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军-第2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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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大步走进东暖阁,他走路步伐很大,虎步龙行,这是当年在军中养成的习惯,哪怕已经做了二十年皇帝也改不了,总是给人一种雷厉风行的感觉。
进了屋子坐下,皇帝习惯性的翻开桌子上已经堆起来很高的奏折,这些还都是内阁的人筛选过的,大宁如此之大,若是雪片一般来自各地的所有奏折都由皇帝一人批阅,怕是整天坐在这一动不动也看不完。
“对你们几个的赏赐,朕昨夜里思考了很久。”
皇帝一边看着奏折一边说道:“你和以往参加诸军大比的人有些不一样,你现在已经是从四品,再迈一步,就是正四品威扬将军,大宁立国数百年来,不算开国时候,还没有一个人十九岁就做到正四品将军的,所以朝臣们说不能赏赐太过,朕在朝堂上和他们吵了一架,总算是帮你吵回来了。”
“明天旨意就会给你,从明天开始你就是大宁正四品的将军,各卫战兵将军是正三品,你已经走的很快,很急,但朕希望你能走的更稳。”
“臣明白。”
“你已经是三等伯,上轻车都尉,但诸军大比不计入勋爵,所以这些没法动。”
“臣已经很满足,谢陛下恩赐。”
“嗯,知足就好。”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诸军大比已经结束,你在长安城里也不能停留太久,朕本来想着,留你在京城里做事,可那样你这一身本事就算是废了,就算是把你留在甲子营,也一样没多少用武之地,所以你还是回水师去吧,争取在明年七月之前将南疆的事帮着庄雍都理清楚。”
“臣遵旨。”
“听说昨夜里你做了一餐好饭,叶流云他们吃的都没了样子。”
沈冷笑:“是叶先生他们都饿了。”
“朕其实之前还有些担心,你太年轻,上来的又太快,怕你心性不稳,朝臣们和朕吵架,也不是针对你,他们其实是好意,怕你稳不住会摔下去,现在看来,你少年老成,能让朕放心不少……所以有件事朕还是打算交给你来做。”
“请陛下吩咐。”
“朕打算将水师拆分,如今水师规模已经足够大,所以朕打算拆分成三支,主力水师,就定名为大宁南海水师,七成的战舰都留在南海那边,另外两支,一支为巡江水师,从水师分出来两成战舰,交给海沙带着,第三支水师定名为巡海水师,分出一成战舰,再加上水师之中六成的运输船。”
沈冷脸色一变,这似乎有些不对劲。
七成战舰留在南海自然是为了继续巩固海疆,求立未平,窕国不稳,留下七成战舰在求立北方牵制求立水师,而大宁那数卫战兵,以及被征服的窕国军队协从,自南向北猛攻,灭求立只是时间问题,沈冷坚信如求立那样的国家,不可能在陆地上挡得住大宁虎狼。
而另外一支巡江水师的职责,其实就是当初南平江水师的职责,巡守大宁内陆诸河道,这是必然要做的事,所以也不足为奇。
奇怪就奇怪在这第三支水师,只留一成战船,却带走五成运输船,规模很大了。
北疆!
沈冷的心里一震。
陛下想着的果然还是北疆,破窕国,求立,令南理臣服,到时候就有大量的物资从这三个海外之地运往大宁,皇帝没打算如灭南越国时候那样,以大宁的国库贴补南越,将南越变成了平越道,皇帝是打算用窕国,求立,还有南理三国倾国之力,应付北疆之战。
损,不在大宁,而在于那三国。
若对北疆之战有了大胜,到时候再回补那三国之地,若是对北疆战事持久,那三国之地怕是要被废掉了。
“朕打算让你带巡海水师。”
皇帝看着沈冷的眼睛说了一句。
沈冷垂首:“臣遵旨。”
“你想到了什么?”
“北疆。”
只这两个字,皇帝的嘴角就微微上扬:“很聪明。”
沈冷有些担忧:“只是,若急于从求立等三地运送大量物资回来,怕是那三地百姓困苦之下,久则生变。”
“那是飞地。”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隔着南海,就算朕想长治久安,就真的能长治久安?暂且管不了那许多,求立人该受的折磨,是因为他们对大宁南疆这么多年来都不曾间断过的侵扰,多少大宁子民被他们杀了,屠城灭地的事,求立人干的并不少,朕从来就没觉得,求立那块地方上的人被打服了打怕了就是宁人了,他们没有那个资格,宁人的身份,谁想是就是?至于窕国与南理,朕会适当放松些。”
沈冷嗯了一声,他知道自己并不能左右皇帝的决定,当然,沈冷也不觉得皇帝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的。
那是求立人该得的。
“他们可以跑来抢朕的东西,杀朕的子民,朕调派十几万虎狼过去,难道是去给他们保家护院的?”
皇帝把手里的奏折放在一边:“你赶回南疆之后接手巡海水师,能从求立带回来多少东西就带回来多少,非但是物资,还有人,求立的那些壮年男人,都可以用,放在北疆战场上与黑武人去厮杀,就当是他们在赎罪。”
“臣遵旨。”
“明年七月,你带着第一批物资务必抵达东疆。”
“是。”
皇帝缓缓的舒了口气:“朕就在东疆等着你,如果不耽搁的话,朕六月份就回到东疆裴亭山那边,你的水师比朕稍微晚些。”
他看着沈冷的眼睛:“你想建功立业,朕就不会吝啬,外面有人不理解朕为什么对你这般好,你自己可能也想过这些,朕不妨告诉你,因为你是寒门出身,朕是想给战兵队伍里所有寒门出身的子弟看看,朕用人,不问出身。”
皇帝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稍稍闪烁了些,可沈冷低着头却没看到。
“你刚才是不是遇到张真人了?”
皇帝问。
明明皇帝回来的时候沈冷先一步回来了,可是皇帝却似乎已经知道了他遇到小张真人的事。
“是。”
“你们聊了些什么?”
“没有,只是小张真人眼神不好,所以臣帮着他送了些东西,只是随便聊了几句,臣也是离开之前才知道他是龙虎山真人。”
“龙虎山上老真人给朕写了一封亲笔信。”
皇帝若有深意地说道:“说小真人可窥天道,朕知道玄乎了些,可他本事终究是有的,他就没有给你看看面相?”
沈冷低头:“看了,看不清,小真人的眼神确实太不好。”
“唔……”
皇帝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淡淡失望。
“你先出去和他们聊聊,一会儿朕与你们同饮。”
皇帝的视线回到奏折上,沈冷躬身退出。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皇帝似乎在乎什么所谓面相,比在乎巡海水师的事还要多些,或许是一种错觉,或许是自己胡思乱想,他只是想着,皇帝用了很多话交代巡海水师的事,却不及随随便便提了那一句给你看相了吗分量重。
第0376章 偶遇
东暖阁,小张真人站在皇帝面前很紧张,坐在那的可是大宁皇帝,虽然他是修道的,说是出世之人,可只要是大宁的人,都归大宁皇帝管。
“你的眼睛真的很不好?”
“不好。”
面对皇帝的问题,小张真人回答的很快,也很诚实。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后又问:“有多不好?”
“如现在这个距离,看不清楚陛下面容,再近些,也只是依稀可见五官。”
“那你如何看相?”
“看不得。”
小张真人垂首:“但臣可以看人气。”
“人气?”
“人生而有气,诸色不同。”
“朕是什么气?”
“臣观天下人,五颜六色,唯独没有金光,观陛下,便是一片金光璀璨。”
皇帝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即哼了一声。
这个小道人眼睛那么不好,看什么东西都是模糊的,所以看世间百姓自然是五颜六色,那是衣服颜色不同,唯有皇帝可穿明黄,百姓身上自然无金光,所以小道人看他,才是金光一片。
不过话好听,皇帝也就不打算计较。
“沈将军如何?”
皇帝问。
“很好。”
“有多好?”
“大将之材。”
“唔……”
皇帝似乎略有失望:“你不是看不清楚吗?如何看出来有大将之材的。”
“行事有气度,说话有分寸,臣请他帮忙捧书,触及他手心有厚厚刀茧,说明他努力且自制力很好,他急着赶回来等陛下,便是以陛下为天,为臣本分自然无可挑剔,再加上臣听到的传闻,所以推断为大将之材。”
“原来是推断。”
皇帝微微摇头:“朕请你来,是想让你在宫里做法事。”
“做不得。”
“为什么?”
“因为臣这微末道法,什么都做不了,宫中内外,大宁上下,陛下的威严自可镇压一切,宫中并无什么可驱之物,污秽之物早就被陛下天威涤荡,只要陛下在,万事承平,天下顺意。”
“你学的最好的,便是老真人那一手马屁。”
皇帝道:“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小道人当然不能说,若他在宫中做法事,自然可以做的漂亮唬人,然而传扬出去,百姓们怎么说?会说陛下心中有不安,陛下若不安,百姓便不安,百姓不安,大宁便不安,所以他必须说,陛下是百无禁忌之人。
皇帝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在奉宁观里读书,朕回头选个好日子,封你为国师。”
小道人吓了一跳:“使不得使不得,臣才疏学浅年纪幼小,陛下切不可封赏。”
“朕需要的是一个国师。”
皇帝看向小道人,小道人若有所思。
“世人说老真人可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可他对朕称臣,便是一种态度,老真人说你可窥天道,朕会把这些话都让百姓们知道,可窥天道,自然是国师。”
“臣明白了。”
皇帝起身:“朕还要去见见那些诸军大比的年轻人,你自回去,你眼睛不好,钦天监里借书这样的事以后别自己跑了,想看什么书,朕让代放舟派几个人在奉宁观里伺候,你只管吩咐内侍去帮你借。”
小道人心说,我去看沈冷,还不是陛下吩咐的,去钦天监哪里是借书,那是借口啊。
“臣遵旨。”
可他却老老实实的低头。
皇帝离开东暖阁之后他也离开,出了门之后长出一口气,心说师父也不知道把自己算死了没有,他说过不愿来长安城,是因为怕陛下,倒不是因为陛下是个暴君,而是因为陛下不暴却太强,师父胡说八道一辈子,唯独在皇帝面前才不敢信口雌黄,想想就累。
皇帝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长出气,心说原来眼神是真的太不好,朕还在你身边呢,你叹什么气?
江南道。
客船上,最大的房间自然是世子李逍然住着,之所以不能用更奢华更舒服的私船,自然是怕招摇,他一个世子整日乱窜像什么样子,别说别人看着奇怪,他爹看着都不答应。
幸好信王这几年越发的懒散,越发的喜欢游山玩水,虽然不能随便离开封地,可封地这么大的地方也被他玩出了花样来,信王什么都好,吃喝嫖赌都是高手,而且玩什么都不容易厌烦,乐此不疲。
“荀先生。”
李逍然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荀直的脸色,他虽然觉得自己没必要把姿态放的这么低,可荀直身份实在特殊,荀直可是太子的先生,是皇后都在乎的人,能在他身边帮忙,是他的运气。
好运气还是坏运气,他当然没有想过。
“世子有什么事,请直接吩咐就是。”
“不敢,我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所以想请教先生……此去东疆,我若是见了裴亭山说不动他怎么办?裴亭山若是直接将我扣下,我似乎没有任何办法。”
“世子可先不去见他。”
“先生请说。”
“裴亭山反复无常,不可捉摸,所以世子可先派人与其接触,我可以代世子写封信,世子遣人给裴亭山送去,即便裴亭山有什么不轨的心思,信上的字体笔迹不是世子的,世子也大可说他是诬陷。”
李逍然顿时开心起来:“还是先生想的周到。”
荀直继续说道:“世子到了东疆之后,若裴亭山态度明确,世子可直接现身与他接触,若他模糊不清,我可代替世子去见他,若他态度强硬,那世子就直接回江南道来,若是非不明,世子最好不露面。”
“好好好,都听先生安排。”
李逍然松了口气,心说我总不能直接把自己扔进去,当初在平越道的那些事他虽然损失惨重,可最终连韩唤枝都没能把他挖出来,还不是因为他足够小心,他的对手可是大宁皇帝啊,手里有十八般兵器,而他手里,只有一根针,不小心谨慎,拿什么去拼。
“世子找了人去杀沈冷?”
荀直忽然问了一句。
李逍然点头:“是……先生也知道了啊。”
“去就去吧。”
荀直完全不在意这种事,甚至不在意沈冷这个人,在他看来李逍然现在还想先杀了沈冷,本就是一种年轻人才会有的莽撞表现,分不清楚事情缓急轻重,意气用事,难成大器。
见荀直没多说什么,李逍然的心才彻底踏实下来。
长安城。
穿紫衣的年轻女子接过来守门士兵已经检查过的身份凭证,微微颔首致谢,然后将东西收好迈步进了长安,这是她第一次来,还没进门就被长安城的壮阔所震撼……之前就知道世人说长安城是天下第一雄城,在她看来只是宁人好吹嘘而已,宁人又没有一个见过整个天下的,凭什么就说长安是天下第一。
然而只有见过长安,才会理解长安百姓的那种自信来自何处。
她对南越国都城紫御城本也有几分自信,此时见了长安城后才发现,相比之下,紫御城也许只是个小村子一样。
顺着大街往前走,一路上走的很慢,她想看的更仔细些,毕竟若在长安城里杀了沈冷的话,可能在未来很久很久她都不能再来长安。
原来这就是长安的样子。
她忍不住停下来,因为她觉得只要自己还在往前走,便会错过什么,这也是每一个第一次到长安的人同样的感觉,只想多看,眼睛不够使。
远处有家胭脂铺子,她沉默了一会儿后迈步过去,自从离开家乡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给自己买过胭脂水粉,哪里有时间去买这些,更没有时间去用这些。
她习武,读书,经商,用了七八年的时间让自己变得强大,然后行走江湖。
可江湖不是她想走的地方,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