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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师兄-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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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并未染指玉明君的作品,而是在自己的绢纸上,先画了一片小树叶,然后,再模仿着画中场景,将小女子所在的小天地画置纸上。
  一笔一划,一草一池,皆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不过,等画完与南天画圣原画一样的部分,她笔锋一转,又在画中画上额外添上了几笔。
  她在原本的小屋后,又画了一个一样的屋子,然后笔墨轻点,画上一个小人。
  那是个与小女子一般高的男孩子,束发短衣,唇角弯弯,眉目开朗。
  等画完,缘杏便收笔等候。
  这一次,她似乎等了比平时还要长许多的时间,才等到小树叶变成实物。
  她拾起树叶画,忐忑不安地等着。
  然而,下一刻,她画出来的树叶之画,上面的景物小人也动了起来。
  湖水被风吹得一晃,小女子回头看见身后出现的小男子,发出一声惊呼!先是吓得摔在了地上,然后又做出茫然又无措的神情。
  小男子弯腰把手递给她,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小女子拉扯着自己的裙子,惊慌失措。
  但两人聊了几句,就像是逐渐熟悉了起来,她露出无比开心的样子,主动拉着小男子乱跑,给她介绍这个小世界中的草木。
  接下来,两人开始一起生活。
  他们一起赏月、观星,小男子负责砍柴、劈柴,小女子负责打鱼、采摘果实,两人晚上一块儿坐在院子里吃饭。
  小女子脸上的笑容多了,再也没有唉声叹气。
  缘杏看得入神。
  可是,她将两片树叶摆在一起。
  她的画上,小女子与小男子一同生活,温馨而幸福;而南天画圣的画上,小女子还是独自休息劳作,没什么烦恼,但偶尔还是会叹息。
  她的画固然不错,那正是缘杏想要的场景,可是对南天画圣画上的女孩,依然没有任何帮助。
  缘杏的肩膀失落地垮下来。
  尽管她也没能指望自己的能力真的能影响玉明君这等画圣的作品,可是望着画中的女孩,却对她感到抱歉。
  缘杏画完这幅画,天色已经晚了。
  连小画音树都已经蜷了叶子,没精打采地打起了瞌睡。
  缘杏整个人为画画入迷,其实并不困,但她也晓得依自己的身体,不能长时间疲劳,只得睡下。
  *
  两日后。
  公子羽将南天画圣的画交给缘杏后,就再也没看到师妹,问师弟和水师弟,两人也说没瞧见她。
  公子羽难免担心,便主动去玉池楼寻她。
  不出意外,他在画阁中找到了缘杏。
  公子羽进去的时候,杏师妹还对着南天画圣的画看个不停。
  公子羽上前几步欲与她说话,可是等走近了,却发现师妹桌上南天画圣的树叶画变成了两幅。
  再细看,才发觉其中一幅,略有不同。
  公子羽诧异,几步上前,俯身看那幅画,手指从树叶边沿拂过。
  那树叶的质感、薄厚,均与南天画圣的画别无二致,画上的图画也会动,只是上头多了一个人。
  公子羽错愕道:“师妹……这是你画的?”
  “师兄?”
  缘杏恍恍惚惚回过神来,这才发觉羽师兄到了画阁中。
  迎上师兄的脸,她难为情地往后缩了缩。
  因为一早醒来就上画阁了,缘杏今早没来得及洗漱,头发也是随手用发簪一插,十分草率。
  她点点头,回应:“嗯,模仿玉明君的画画的。”
  公子羽的指尖碰了碰画上那个男孩子的身影,问:“这是……她哥哥?”
  其实但看画,很难判断出缘杏添上去的小男子和小女子是什么关系,可没由来得,公子羽认为缘杏画的是兄长,而不是夫妻或者朋友。
  果不其然,缘杏听到公子羽的判断,自然地笑着应了一声:“嗯!”
  猜中了。
  缘杏对公子羽能看懂她的画感到高兴。
  缘杏接着一看天色,道:“师兄,你是不是差不多要把玉明君的画拿回去了?抱歉,我看了这么久……还给你。”
  缘杏将画还给师兄,却还有些依依不舍。
  公子羽将画收回,但他此时关注的,倒不再是玉明君的画。
  他的目光长久落在缘杏那幅模仿之作上,拾起那幅画的叶柄,问:“这个,能不能给我?”
  “当然。”
  缘杏不疑有他。
  “不过,这是模仿玉明君的画,存在时间可能比以往还要短……估计只有三五天。”
  “没有关系。”
  于是,公子羽将缘杏画的叶子也一道收起来,告辞出了画阁。
  与师妹道别后,公子羽径自去和北天君请了假,再度离开北天宫。
  他花了数个时辰,穿破迷障,又来到玉明君的居所。
  这一回,玉明君的花园里一片焦黑,还有未散的焦烟气,多半是他又烧过东西了。
  公子羽略有迟疑,这才敲门进去。
  玉明君瞧都没有瞧这个方向,只是自顾自地在地板上画画。
  “舅舅。”
  公子羽唤道。
  “我过来还画了。”
  “放着吧。”
  玉明君说。
  公子羽也没有吭声,只是从袖中取出两片有画的叶子,想了想,悄无声息地放在地板上。


第四十一章 
  两片轻薄的树叶落地; 几乎没有声响,更何况玉明君正在投入地挥笔,并未觉察异状。
  变化发生,是两天后的事。
  玉明君画得厌了; 看着满屋子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墨迹; 随意地抬手一点; 立即就有火苗从角落的一幅画上蹿了起来。
  这屋子是个草庐; 一点就燃,蹿高的火焰很快就从地面延伸到墙壁,再燃吞到屋顶。
  炽热的火苗迅速发展成一座巨大的篝火。
  玉明君悠然走到草庐外,随手将散落在地上的一些潦草的画也丢入热烈的火海中。
  看着泛青的烈焰,玉明君嘴角总算挽起一抹释然的笑。
  接着; 他将额前长长的散发一把撩到脑后; 扬天大笑起来。
  空无一人的迷障内; 烧成一片火海的草庐,玉明君独自一人嚣然狂笑,这场景未免有些渗人。
  这时; 玉明君赤足往后退了一步,脚底好像踩到了什么。
  他低下头; 只见地上是两片树叶; 且树叶上有画,是他的手笔。
  玉明君不疑; 只当是他什么时候随手画的。
  他将叶子捡起来; 画上的小女子正在高高兴兴地捣着年糕。
  玉明君连一个眼神都变化都没有,抬手一扬; 将这片叶子丢入篝火里。
  画中小女子与她悠闲恬淡的小世界,瞬间就被无情的火舌吞没; 焚烧殆尽。
  玉明君丢完这片,另一片也打算丢进去,但他手指一捏,却隐约有了异样之感。
  他将树叶拿到眼前,垂眸略扫。
  这片树叶上,是与他之前扔进火焰中的那片叶子,一模一样的笔触。
  同样是个有湖有树的小世界,同样有个小女子,但不同的是,画中竟多了个与小女子一同生活的小男子身影。
  此时,两个画中人正有说有笑,乐颠颠准备着晚饭,温馨而甜蜜。
  这片叶子上的灵气,不是他的。
  到了玉明君这等画技境界,临摹的画,哪怕与他分毫不差,他也能从常人无法觉察的细节中,分辨出旁人与自己的区别。
  但是这一幅画,竟连他本人,都觉得像自己的笔触。
  可这样的,绝不是他的画。
  这多半是弦羽过来还画时,自行留在这里的。
  弦羽提起过,他求画,是为了他那个身负画心的师妹……
  画心……
  玉明君捏着那幅不属于自己的叶子画,狭长的眼眸勾了一下。
  *
  三日后。
  “天君,不好了!我们宫外来了个衣衫不整的上仙,不由分说就往宫墙上画奇怪的图,守门的仙侍拦不住,天将又不好上去打他,该怎么办啊!”
  适时,北天君正在教和缘杏两个用仙术。
  缘杏已经学会了,但不肯好好使仙术,硬是要往道室与庭院之间的拉门上用,结果将木门拧成麻花,弄不回来了,正被笑得满脸春光灿烂的北天君抓着手打。
  听到仙侍慌乱闯进来的汇报,北天君扬了下眉。
  已经被北天君用戒尺打了十几下,北天君下手越来越重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此时听见外头有变故,当即抓紧机会来了精神,装模作样地恳切道:“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到我们北天宫来惹黑美……不是,来惹天下无双的北天帝君师父大人!师父,不着急你出马,让我出去,将功补过,将那个人赶走!”
  缘杏从记满仙文的厚厚书卷中抬起头,听闻有人竟敢在北天宫的外墙上画画,还是个上仙,不免有些发懵。
  北天君白了一眼,假装没有听到他的口误,用戒尺轻敲他的头,力度拿捏得恰好,让一个龇牙缩起,又不至于真伤着他。
  北天君嘲道:“就你还上?没听是个上仙吗?就你这呆头呆脑的两把刷子,别被人当成是跟会说话的木头画满就算不错了。”
  他一撩衣袍起身,说:“走,你们两个都随我出去看看。”
  说罢,北天君大步离去。
  缘杏一手还提着笔,听师父要让他们一块儿去,不免惊讶。
  自从来到北天宫,他们就很少见外客。北天君不希望弟子们互知身份,仙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保不齐谁就会认出谁来,所以让他们在内廷少见客,也是策略之一。
  不过,听说是个乱画画的上仙,要说缘杏全然没有兴趣,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她放下纸笔,几步追着师父出了道室,与师兄一左一右,跟在北天君两侧。
  他们来到北天宫外廷之外,果然有人在墙上图画。
  缘杏看到那人第一眼,便被对方的手所吸引。
  那人身材与手指都生得瘦瘦长长,像是夏季的竹节。
  白皙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而灵活,能轻盈地握着毛笔,一看就是双作画的好手。
  他长发足以及地,用一根长木簪随意盘起,散发凌乱,眼眸细长低垂,鼻梁修挺,相貌生得飘然遗世,却颇有些薄凉味。
  他没有理会其他人,正在北天宫的墙面上自顾自地挥笔作画,他的墨水撒出去,层层晕染,像化开一样绘出云层。
  仙侍们头疼地劝导:“这位仙君,此处乃是北天天庭,这里是天庭外墙,不是可以随意画画的地方。您是找北天君大人有事吗?无论如何,能否请您挪动尊驾,到别处再画画?”
  那神仙充耳不闻,一心投在画里,仿佛没有觉察。
  而缘杏下意识地望向他的画作。
  披头散发的上仙,在北天宫墙上绘的,是成片成片的流云,千层万重,汇成浩渺云海。
  这世间画者,画得久了,都有自己的特色,故而经验丰富的品鉴之人,即使画上没有署名印章,即使画作尚未完成,也能瞧得出作品出自何人之手。
  缘杏是懂画之人。
  她前段时间正好看过南天画圣的画,尽管只是小小一片树叶,但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好几天,连一道波纹、一寸小草都没有看漏。
  而此时,眼前这个男人的作画风格,竟与那片小树叶上的画出奇相似,完全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缘杏先是发愣,继而睁大了眼。
  她惊地拉住了师父的袖子,又喜又慌地道:“师父!他是玉明君!他是南天画圣玉明君!”
  缘杏的话语一出,在场的人都静了一静。
  仙侍们面面相觑,不知还要不要继续劝。
  困惑,好像没有听得太清楚:“南天花生玉明菌?”
  北天君久闻南天画圣的名字,但这个人太过神出鬼没,见过他的人不多,这么多年来,北天君也不曾打过面照。
  这个素来不出山的人,现在竟自己送上门来了,饶是北天君,也不由为这份巧合稍感吃惊。
  他侧身问缘杏:“你确定?”
  缘杏杏眼睁得滚圆,一眨不眨地望着玉明君,还有他尚未完成的话,生怕她眼睛不眨,人就没了。
  缘杏用力点头道:“确定。我看他的画认的。这画,和之前师兄带给我看的一样,肯定是玉明君的笔触。”
  就在下一刻,那个专注画画的消瘦男人猝不及防停下了笔,侧头往这个方向望来。
  他望的方向,正是缘杏。
  缘杏毫无准备被他盯住,受惊得抖了下,纵然她崇拜玉明君,还是下意识地拉着北天君的衣袖,往师父身后躲。
  玉明君一转头,杂乱的碎发落下一片,他固然生得好看,眼神却空空的,像两颗琉璃珠子,美则美矣,却只是空透,没有宝石那样的光泽。
  不过,莫名其妙的,有一刹那,缘杏觉得他的鼻梁和羽师兄有点像,虽说两人气场完全不同,但他身上那股超脱出尘的气质,也很像师兄。
  ……一定是看错了。
  要么就是错觉。
  缘杏看着这人邋遢的打扮,即使他是她崇拜的玉明君,他的画也无可挑剔,缘杏还是快速把他和师兄撇开了关系。
  羽师兄是不一样的。
  他的修为可能现在还不及玉明君,但师兄是无暇的明月,即使是一点点尘埃,缘杏也不愿让他蒙上。
  想到这里,缘杏心尖轻轻一颤。
  但这细微的颤动,很快被亲眼见到玉明君的巨大震撼隐去。
  北天君安抚地摸了摸缘杏的脑袋,就让她藏在自己身后。
  他美眸轻微挑起,望向这位玉明君。
  北天君问:“我的弟子说,尊驾便是南天画圣玉明君?若真是如此,不知尊驾为何从南天造访北天,还在我天庭墙上涂鸦?”
  玉明君将画笔一丢,闲散道:“南天待腻了,想新找个歇脚的地方,就到了北天。”
  北天君抱着试试的心态道:“……北天宫里不养闲人。不过,说来巧了,我这个三弟子,是画心伴生,将来想当画仙,原先教她画技的先生是有名的一品画仙林许银,但这位先生最近因为私事要请辞了,正好空了个位置。上仙若是不介意,不如留下来当个先生?”
  玉明君想也不想:“可以。”
  “!!!”
  缘杏惊呆了。
  天下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她就睡了一觉的功夫,北天宫就掉下一个玉明君?!
  往日连想看画都看不到,万金难见,一眼抵千金,结果现在,玉明君本人,居然就自己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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