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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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羽在池边用水淋过身体,也脱去外衫,挑了个离他们稍远的位置,沐浴到温泉中,闭目凝神,沉心感气,自觉开始修炼。
水师弟看得一惊,大师兄回归师门不久,他洗澡的时候还没有碰见过大师兄,从不知道公子羽洗澡的时候居然也是会修气的,顿觉失策,连忙也调整气息,闭上眼,开始较起劲来吐纳感气。
然而,实际上,公子羽今日也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过了一会儿,他就缓缓睁开眼眸,再度开口:“小师弟。”
“嗯?”
水师弟根本没进入状态。
公子羽踌躇问道:“你先前说杏师妹与我亲近,她提起我的时候,眼神会不一样?”
水师弟立即皮笑肉不笑,客气地回答:“没有没有,其实杏师姐她不过是将你当作一个靠谱可亲的兄长罢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啦,你不用太在意。”
公子羽:“……嗯。”
公子羽心里已经觉得欣喜。
杏师妹,原来也有将他当作与众不同的人,只是性情害羞,不善表达罢了。
懒洋洋地倒手托着头,他已经在浴池里游泳游了两圈,现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聊天。
他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听着听着就打了个哈欠。
问:“你们干嘛非要争杏师妹?杏师妹确实很可爱,但她又不是有了师兄就不能有师弟了,这有什么好吵的。”
水师弟咬唇:“你不懂的。”
他想当的是师姐心里,最特别的一个。
莫名其妙道:“说起来,你和杏师妹关系那么好,形影不离的,干嘛不挑和杏师妹一样的时间泡澡,一边泡,还能一边聊聊天。”
水师弟原本白皙的脸,登时臊得比灯笼还红。
他结巴道:“我、我才不会干这种事!那、那多不好意思,杏师姐可是女孩子!”
更加莫名其妙:“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同一个池里。这儿那么大一堵竹墙呢!你当是干什么用的?”
水师弟说:“那、那也不行啊。难道你经常和杏师姐一起洗澡吗?”
两手一摊:“经常啊。我和杏师妹是同时进师门的,平时听课修炼时间都一样,洗澡经常撞上,就会聊几句,有时候还听得见师妹边洗边背书呢。不止是我,羽师兄进仙门这么长时间了,不可能一次都没有撞上过,我记得还有几次我们三个人同时撞上过的。”
水师弟目光如炬地瞪向羽师兄。
公子羽有些窘迫,默默扭开了头。
他比几位师弟年长,想法略微成熟,但毕竟也是十几岁出头的年轻男孩,在男女关系上,比小时候略有敏感。
他的确是碰上过杏师妹,不是看到人,只是听得见隔壁浴池里的声响。
他对杏师妹并无龌龊的念头,但是介意男女之防以后,听到师妹那里的动静,还是会觉得害羞。
所以那种时候,他就会悄悄屏息凝神,泡在水里,安静得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就像不存在一样。
羽师兄这样的反应,仿佛默认,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
水师弟的脸,当即气得白了。
倒是无所谓得很,看到公子羽的样子,他就想起来了,手背在身后,随口道:“说起来,遇到杏师妹的时候,大师兄差不多就是这样,跟个闷葫芦似的光洗澡不说话,我还会和杏师妹聊聊天的。”
说到这里,忽然一顿。
他眼睛一怔,恍然大悟:“诶,等等,这么一说,和杏师妹关系最好的,难道是我?!”
第三十五章
公子羽:“……”
水师弟:“……”
这话; 让两人都不知道怎么接。
水师弟冷笑了一声,宣布道:“反正从今以后,但凡杏师姐洗澡沐浴,我就在浴池外守着; 谁都不准进去!以防你们趁人不备; 使坏心眼。”
惊道:“不是; 师弟; 你这样反而比较变态吧?杏师妹洗澡,你守在外面,算怎么回事?”
水师弟轻哼:“要你管,还不是为了防着你们。”
:“可这样的话,谁防着你?谁知道你会不会打着保护杏师妹之名; 趁机进去偷看。”
阿水的脸登时涨得赤红:“我、我才不会干这种事!”
“不要吵了。”
公子羽出声打断他们。
“北天宫里; 我们的一举一动; 师父都知道,所以谁也不必保护谁,若是真有人做出不道义的事; 师父第一个就不会允许。”
说完,公子羽又看向水师弟:“再者; 我们三人是师兄弟; 应当彼此信任。若是谁连品性都有问题,师父当初就不会收入门下; 大可不必像防贼一样互相提防。”
“……啧。”
水师弟知道公子羽说得在理; 但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就让水师弟难以服气。
公子羽顿了顿; 语重心长地说:“你保护杏师妹之心,是好的。但这里是北天宫; 杏师妹未必需要那么严密的保护,你如果做得太过火,可能反而会将师妹吓坏。”
水师弟:“……”
两人之间,颇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公子羽心平气和,还想再开导水师弟几句,说:“师弟,杏师妹她……”
就在这时,隔壁浴池传来缘杏疑惑的声音:“我怎么了?”
缘杏的声音一响,男浴池里的三人就像被术法定住,同时齐齐噤了声!
女浴池里,缘杏端着木盆,露出来的白白耳朵困惑地抖了抖。
她和往常一样过来沐浴,没想到一进来就听到男浴池那里在吵闹,难得三个男弟子凑在一起,十分热闹,而且提到了她的名字。
提到她名字的是羽师兄。
一听出羽师兄的嗓音,缘杏的狐狸耳朵就立起来了,想知道师兄他在聊自己什么,迫不及待地出了声。
然而公子羽却是脸颊微热。
他作为师兄,矜高稳重,可有时候也意外地容易害羞。
想到小师妹就在对面,他忽然不知如何是好,变成了以前闷在浴池里不出声的状态。
过了一会儿,公子羽才出声道:“对不起,杏师妹,我们之前在聊……今日师父问我们将来规划之事,正好说到了你。很抱歉,有所冒犯了。”
“噢。”
缘杏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羽师兄在说一些与她本人更有关系的事呢,原来只是这个。
在浴池里,她一向很少碰到大师兄,今日这样是难得。
想来是因为,大师兄日程与他们不同。
缘杏耷拉下耳朵。
另一边,公子羽也松了口气。
他们今日聊天的内容,于情于理都是不能让缘杏知道的……否则,实在,让人难为情。
三人交换视线,达成了默契。
不久,缘杏那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一切恢复正常。
*
这日以后,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不会不如大师兄,水师弟在缘杏面前,变得愈发乖巧可人起来。
“师姐,我今日给你做了荷花酥!”
“师姐,你来尝尝看,这个虾饺味道怎么样?”
“师姐,我替你将水彩都摆好了。”
水师弟甜美乖顺,对着缘杏总是笑,十分讨人喜欢。
不过因为他绕着自己太过殷勤了,连缘杏本人都觉得受宠若惊,连连拒绝。
“师弟,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的,这样太辛苦了。”
“你也需要时间修炼吧?”
“这些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然而不管缘杏怎么婉拒,水师弟吃了秤砣铁了心,依旧我行我素,要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凡能想到的,全都要做好。
这一段时间下来,水师弟的厨艺跟登上了升云梯似的直线飞升。
桂花酥,定胜糕,八宝粥,三鲜饺子,芝麻汤圆……
但凡能想到的,就没有他做不出来。
没多久,就连膳堂的仙官都自愧不如,直言得亏水师弟是北天君收进来的弟子,若是个散仙,只怕他这个职位非得退位让贤不可。
水师弟手巧,心细,味觉敏锐,还精通针线,这份细腻用在烹饪上,可谓事半功倍。
除了围着缘杏转以外,他说想要学琴,就当真学了起来。
北天君是支持阿水什么都试试的,因此他要学,便教他。
北天君琴艺乃是仙界一绝,公子羽的琴也是由他亲自教授。
只是阿水这方面天资实在一般,他那双巧手似乎摆弄得了针线,却通不了琴弦,学了两三个月,也就是普普通通,凡人之能而已。
不过,他实在是个心狠之人,一遍弹不好,就弹十遍,十遍弹不好,就弹百遍,誓要弄会为止,宁愿将十指弹得血迹斑斑,也要换北天君一句“还不错”,换师姐一句惊呼和心疼。
北天君有时候都诧异于阿水的执着,看他的眼神略带感慨。
其实在北天君看来,天赋这种东西玄妙得很,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有的人得上天垂青,一出现就是惊世之才,不必多少领悟,一点就透,一动手就是别人十年、百年功力,旁人付出百倍千倍努力也未必追得上。
这并不公平,但世道就是如此,天赋与运气,皆因人而异。拼命刻苦一定程度上能够弥补,但代价极大,也未必能够如愿以偿。
若水师弟当真是对琴情有独钟、是个非琴不可的琴痴倒也罢了,那北天君也愿意随了他这一片痴心。
但现在的情况看,水师弟自己也未必喜欢琴,只是因为缘杏对公子羽怀着几分崇拜,他也跟羽师兄较劲罢了,以北天君的眼光看,不值得。
不过,北天君素来不愿打击弟子们的积极性,尤其是阿水这种纤细敏感的性子,也就没有直白点破,只是简单提点了几句,就由着他尝试,该教便教。
水师弟的日程被填得极满,每日都忙得晕头转向。
缘杏看他这般,倒是十分担心:“师弟,你不要将自己逼得太紧了,我不用你总是费心照顾、费心给我做点心的,还有修炼也是,仙界的岁月那么长,不必急于一时,多多尝试也很好。”
水师弟愁眉:“可是羽师兄前进得太快了,他本来已经在我前面,再不奋起直追,会被落得更远。”
缘杏说:“你有你好的地方,不必总是执着于羽师兄呀……”
这话缘杏劝过好多次了,但水师弟总是沉默不语,好似效果不大,让缘杏总觉得一颗心高悬着,对水师弟放心不下。
不过,也不只是水师弟,缘杏最近自己也状态不佳。
不知为何,她近日小腹隐隐作痛,还常冒虚汗。
这种情况以前从未有过。
但缘杏自幼身体不好,奇奇怪怪的状态多了去了,但自从南海医仙为她诊治、给她开了药,又守到万年树花开以后,缘杏不舒服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很久没有这样虚弱过了。
这种疼是一阵一阵的,有时疼很久,有时过一会儿又好些,因为也不算太难受,缘杏不想让其他人担心,便没有声张,只是自己更加注意平时服药和保暖。
这一日,缘杏与水师弟在户外作画。
水师弟给缘杏做了冰雪冷元子。
经过这么长时间,水师弟早就将缘杏的口味摸得一清二楚,知道缘杏偏好甜口。
北天宫近日入了夏,微微有些暑意。
虽不算特别热,但这一道冷饮,清凉解暑,很是舒畅。
水师弟做就不会只做一碗,虽然最好的肯定在缘杏这里,但其他人也可以喝,甜甜的圆子配上水果,师兄每回都会大喝好几碗。
可缘杏今日,却没什么胃口。
水师弟期待地递给她,缘杏只是触到手上,就觉得碗摸着太凉,让她很不舒服。
于是,缘杏只是喝了几口就放下了,歉意道:“对不起师弟,我今日不大想吃东西。”
水师弟画画和弹琴都还没什么成效,便是烹饪最为见长,见缘杏不想吃他做的东西,立即就有些着急。
“是我今日做的太甜了吗?还是水果挑得不合师姐的口味?师姐想吃什么?我再重新去做。”
缘杏摇摇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没有胃口。”
这么一来,缘杏连说话都有些没有力气。
她额上冒出虚汗,手脚冰凉,伸手去拿毛笔,也觉得手指虚软无力,没什么力道。
可能是之前受了寒,现在太阳这么好,说不定画一会儿就好了。
缘杏这样想着。
可是事实上,太阳一照,她晕得更加难受。
水师弟端着自己的冰雪冷元子,还在无助地思索师姐为什么不想吃,他应该是做得很开胃的。
正想着,也就没有立刻注意到缘杏的变化。
而此时,缘杏的身体一阵冷一阵寒,好端端的夏天,却觉得畏寒得厉害,连头也痛了起来。
她使劲想将注意力集中在画上,可有心无力。
忽然,手指力道一松,缘杏只觉得天旋地转――
咚!
沾了水彩的画笔从手中落下,在绢纸上滑过一道难看的长横。
缘杏也紧随着倒在地上,画砚纸张随之掀翻,散落满地,一片狼藉。
“师姐!!!”
意识朦胧前,缘杏最后只听到水师弟一声惊呼。
水师弟眼看着缘杏忽然倒地,惊恐万分,冲过去抱住缘杏,才发现她的手冷得像泡过冰水,脸色也苍白得可怕,一丝血色都没有,比一旁的画纸都要惨淡。
水师弟虽然自己一个人长大,但他一向什么事都能自己扛过去,还真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更何况这里是仙界,他对仙界的印象是不老不死的,仙人生病……与凡人一样吗?
水师弟满头乱绪,却不敢乱碰师姐,无助莽撞地大声呼喊求助:“师父!柳叶!师兄!快来人――师姐她――”
公子羽耳聪目明,从花园边经过的时候,正好听到师弟带着哭腔的呐喊声。
他没有迟疑,立即赶了过去,看到杏师妹倒在地上,亦是一惊。
他连忙上前,跪在地上,将杏师妹搂到自己怀里,抬手给她把脉。
水师弟见第一个来的是羽师兄,含在眼眶的泪忽然凝住,有一瞬间的踌躇。
但再没有什么比杏师姐更重要。
他还是主动将师姐扶到师兄怀里,胆战心惊地守在一旁,睁圆眼睛等着。
公子羽当年就学过医术,虽说只是外出时作为修习之一,算不上非常精湛,但他做事认真,什么都力求完美,又过目不忘,时隔这么多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