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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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缘杏这么说,狐女君显得意外又有些失望。
她的手指在腿上点了点,道:“我还以为你们在北天宫修炼这么久,他早该对这条规矩放松一些了呢。”
缘杏面红不语。
其实师父他确实已经放松了一些,但也没有放松到可以开始随便问的地步。目前为止,只有灵淼师弟的身份是公开的,而缘杏也将自己的情况告知了他。
狐女君考虑片刻,又有了主意,笑道:“要不这样,正儿与公子羽是有过接触的,就让正儿下帖子,说是想与公子羽谈道品茶,邀请他来家里做客,也不必说杏儿身份。反正我们只是想要见见,不说破反而更好。”
狐女君这个主意是可行的,但缘杏一听,倒是急了。
她也说不清这个是什么心态,倒不是羽师兄见不得人,只是想到要让羽师兄这么快就见到自己的父母,缘杏没由来得既慌张又羞涩,觉得相当难为情。
总觉得,让羽师兄见到她父母,明明两人还没到这个地步,却像是真要谈婚论嫁了一般。
又担心父母会不喜欢师兄,也不知……师兄他愿不愿意。
而且,将自己的心上人带到爹娘面前,总感觉……好紧张。
缘杏焦急地羞窘道:“娘,我与师兄……互表心意都还没有几天呢,现在就到家里来,就算不告诉他,也太着急了!再说,也不用麻烦哥哥,如果时机到了,我会自己试着邀请师兄来的。爹,娘,我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也有把握的。”
说着,缘杏下意识地去看兄长,想让哥哥也帮自己说几句。
然而一望之下,缘杏却是微愕。
只见缘正微微抿着唇,面上一片寒霜,看起来很不好接近,而且好像也不喜欢他们的话题。
缘杏一愣,这才注意到,进屋以后,兄长几乎都没说过话。
兄长之前就提醒过她,不要在不清楚身份的情况下,就冒失地与羽师兄走得太近。
现在他虽然没有阻止她和师兄谈情说话,也没有因为现在的情况说她,不过,作为哥哥来说,他大概还是有点不高兴的。
而这时,狐女君听缘杏都这么说,虽有些遗憾,但态度也柔软下来,只得道:“好吧好吧,那我们就先再等等。”
说着,她又看向一旁的儿子,道:“哎,说到这个,杏儿都已经与人两情相悦了,正儿还整天板着个脸……虽然正儿这张小脸生得还不错,但这样的性情,日后会不会有女孩子喜欢他啊?”
说着,狐女君有些担心地摸了摸缘正的头。
缘正对母亲的亲昵不大自在,别开脸去,没有回音。
缘杏望着兄长,欲言又止。
缘杏是知道的,其实喜欢兄长的女孩子似乎不少,其中还有他师妹迎阳。另外,好像还有不少人偷着给他送礼物,只是兄长冷淡,基本上都没有接受罢了。
兄长拜师东天女君后,很少在狐君宫,爹娘他们又忙于公务,大约不太了解。
不过,看兄长的样子,他也不希望父母知道这些,于是缘杏想了想,替哥哥瞒了下来,没有说话。
只是,兄长似乎还在生她气呢。
*
缘杏又在仙殿中待了一会儿,难为情地对爹娘尽量说了羽师兄的事。爹娘盘问的关于羽师兄的问题,她能答得出的,缘杏都回答了,希望尽量打消爹娘的疑虑和担忧。
好不容易,娘亲显得比较满意了,她才与兄长一起告辞离开。
各自回宫的路上,缘杏与缘正同路。
她乖巧地走在哥哥后面一两步,但两人没有说话。兄长径自走在前,并未回头,这种气氛,自从两人在弟子大会上说开以后,就从未有过了。
缘杏纠结片刻,小跑两步跟上去,拽了拽兄长的袖子,唤道:“哥哥。”
缘正:“……”
缘正皱着眉头没接话。
缘杏继续试着撒娇道:“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有了前一段时间的相处和玩耍以后,缘杏已经与兄长没有那么生分了,也对缘正这个人比以前了解。
兄长他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对她、对其他人,都有许多柔软的地方,没有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尤其还意外地有一点吃软不吃硬,只要好好沟通的话,很容易相处。
果不其然,听到缘杏唤他哥哥的语气,缘正的脸色略微有所松动。
但他回头瞥了一眼缘杏,一顿,还是没有理她,而是回过头,变回白狐原形,轻快地跑了。
缘杏见状,连忙也变回小白狐,拖着九条尾巴追过去。
兄妹两人一路跑进了花园。
缘正好像还不想说话,对着一棵盆栽自闭。
缘杏轻手轻脚地过去,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拍拍哥哥的尾巴,唤道:“哥。”
缘正的耳朵抖动了一下,将九条白尾高冷地摆到身前。
他身为九尾白狐,又是原来的性情,天生就有种清冷高傲之感,如高岭之花。
而缘杏见哥哥的耳朵动了,连忙再接再厉,又唤道:“哥哥,和我说话嘛。”
说着,缘杏耷拉下自己的狐耳,小爪子并在身前。
缘正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妹妹可怜巴巴的模样,一动,心软了。
不过他眉头蹙紧,脸色还是有点凶。
于是他回过头,凶巴巴地道:“干嘛?”
第一百零五章
缘杏见哥哥说话了; 开心地晃起尾巴。
缘杏笑得弯起眸子,看起来乖顺又温柔。
她道:“哥哥,你终于又理我啦!”
缘正:“……”
缘正别扭地拧着眉头不说话。
缘杏问:“哥哥,你是不是因为; 之前你明明对我说过; 不要轻易和不明身份的人走得太近; 我却还是没憋住对师兄表白了; 所以在生我的气?”
缘正的尾巴拍了一下地,但还是没有说话。
缘杏认真地解释道:“当时……当时我其实也没有预料到会变成这样,我本来只是想和羽师兄他一起看灯会而已,后来气氛太好,师兄望着我的眼神太温柔; 又说了很容易让人心神不宁、觉得他也喜欢我的话; 所以我一时冲动; 才……”
说起那时的场景,缘杏羞赧不已,虽说变成狐身以后脸红瞧不出了; 但她的耳朵和尾巴还在不安地摆来摆去。
缘杏说:“幸好师兄他也喜欢我。哥哥,你也不要总将我当作需要保护的小孩子。我的确不像哥哥那样; 从小就能自由外出、见多识广; 但在北天宫修炼这么多年,也并非全无进益。
“前段时间; 师父还派我们去凡间做事了; 事情办得很好,仙官一直夸我们呢!在弟子大会上; 我的名次也只略逊哥哥一点。”
说着说着,缘杏格外真挚地看着缘正; 道:“我在羽师兄的这件事情上,可能是有一点冲动了,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好考虑过。
“我和师兄,只是一起弹弹琴、作作画,一起聊天,师兄会教导我的修炼。师兄人品端正谦和,肯定不会做伤害我的事,而且他也说……如果不是我先说破,他本来不打算现在就告诉我的。
“我们还没有聊过更远的事,但如果将来要谈,一定会像哥哥希望的那样,先开诚布公地说清彼此的身份。不只是师兄要告诉我,我也应当告诉师兄,然后再考虑其他。”
缘杏说得条理清晰。
缘正听着,渐渐明白妹妹的想法,情绪亦逐渐和缓下来。
不过,想到公子羽那个人,缘正仍然心怀芥蒂。
他的身体动了动,瞥了缘杏一眼,然后理了理思绪,别扭道:“你的想法我理解了。如果你自己有考量,作为兄长,我会在恰当的范围内支持你,也会保护你。不过……”
兄长迟疑的停顿,让缘杏歪了歪脑袋:“不过什么?”
“不过,我也不是单纯觉得你不分轻重。”
缘正扭开眼去。
“只是,我觉得好像比起我,你更喜欢公子羽那个师兄。”
缘正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嘀咕,隐隐泛着酸意。
缘杏一愣,没料到兄长居然还在意这个。
不过,她想了想,倒也没有否认,说:“我和哥哥虽然有血缘,但平时的确和羽师兄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师兄他待我很好,小时候,我经常觉得师兄他就像另外一个哥哥一样。”
在七岁以前,缘杏和缘正在一起的时间还是长的,但后来,一方面因为他们兄妹之间关系有了隔阂,另一方面,缘正拜入东天女君宫,而缘杏拜入北天宫,比起千里之外的兄长,的确是朝夕相见的羽师兄更亲近一些。
但缘杏道:“但是,哥哥是哥哥,师兄是师兄。师兄是永远不能取代哥哥的,相应的,哥哥也肯定不会和师兄一样。我喜欢羽师兄,但也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哥哥呀。”
说着,缘杏“咚咚咚”跑过去,跑到缘正面前,低下脑袋,将脑袋埋到哥哥颈窝里,眯起眼睛蹭他的下巴。
缘杏蹭完哥哥,又跳到他身上扑他。
缘杏这样显然是撒娇的举动。
缘正被她蹭得痒痒的,但随着妹妹的亲近,缘正被扑一下、蹭一下的,不知不觉就软化下来。
终于,他按捺不住,一个回身反扑了一下妹妹!
“嗷呜!”
小九尾狐欢快地跳了一下,又回头去拍哥哥尾巴。
两只小白狐很快玩在一起,互相追逐跳跃。
*
等缘杏回到屋子里,已经是黄昏以后了。
尽管爹娘和哥哥知道了羽师兄这件事,让缘杏惊得猝不及防,但天狐宫里没有出事、一切如故,还是让缘杏高高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缘杏已经同师父请了一个月的假。她好久没有见到爹娘了,难得哥哥也在,便也暂时不急着回去。
只是……羽师兄。
北天宫里不允许互相交流身份,缘杏自然也不能从狐君宫里给师兄写信。
要面临整整一个月的相思难见,连书信寄思都不行,缘杏想想,就觉得难耐。
她本来回到书房,是想润笔画画的,可是因为想念羽师兄,画了几笔就觉得难以静心。
心思不在画上,落笔也没有神/韵。
于是缘杏索性站起来,走到窗边看月亮。
今晚是圆月。
大约是因为身在九重天,月亮也离得很近,又圆又亮,仿佛伸手就能摸得着。
皎白的清月澄澈无暇,如皓光浮于流云中。
有诗云,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现在好想羽师兄,不知道师兄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她,有没有看着和她一样的月光呢?
缘杏轻轻叹了口气。
好奇怪,她和羽师兄互通心意以后,明明每天都很幸福,可是在这么幸福的情况下,只是刚分离了几个时辰,她居然就会叹气了。
缘杏慢慢走离窗户,往桌边走,她决定今晚,就画一幅月景图。
然而缘杏才走了几步,肩膀擦过架子,不慎撞到了什么东西,只听“咣”的一声,一卷画从架子上滑落,掉到地上。
束画的绳子松开,画轴滚了两圈,露出画幅一角。
缘杏连忙低头去捡画,本来是打算收起来的,可是看到那幅画的内容,她怔了怔,将画拾起,然后全部展开。
缘杏自幼喜爱作画,书房的架子上,几乎密密麻麻摆的都是她以前的画作。
这一幅亦是如此,是很小的年纪画的了,因此在如今看来,水平未免青涩。
画上是一棵巨大的万年树,树冠郁郁葱葱,苍翠的树叶间,一簇簇淡色花朵争相而开。
万年树须根垂下,树枝错落,在垂帘般的丛丛根须之后,隐约显出一点人影。
这大约是她五六岁时,刚从万年树边搬回来,在家里画的。
缘杏看得微微出神,将画铺平到桌案上,目光落在根须后隐约有人影的位置,手指轻轻抚过。
她幼时体弱,住在万年树边养病,南海神医说,唯有万年树开花,才有机会痊愈。
她等了很久,万年树都没有开花的迹象,直到那一天――
她听到了琴音,隐约看到有小男孩的身影,然后,万年树就开了花。
以前她莫名觉得,那琴音和万年树开花说不定有奇特的联系,说不定是那个小男孩帮了她,所以才有万年树开花之景。
可是缘杏当时想归想,却不敢肯定。
她那时画了这幅画,可小时候仙力微薄,还没有能力让万年树这样的奇景成真,自然也无从探究那个男孩的真面目。
而如今……
缘杏微微失神。
如果真是琴音让万年树开花的,那这能力听起来,怎么很像是……琴心?
难不成,当初帮了她的人,就是羽师兄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缘杏的指尖轻颤。
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可是,要是真的是羽师兄,那他很早就见过自己了?
他认出来了吗?是没认出来,还是早已知晓,却没有说?
等等,这些事还是往后再说,得先想明白,当时在的人,真的是师兄吗?
缘杏忽然有一些慌乱,还有一丝隐匿的情感。
她忽然产生了强烈的冲动,想要立刻确认一下。
缘杏思来想去,提起了笔,决定尝试着将这幅画上的场景,重新画一遍。
十年前的她,没有办法让画上的场景成真,但如今的她,已经成功画出过羽师兄,若画纸上的人真是童年时的师兄,她没道理画不出来。
缘杏挥笔而就。
因为万年树是上古神树,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成真,缘杏为了保险起见,没有画出整棵树,而只画了那部分的须根和人影。
她从未画过过去的景象,自己也不清楚等图画完成,会出现什么情况,因此紧张。
不久后,缘杏画出了她想要的部分。
她画得比十年前好了数倍,用笔细腻,色泽动人,应当与当时的场景一般无二。
缘杏深呼吸一口,终于,往画上注入了仙气。
下一刻,一道青烟腾起,画上的景象突然有了变化,等缘杏回过神来,却发现她虽还在书房中,却已经置身于万年树下。
在她眼前,是当年万年树下的一景。
因为她只画了很小的场景,面前也只呈现出这么一部分。就像是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开了一个洞,洞里是十年前,而洞外是现在。
她画成功了!
缘杏先是惊喜,然后又是紧张,她走过去,忐忑地想要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