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军-第3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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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冷起身,将面甲拉下来,朝着城关那边大步走了过去,很多士兵从城关那边跑过来想要救火,沈冷拦住一群求立士兵:“都给我回去,这是宁人的阴谋,他们偷袭了粮仓兵营,一定会去夺取城关,所有人都回去!”
只喊这几句求立话,又是情急之中,谁能分辨出来。
一炷香之后,沈冷已经带着至少几百个本来想去救火的求立士兵回到城关上,他大声呼喊,让所有士兵不要乱了,回到自己的位置,谨防宁军偷袭城关。
阮焕林听到呼喊声从城关上跑下来,眼看着山洞里边黑烟滚滚,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似的。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一个校尉大步跑过来:“将军!宁人偷袭营地,请将军下令队伍不要乱跑乱动,宁军一定会趁机攻击城关,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斩断吊桥的绳索!”
阮焕林立刻反应过来:“你说的有理,你叫什么名字。”
“映泰!”
沈冷立刻回了一句。
“你做的不错。”
阮焕林夸奖了一句,然后回身大喊:“传令城墙上的所有人不要乱动,我的亲兵营都给我过来,堵住从山洞往这边来的入口,凡是从山洞里冲出来的可疑之人,立刻斩杀!”
数百名精锐亲兵迅速的将山洞通向这边的路截住,弓箭手将羽箭搭在弓弦上,不多时,一群难民受不了山洞里的烟气拼了命的冲出来,阮焕林一声令下,羽箭齐发,前边跑出来的难民立刻就被射翻了几十个。
在禁军保护下,求立皇帝阮腾渊也从山洞里出来,险些也被羽箭给射回去,到了城关口,阮腾渊看了阮焕林一眼:“做的好,宁人要想攻进来唯一的机会就是斩断吊桥绳索,粮仓那边有引流的瀑布山水,火过不去,就算没堵住的裂缝有宁军进来也不会有几个人,只要吊桥不落,谁也攻不破这城关。”
“陛下,请到城关上暂避。”
阮腾渊嗯了一声,看到不远处一个校尉招手带着人往城关上跑:“那是谁。”
“是校尉映泰,反应灵敏,处事冷静,可堪大用,就是他刚才拦截跑回去救火的士兵都带回来的,下令他的部下不要胡乱走动,堵住入口。”
“嗯,一会儿让他来见朕。”
阮腾渊道:“想不到,朕还有没发现的人才。”
“映泰!”
阮焕林朝着那边喊了一声。
“将军,卑职去看看吊桥。”
那校尉回身喊了一声,带着四五个士兵往吊桥那边去了。
阮腾渊道:“分一批人去守着,任何人靠近吊桥盘索杀无赦。”
“是。”
阮焕林应了一声,吩咐手下人去吊桥那边。
沈冷带着几个求立士兵登上城墙,看到吊桥那边有几十个守军围着,他冲过去往后指了指:“宁军靠近!”
一瞬间,所有守军士兵都回头望城关外看了过去,可是断崖那边黑乎乎的哪里看得清楚,山里的夜晚比平原上似乎还要黑一些,灯火不及之处,那有谁能看穿黑夜。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外边,沈冷将弯刀抽出来一刀斩落,那绳索粗大,这弯刀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利器,而且绳索就算绷直了也有弹性,这一刀竟是没能斩断,于是沈冷懊恼起来,开始怀念自己的黑线刀。
“你干什么!”
一个靠近的求立校尉嘶吼了一声。
沈冷的弯刀甩出去,一刀戳进那校尉心口,回手一拳将身边求立士兵砸翻,瞬间拿起那士兵的弯刀,又是一刀斩落,刀子精准的落在刚才砍到的地方,这一刀下去绳索应声而断,吊桥发出吱呀一声巨响。
沈冷两刀砍翻了靠近的求立士兵,弯刀用的并不称手,第二次怀念自己的黑线刀,可他够强,就这样杀开一条血路,连斩七八人后到了吊桥另外一侧,朝着吊桥另一边的绳索连砍几刀。
一片羽箭弩箭袭来,沈冷身上中了不知道多少箭,他也不回头,后背上被砍了一刀,他挥手弯刀横扫将那求立人的脖子切开,一片血雾之中,沈冷左手抓着绳索,右手再次一刀斩落。
脑子里却想着刚才那一刀居然没有扫落人头,果然这破刀远不及自己的黑线刀。
第三次想念黑线刀。
啪的一声。
绳索断开,巨大沉重的吊桥呼啸着砸了下去。
左手抓着绳索的沈冷瞬间就被吊桥下坠的巨力拉了出去,翻过城关,从天而落。
轰!
吊桥落地。
呼!
断崖上一片火把亮起,火光冲天处,宁军兵甲如林。
身上几乎插满了羽箭的沈冷踩着吊桥落下,在吊桥砸在断崖上的瞬间往前一蹬掠起,凌空翻身,稳稳落地。
“杀!”
山洪一般的宁军顺着吊桥冲进城关。
沈冷退到一边往后靠了靠,低头看,觉得自己像个刺猬。
主要看了看裆下。
没事。
上半身保护的很好,有两层软甲。
他弯腰将腿上的一支弩箭拔下来随手扔了,刚要再拔第二支,海沙从马背上跳下来:“我帮你。”
“不急。”
沈冷从胳膊上将红丝巾解下来递给海沙:“没弄坏,果然好用。”
第0546章 心狠些
没有任何人可以轻松应对大宁战兵的正面进攻。
当吊桥放下来的那一刻,其实战局如何已经决定。
在这个天下,能在平地上和大宁战兵抗衡的只有黑武南院边军,求立的所谓精锐禁军在大宁战兵的攻势下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摧枯拉朽。
这好像是一个世界性难题。
都是一样的男人,同样的装备同样的人数,为什么就打不过?甚至人数更多也打不过。
黑武人打得过,是因为黑武人有着得天独厚的身体条件,鬼月族的男人天生高大,身体强壮,在力量上比大宁战兵更有优势,即便如此也不敢说就一定打得过大宁战兵。
按身体条件来说,大宁边军战兵一对一打黑武边军战兵未必有优势可言,甚至输会占更大的可能,然而五对五,黑武边军一定不行。
更何况求立人。
在大宁战兵的横刀之下,他们的弯刀就像是玩具。
黑色的洪流向前席卷,似乎连火海在大宁兵甲面前都要畏惧退缩。
山洞里的火势因为没有人救援而一发不可收拾,而这也断绝了城关上求立守军的退路,他们只能在城关上下和宁军决战,这是求立人最不愿也最不敢面对的事。
若一开始还有抵抗,后来就是屠杀。
杀红了眼的大宁战兵从城门洞杀到城关上,又从城关上杀到城下,但凡有求立军刀之地,必有杀神将其屠戮。
沈冷把身上所有插着的羽箭都拔下来,抬头看,城关上已经换上了大宁的烈红色战旗。
腿上受了伤,左腿上中了两箭,右腿一箭,医官将他的裤管剪开伤药包扎,沈冷感激的看了医官一眼:“对不起。”
医官一怔:“将军何意?”
不应该是谢谢吗?
为什么是对不起?
大概二十息之后,被扒了裤子的医官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蜷缩在城门口角落里,想哭。
沈冷穿着医官的裤子,回头看,自己部下一个个举头望明月。
“这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沈冷伸手:“刀。”
陈冉将自己的佩刀递过去:“将军,你应该回去把伤口仔细处理一下,毕竟刚才也只是粗粗的包扎而已。”
“没时间。”
沈冷的黑线刀因为在攀爬山壁裂缝的时候不易通过而摘了下来,还藏在那裂缝里,此时想去寻也不好去,毕竟火势还没有熄灭,山洞里的温度连山风都降不下来。
陈冉的黑线刀虽然轻了不少,可比求立人的弯刀趁手的多。
“进城。”
沈冷的亲兵营跟着他大步走进城关,沈冷一边走一边将上半身的求立战服脱下来扔在一边,光着膀子,随着走动,身上的肌肉线条犹如波纹荡漾一般。
“阮腾渊何在?”
沈冷问。
海沙指了指高处。
那是一片断崖,最后的一批求立士兵拼死保护着阮腾渊爬到了山上,可山中无路可走,那也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候,一支铁羽箭飞来,海沙所在之地兵甲如林火把如云,他何其明显,那一箭穿破了黑暗骤然而至,快的不可想象。
可正因为有了庄雍重伤的前车之鉴,海沙一直都心有戒备,月色下有寒芒一闪即逝,他便闪身,那一箭擦着他的肩甲打在身后城墙上,砰地一声,铁羽箭竟是射碎了一块城砖,羽箭刺进了城墙之内。
沈冷回头:“弓!”
陈冉立刻将沈冷的铁胎弓摘下来递给他,双手抱着箭壶蹲在沈冷一侧,沈冷左手抓住铁胎弓,右手抽了一支铁羽箭出来,朝着高处黑暗的地方一箭放了过去。
那地方传来一声哀嚎。
片刻之后,黑暗里又一支铁羽箭飞来,沈冷右手抓向箭壶,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扣了两支铁羽箭出来同时搭在弓弦上,可手指却不在同时发力,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的铁羽箭破空而出,在夜色之中撞出来一串火星,这黑暗之中,凭着淡薄月色的微光下铁羽箭一闪,沈冷判断出羽箭飞行的轨迹,他的羽箭将飞来的羽箭射落。
火星四溅。
就在火星四溅的同时,沈冷中指和食指指尖扣着的铁羽箭飞了出去,他拉弓的速度快的让人用眼睛盯着都看不清楚,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轨迹,第二支铁羽箭飞进了高处黑暗中。
依稀有一声闷哼。
黑暗中,阮腾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肩,那一箭快到他根本就无法反应过来,直接击穿了他的肩膀,然后又狠狠的钉进他身后的山崖之中。
啪的一声。
他的铁胎弓掉落下来。
“箭。”
沈冷抬手。
他要的不是寻常的箭,他惯用的铁羽箭就在陈冉捧着的箭壶里。
王阔海从背后解下来一个细长的包裹,那是一支还有血迹未除的铁羽箭,那是伤了庄雍的那支铁羽箭。
“弓箭手!”
海沙举起右臂。
城上城下,数以千计的弓箭手朝着那边举起硬弓,山坡高处虽然看不清楚,可几千支羽箭攒射过去,能把人射成什么样?
箭阵之威,第一种为抛射,洒如满天星,覆盖面极广,第二种为平射,若死神之镰横扫,第三种为攒射,势若重拳。
“等一下。”
高坡出传来阮腾渊的声音。
“朕是求立皇帝,如今兵败已不可逆,朕现在也已明白,宁军之威,非朕麾下可比,但……朕既然为帝王,便应有帝王之待,朕听闻,大宁皇帝陛下从不杀敌国之君,朕愿降,便是做俘虏也不是寻常俘虏,朕也想去看看长安,看看大宁的皇帝陛下是什么模样。”
黑暗之中,肩膀上血迹斑斑的阮腾渊缓步走下来:“难不成,你们还怕一个亡国之君?”
沈冷手里的铁胎弓慢慢放下来,那支还有血痕的铁羽箭斜指着地面。
阮腾渊走到大宁战兵对面停下脚步,看了看沈冷:“刚才发箭的就是你?”
沈冷没回答。
阮腾渊沉默片刻:“那刚才假扮朕的禁军校尉闯入城关,斩落吊桥的又是何人?朕想看看,那是什么样的勇士。”
海沙回答:“也是他。”
阮腾渊愣了一下,点头:“理当如此。”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沈冷:“他们都已经没有杀意,因为朕已经投降,可你眼中杀意还在,似乎已经不是大宁与求立之间的仇恨战意,而是私仇?”
沈冷忽然笑了笑:“你刚才说想去见见陛下?”
阮腾渊嗯了一声:“想去见见。”
“陛下应该也想看看你是什么模样。”
沈冷缓缓将铁胎弓抬起来:“然后剐了你,所以何必那么麻烦?”
铁羽箭破空而出,在那支羽箭刺进庄雍身体相同的位置击穿了阮腾渊的身体,阮腾渊一声哀嚎,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因为这一箭太快太狠太凶,箭穿过他的身体,他居然只是微微摇晃了一下,感觉到剧痛的那一刻,箭早就已经戳进他身体后边另外一个求立人身上。
“我不想带着杀意回去见我的孩子,不杀你,杀意不泻。”
沈冷将铁胎弓递给陈冉,缓缓抽出背后的黑线刀。
海沙微微皱眉:“沈将军,三思。”
沈冷微微耸了耸肩膀,迈步走到阮腾渊身前:“陈冉!”
陈冉大步过去,一把抓着阮腾渊的头发往旁边一拽,阮腾渊的身体向一侧猛的歪斜过去,就在这一刹那,沈冷的刀落,刀光从上往下仿若一道霹雳,炸亮夜空。
噗的一声,血液喷洒。
人头被直接斩落,陈冉抓着那颗人头高高举起:“求立,国灭!”
沈冷将黑线刀插在地上,从陈冉手里接过来那颗人头:“陛下想看你,未必等于让你看陛下,看你的人头也一样,保存的好了,送到长安还依稀可见面目。”
海沙看着那个杀神,背脊上有阵阵寒意。
他一直都觉得沈冷是个亲善温和的人,现在才明白,原来如他那般,也是睚眦必报。
伤他在乎的人,他就是凶神恶煞。
海沙下令一把火烧死了上万求立难民,在他自己看来,都不及沈冷这一刀更凶。
就在这时候洪照他们几个从山洞里走出,躲在裂缝里逃过火海吞噬,史当将沈冷的黑线刀也带了回来。
求立都城。
沈冷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庄雍,又看了看还握着庄雍手的沈先生:“老夫老妻,热乎热乎得了,咱们还得赶路回去,挺远的呢。”
沈先生白了他一眼,看向庄雍:“好好休养,等你身体好些,陛下应该就会派人把你接回去了。”
“不能回去。”
庄雍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你回去之后代我对陛下说,什么时候大破黑武,什么时候我再回去,南疆三地,诸事未平,我回去是辜负陛下。”
沈先生微微摇头:“还那么固执。”
庄雍忽然笑了笑:“你明白的。”
沈先生忽然间反应过来什么,看了看沈冷,然后点头:“明白了。”
庄雍对沈冷说道:“茶儿就要生了?这事耽误不得,南疆战事大局已定,你尽快回去吧,一路上小心,纵然再急也不能坏了身子。”
沈冷嗯了一声:“放心就是。”
庄雍沉默片刻:“若你还有时间,去和你伯母与若容道个别。”
沈冷点头。
出了房间,沈先生道:“我在军营外等你,你去吧。”
“不用去了。”
沈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将行囊背好:“做个心狠些的,未必是坏事。”
沈先生长叹一声,抬起手拍了拍沈冷肩膀:“其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