落亦不能沾在她身上分毫。
……
宁道奇和宋缺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状态。
宋缺主攻,宁道奇主守。
谁都不能占对方少许上风。
胜败关键处便在宁道奇能否挡住宋缺的第九刀。
就在宁道奇和宋缺再度分开之时。
宋缺还刀鞘内,双手下垂,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庞大无匹的气势。
而宁道奇则是保持两手负后的姿态,双目异芒闪烁。
宁道奇突发一声长啸,长身而起,朝着宋缺攻去。
宋缺在倏忽之间,拔刀而出,双手握刀,朝着宁道奇面门之时砍去!
……
嘭!
宁道奇和宋缺再度相撞。
宋缺往后飞退,宁道奇则在空中陀螺般旋转起来,缓缓降返地面。
宁道奇和宋缺相视一眼,不禁同时大笑起来。
宁道奇一揖到地,诚心道:“多谢宋兄手下留情!”
宋缺回礼道:“能得与道兄放手一搏,宋某再无遗憾。还请道兄转告清惠,宋某的一切从此之后由寇仲继承,宋某这就赶回岭南,再不理天下的事。”
……
寇仲在一旁看的不明所以,这就结束了?
说好的第九刀呢?
宋缺朝着寇仲笑道:“我们该走了。”
寇仲正欲回话。
却见那禅院之中突然出现一头梅花鹿,那梅花鹿起起落落,一跃便是数丈之远,在禅院的大殿之上朝着这边跳跃而来,然后驻足在那一座大殿之上,仰头发出几声“呦呦”之声。
鹿鸣之声在冬雪之中响彻整个净念禅院。
宁道奇看到了那头鹿,本来泛起笑意的脸,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凝固,他低声呢喃道:“他真的来了。。。。。。”。
宋缺也看到了那头鹿,他的眉头蹙了起来。
能一跃数丈之远,行如疾风的梅花鹿。。。。。。宋缺的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了一个名号。
这普天之下,能养出如此神异梅花鹿的人,只有已经消失了六年的青云子。
青云子,一个在他的磨刀石上已经刻下了六年的名字,他已经足足等了这个人六年,现在,他终于要出现了吗?
好似化作佛像的师妃暄也看到了那头鹿,她终于缓缓的转过身来,看向那远处。
寇仲抬眼望去,只见那禅院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朝着白石广场上缓缓走来。
说来也怪,那人的脚步看起来明明很慢很慢,但他每走一步,却能跨出好几丈之远。
寇仲看到那人之后,不禁脸色一黑,吞咽了一口口水道:“鹿道人。。。。。鹿变态来了。。。。。。”
宋缺听到寇仲所言,眉头蹙的更深。
第50章 两个选择
……
“雪压冬云白絮飞,万花纷谢一时稀,好景致,好刀法。”
”舍刀之外,再无他物,今日贫道有幸得见天刀出手,真是大饱眼福,可惜,第九刀不出,何以与天下群雄争锋?“
“今日天刀锐气一失,他日恐怕便很难施展出这圆润无比的第九刀了。”
大雪一直在下,好似要将整个净念禅院都给笼罩在一片白之下。
净念禅院的群殿依旧是那么高挺炫目,白石广场上的铜像上不沾一片雪花,似有佛光。
陆凤秋悠然自得的走在那雪地之上,连个脚印也没留下。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又十分清楚的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尤其是宋缺,他的眼中露出十分慑人的光芒,他朝着陆凤秋看去,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化为一柄刀。
陆凤秋终于走到了白石广场,云帅几个起落间,落在小花的身侧。
寒风骤紧,一股无形威压笼罩在了净念禅院的上空。
陆凤秋朝着宁道奇看去,笑道:“福生无量天尊,道兄,多年不见,精神更胜从前啊。”
宁道奇看向陆凤秋,亦是揖手道:“福生无量天尊,道友客气,道友风采也是不减当年。”
陆凤秋看向宋缺,道:“天刀宋缺,果然闻名不如一见,贫道青云子今日前来,本想是看一看宋兄的第九刀是如何的凌厉,可惜,宋兄却是不再出刀。”
宋缺挺拔的身躯,愈发挺拔,他蹙起的眉头已经不知在何时消失,只见他面如春风的说道:“道长若想见识宋某的第九刀,恐怕要承受些不可承受之重。”
陆凤秋笑道:“在贫道看来,还没有什么能让贫道不可承受。”
宋缺往前一步,寒风亦然在这一刻停歇,宋缺双目如刀,冷冽道:“道长现在想要试试看吗?”
陆凤秋摇头道:“贫道从来不趁人之危,宋兄眼下已然受了极重的内伤,若是在此刻出刀,贫道担心宋兄会承受不住,宋兄若是想让贫道见识第九刀的厉害,还是再择良日吧。”
宋缺闻言,不禁说道:“好,三月之后,宋某在岭南山城等候道长大驾光临,宋某也想见识一下名震天下的第一宗师,到底有多高!”
陆凤秋颔首道:“宋兄放心,贫道一定会赴约。”
宋缺说罢,便要带着寇仲离去。
陆凤秋却是说道:“二位且慢。”
宋缺看向陆凤秋道:“道长还有事?”
陆凤秋的目光落在寇仲身上,微微一笑,道:“寇小兄弟,见了故人也不打声招呼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过无礼。”
寇仲闻言,不禁说道:“原来是鹿道长啊,多年不见,真是想死我了!不知道长这些年可还安好?”
陆凤秋笑语吟吟的看着寇仲,道:“托寇小兄弟的福,贫道一直过的很好。”
寇仲打个哈哈,道:“那就好,那就好,道长若是没什么事,那就回见啊。”
陆凤秋则道:“寇小兄弟莫急,贫道今日其实是为你而来。”
寇仲闻言,刚刚迈出去的步子,当即收了回来,他一脸不解的朝着陆凤秋看去,心中却是在不停的打鼓,暗道,为我而来?这牛鼻子鹿道人莫非想要找我的麻烦?不对,不对,我和他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他应该没那么无聊,无中生事。
寇仲不禁开口道:“敢问道长此话何意?”
陆凤秋负手道:“贫道知晓今日一战,影响甚远,甚至关系到天下到底归于李唐还是归于你少帅寇仲,贫道有两句话要问寇小兄弟。”
寇仲闻言,正色道:“道长请讲!”
陆凤秋道:“这世上的事,总得是要看自己愿不愿意去做,才能有可能做的成,凡成大事者从来不会瞻前顾后,只会一往无前。”
“今日慈航静斋出来拦你,试图动摇你的根基,来日她还会再来试图通过旁人来改变你的心意,贫道只想问寇小兄弟,你可真的志在天下?你当初为何要逐鹿天下?”
寇仲闻言,脸上泛起一抹红潮,他的脑海中有画面在不停的闪过,仿佛想起了当年初出扬州时种种境遇。
这一路走来,他经历了多少风雨,他身上寄予了多少人的厚望。
“我为何要逐鹿天下!”
这个问题在寇仲心中不停的回荡。
良久过后,寇仲方才出口道:“我寇仲只想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不要再被任何人看不起,我只想证明我寇仲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我要让旁人再也不敢瞧不起我!”
“或许,我寇仲最后做不了皇帝!但我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寇仲是有资格问鼎天下的!”
陆凤秋闻言,不禁拍手道:“说的好,寇少帅,希望你牢牢记住你今日在此所说的每一句话。”
寇仲看向陆凤秋,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陆凤秋却是身形一转,看向那站在远处的师妃暄,浩荡出言道:“师妃暄,贫道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立马回到终南山,潜心修佛,慈航静斋封闭山门,从此不再过问世间一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