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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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这么说,但缘杏还是很伤心。
她想要天天都能见到师兄,如今这样,她都还觉得见面太少了。
缘杏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说:“那到时候,我再给师兄画一个新的香囊,到时候我修为好了,东西应该能保存得更长久些。我还可以给师兄打个络子,这样就不会消失了。”
“好。”
公子羽看上去十分开心。
“谢谢杏师妹。”
……
过了几个月,三人手上的伤都早已痊愈,午夜出游这件事也逐渐淡去。
有一日,北天君特意将师兄妹三人都叫去,宣布道:“你们羽师兄过段日子要出门游历,接下来有一阵子要见不到了,你们有什么话想说的,抓紧时间,与他好好相处吧。”
北天君话音刚落,煈立刻接上问:“游历?什么游历?要离开北天宫?我能一起去吗?”
“想得美,不关你的事。”
北天君对煈翻了个白眼,不过因为北天君是个美人,就连这样的神态,都别有一番风情。
师父道:“你当你师兄出去是什么好玩的事?他可是时刻有使命在身的。我敢说,若是让你跟你师兄一样的要求待遇,你这家伙一天都坚持不住。”
“切!”
煈的嘴翘得老高,对师父看低自己很是不满。
缘杏望向羽师兄。
公子羽只是安静地坐着,波澜不惊。
他素来是个谦谦君子,有如清风朗月。
缘杏却觉得伤感。
师兄对她温柔亲切,可对她而言,总有难以描述的距离感。
他比他们都要年长,才思出众,气质优华,如清霜傲雪。
师兄就像挂在天边的清月,可望而不可即。
他好像总是走在他们前面,缘杏还在跟着师父一点点打基础的时候,师兄已经时时可以外出游历了。
缘杏仰望着师兄的侧脸。
她好希望自己当初能早一点拜入师门,这样,或许就能离师兄近一点,早些站在师兄身边。
在北天宫日复一日修炼的生活,像流水一般悄然流逝,没多久,就真到了公子羽离开北天宫的日子。
羽师兄出门那日,缘杏跑去送他。
缘杏明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偷偷在房间里练习了许多次,可是真的到了大师兄面前,她竟还是忽然变得不善言辞,半天说不出几个字来。
“师妹?”
公子羽望着许久不语的杏师妹,问。
终于,缘杏从拿出一个香囊和一个络子来,憋红了脸,递给公子羽。
“啊。”
公子羽接过香囊,恍然大悟。
师妹当初的确说过,要打一个络子给他带在身上,因为是用货真价实的彩绳打的,所以不会像画出来的香囊那样,过几天就消失掉。
缘杏画的香囊精巧自不必说。
而她如今打的络子,更是已经比她六岁生日时给哥哥打的那个像样多了,她做了个漂亮的红绳结,即便不挂在香囊上,也正好可以配北天宫的弟子服。
公子羽错愕。
小师妹这般小,竟然还记得当时戏言般的约定。
他的指腹摩挲着这个香囊的表面,分外珍惜。
他不由对缘杏浅浅一笑,喜悦道:“好漂亮,多谢师妹,我会好好保存,一直戴在身上的。”
羽师兄这样的笑,总能让缘杏心神摇荡,像是小舟被放进了水里,风一吹就左右飘摆。
师兄他定不会猜到,这个络子她从与师兄约定那一日就开始打,足足打了几百个,最后挑出了最漂亮的一个,方才决定拿来给师兄。
她鼓起勇气道:“师兄,你要尽早回来呀。”
“好。”
公子羽答应,随即抬手摸了摸缘杏的头。
羽师兄走了。
公子羽离开后的好几天,缘杏都还精神恍惚。
她时常会在路过玉树阁或者道室的时候,下意识地伸头看一眼,看看羽师兄在不在里面修炼;她会在师父过来授课的时候,不自觉地去看他身边;她有时再去湖边赏月,也会不知不觉地期待,羽师兄出乎意料地在下一眼出现。
她习惯性地想要捕捉羽师兄的身影,结果当然都是以失败告终。
然后,缘杏才会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师兄他已经出门去了。
接着,心头便涌上一阵失落寂寥。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缘杏才逐渐习惯了没有大师兄的生活。
其实她和煈师兄两个人按部就班一起修炼,日子也不坏。
煈师兄只要掌握了脾气就很好相处,他仗义,又敢说敢做,有时候看煈师兄和师父斗嘴,一旁的缘杏都会被逗笑。
修炼的生活平平淡淡,转眼春花落尽,秋霜又至,直到有一日,缘杏又收到了狐君宫来的家信——
吾女缘杏:
吾女离家已近两载,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近日天狐宫诸事安稳,吾与汝父难得清闲。
然儿女皆拜师在外,难以见面,忙中闲下,又望中秋将至,良月渐圆,分外相思,盼一家团聚。
不知杏儿近日可否归家?吾可致信北天君,尽可商榷。
母
这是母亲写来,想她、盼她回家的信。
缘杏这么长时间出门在外,又何尝不思念父母。
于是受到娘亲的信,立刻就跑去找师父。
北天君早知道缘杏收到了家信,但事先并没有看过内容,得知缘杏的来意,思索片刻,就点了头——
“嗯……你过来这么久了,是该回去看看,也好叫你父母看看,你在这儿养得水水嫩嫩的,我可没让你受委屈。”
北天君意外得很好说话,二话不说就批了她三个月的假,让她拿着北天宫的进出令牌回家。
北天君道:“回家后,切记勿忘修行,待你回来,我还要考你。”
缘杏喜出望外,忙不迭谢过师父,满脸红润地应下:“是!”
她当日回玉池楼收拾东西,次日,柳叶就驾着北天宫的车驾,在内廷宫门前等她。
回去与来时一样,都是看不出出处的无纹车,柳叶载着她故意绕着各处天庭晃了好几圈,直到外人完全不可能瞧出仙车踪迹了,才将她送到天狐宫。
“宝贝杏儿!”
收到缘杏的归信后,女君与男君早早就在等她回来了,女君一见她下车,立刻张臂将她抱进怀里。
缘杏也是好久没见爹娘,这一见,当即扑进了娘亲胸前,被母亲让人安心的气息包围,缘杏的眼眶当即酸涩起来。
“爹,娘。”
缘杏抱着爹娘,分外依恋。
她在北天宫事事自理,在师父和师兄们面前,也尽量表现坚韧,从不抱怨或者娇气,但在父母面前,她一下子就变成了黏着爹娘的小女孩。
狐女君抱着缘杏,揉了又揉,亲了又亲。
她说:“从北天宫这么远回来,是不是累了?先回屋休息吧,吃点点心,这段日子在北天宫有什么见闻,明日再跟我们说。”
“嗯!”
缘杏抱着娘亲的腰,蹭着点头。
她回到了自己的庭院。
在北天宫住得太久,对北天宫一草一木万分熟悉,回到自己家,倒反而有点陌生了。
好在,毕竟是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只是看了几眼,缘杏就重新找到了感觉。
她的庭院格局一点都没动过,所有物品都在原来的位置,小仙娥们每天帮她打扫得干干净净,随时都能搬回来。
缘杏一进院子,就被迎接她的小仙娥们团团围住。
缘杏不在,小仙娥们也很无聊,因此公主一回来,大家都叽叽喳喳地跟她说这段时间天狐宫里发生的大事小事,不过几乎都是无关紧要的鸡毛蒜皮。
“对了!”
一个小仙娥道。
“小少君昨日也回来了!与公主你正好只隔了一日呢!”
第二十一章
缘杏好久不曾听到哥哥的消息,微怔。
她问:“哥哥近日,过得好吗?”
“还是老样子。”
小仙娥们闹腾腾地抢着回答。
“小少君一直在东天女君那里修炼,不怎么给天狐宫写信,就算是给狐君大人们回的信,通常也很简短,和小公主你太不一样了!”
“听在狐宫里修炼的弟子说,小少君在五大天庭修炼的新弟子中都很有声名,毕竟少君是天狐族的少主人,有着九尾狐族的出色相貌,家室非凡,还是棋心伴生,天赋异禀嘛!”
“已经有不少狐仙的儿女弟子,在试着与少君交好了,都是想将来投到少君门下,来我们天狐宫的!听说还有不少小仙子小神女的,偷偷给少君塞帕子呢!”
“不过我讨厌少君和他院子里的仙侍,上回他们竟然在背地里偷偷说公主的坏话,气死我了!公主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都约好了,见到那些仙侍一次,就朝他们翻一次白眼,他们还奇怪为什么呢,哼!才不告诉他们!”
小仙娥们还在生之前仙侍说小公主因为生病就分走了两位狐君宠爱的气,提起这个话题就义愤填膺,气鼓鼓的。
“对了。”
一位小仙娥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少君回来的日子很巧呢!
“狐君大人们头一次给少君写信的时候,少君本来回复说近日课业繁重,没有那么快回来的,可是公主你说今日要回来的信一到,少君昨晚忽然就从东天女君那里批到了假,当天就回到狐君宫了!比他原本告诉狐君大人们的日子,足足早了半个月呢!”
缘杏一愣,问:“哥哥他是知道了我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知道吧。公主你的信只寄到了天狐宫,应当只有狐君宫中的人知道才是……公主,你有给小少君写信吗?”
缘杏摇了摇头。
因为她拜师北天君,与外界的联络都卡得很严,缘杏只能收寄狐君宫的信,是无法写信到哥哥拜师的东天境的。
不过,父母问她能不能将她的信偶尔誊抄给缘正看的时候,缘杏说了可以,兄长未必真的不知情。
但若是兄长知情,她在北天宫的时候,一次都没有收到过兄长的口信……兄长按理来说,是可以让爹娘带话的。
缘杏想了半天没有头绪。
不过,兄长本就话少,按照小仙娥们的说法,他连给爹娘写信都不太积极,更不要说远在北天宫的自己了。
如此一想,缘杏便觉释然。
但是,她有些想念幼时与兄长还算亲密的时光。
哥哥从小就很不爱说话,那时她终日缠绵床榻,兄长就将棋盘棋子挪到她房间里,在她床边自己与自己对弈。
缘杏则趴在旁边看。
有时候,兄长也会邀请她下棋。
她就是那个时候,学会的下棋。
缘杏的棋力,自然胜不过棋心伴生的兄长。
哥哥缄默不语,却会假装没有看出她棋路中的破绽,暗中让她,有时候一让就是八九个子,好让她赢。但即使如此,因为缘杏身体太过孱弱,仍旧常常下不完整局,忽然就开始咳嗽吐血,要让小仙娥扶着躺下喝药了。
这么一想,兄长其实从小,就迁就她良多。
如果没有她在的话,哥哥本应是纯粹的天之骄子,许是会比现在幸福很多吧。
想到这里,缘杏神色黯淡,回到天狐宫就放出来的小白耳朵耷拉下来,挂在床边的脚荡了荡。
前思后想,缘杏一个跃身从床上跳下来,说:“我想去看看哥哥,你们不用跟着我。”
“可是……”
小仙娥们一听小公主要去找小少君,还不要人跟着,面面相觑。
上回公主去找少君时,听到的话刺激太大了。
小仙娥们生怕公主再遇到一样的事,恨不得事事冲在她前面。
更何况,公主自幼身体不好,她们从来没有放她一个人过,光是公主要独自离开院子,听起来就让人担心得很。
“没关系的。”
缘杏这两年北天君那里修炼,除了时不时要柳叶帮忙,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反而习惯一个人多了。
她笑道:“我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在师父那里也没出过事,你们不用担心。那我过去了!”
说着,缘杏拿上外衫套上,轻快地出了屋子。
小仙娥们看着缘杏伶俐熟练的模样,都有些惊讶。
总觉得,小公主这回回来,好像比拜师以前,独立自信许多,也更有朝气了。
换作以前,小公主的外衫,都是需要她们关好门窗以后,才小心翼翼帮她穿上的。
*
缘杏没有注意到小仙娥们的意外,没多久,她就到了兄长庭院附近。
缘杏放轻脚步,她知道兄长平时的习惯,想了想,绕到庭院后面,悄悄往窗口看。
为了让缘正专心精进棋艺,兄长的院里设有专门下棋的雅室。
棋室按照缘正个人的喜好布置,地上铺席,设足足两大排架子安放棋谱,剩下的空间只有一棋桌、一棋盘、两碗棋子与一盏青灯,如此而已。
素净干脆,按缘正所说,这样有利于他专注凝神、集中思绪。
此时此刻,缘正正在棋桌前悟棋。
他侧脸清俊,相貌得天地之钟灵,如灵珠金玉,只是眉头静锁。
他望着眼前黑白交错的棋局,许久没有落子。
缘正现在正在出神。
算算时辰,妹妹应当差不多该回到仙宫中了。
一转眼,与妹妹已有两年多不见。
最后一次见面之后,他补送了妹妹一套画笔作为生日礼物,后来,便再没有机会看杏杏的反应,至今也不知她是不是喜欢。
那是六岁生辰的礼物。
在东天境修炼期间,他其实还准备了给杏杏七岁生辰、八岁生辰的贺礼。
只是他性格内敛,始终不好意思托父母转交,缘杏在北天君处修炼期间,也不方便收东西,于是那两套贺礼,至今都还在缘正自己这里,不见天日。
他有时也想托爹娘问问妹妹的状况,可是书信时反复下笔,却始终觉得言辞太过死板刻意,仿佛弄得他像是个离不开妹妹的兄长,让人肉麻脸红得很,于是终究没有写成。
他是为了妹妹才提早大半个月回来,现在其实想去看望妹妹。
但又不确定此时是不是时候、妹妹想不想见他,杏杏刚从北天宫千里迢迢回来,只怕已经有些累了。
缘正内心纠结,这时,却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唤他道:“哥哥。”
缘正指尖夹着的棋子一晃,竟是肩膀颤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