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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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缘杏捧着信,欣喜地回到玉池楼。
北天君给她的信封是封死的,信封前前后后都是空白,看不出何处寄来,这大约也是因为北天君的门规。
缘杏将信封拆开,里面才是爹娘寄给她的信。
吾女缘杏:
至北天境已有一日,不知是否安好?
吾女初次离家,吾心难安,彻夜辗转,甚是思念。
既期学成,又盼早归,父母之心难两全。
愿杏儿早传家信,以安父母之心。
母
信上是娘亲的笔迹,缘杏估计是爹娘一起写的,只是爹爹相对内敛,这才由娘亲执笔。
出门在外,缘杏心底里也害怕,如今看到娘亲的字迹,忽然安心不少。
缘杏连忙铺纸研墨,开始写回信。
爹、娘:
女儿一切安好,不必担忧。
……
缘杏想了想,动笔将她这一整日在北天君这里的见闻全都写上,还写上了师父和二师兄。
但在写到大师兄的时候,缘杏笔尖一颤,竟不知如何下笔。
她与大师兄接触还太少,但对他印象又太好,实在难以形容。
总不能就直白地说,她觉得羽师兄像天上的月亮吧?
缘杏想了半天,才落笔写道“羽师兄一如传闻中所言,如圭如璋,清朗如月”。
等家书全部写完,缘杏有模有样地找来信封封好,然后将信交给柳叶,方才得以休息。
……
第二日,北天君再来授课时,与他一同来的,果然有公子羽。
这回,授课地点不在道室,而在户外。
“昨日,你们应当都已经见过了。”
北天君往公子羽身上一指,介绍道:“这位便是你们的大师兄,羽。”
公子羽举止翩翩,对两人浅浅行礼。
又见这位师兄,缘杏当即紧张起来,心跳都乱了一拍。
她看向一旁的煈,却见煈师兄似乎很不服气,暗自“嗤”了一声,小声嘟囔道:“说不准是徒有其表,故作正经。”
公子羽也不知听没听见这一声挑衅的调子,但他神色若然,没有丝毫变化。
缘杏想起来,煈师兄与羽师兄住在同一个弟子阁里,想避都避不开,昨日大概便是在阁里见到的。
见两位师兄不和,缘杏顿时担忧起来,若是一开始师门里关系就不合,日后多年相处,岂不每日都会是雷火相斗。
而这时,北天君开口道:“我昨日已经说了,我要先看看你们二人有几斤几两。正巧你们师兄现在也回来了,便让他一起来观详。”
羽师兄从容不迫,上前道:“煈师弟,杏师妹,请多关照了。”
“师父!为什么只有我和杏师妹展示,他却可以在一旁参详!大家明明是平辈,这也太不公平了!”
北天君才说完,煈就起了意见,大声挑衅。
煈说道:“这个羽,既然是大师兄,应该先让他展示,我们观看,也让我们了解一下大师兄的本事才是!”
北天君冷笑道:“还要讨价还价。放心吧,你师兄的能力,你日后有的是机会知道。”
公子羽静立不语。
北天君的视线在他和缘杏身上扫过,激道:“你们谁先来?”
“我先来!”
煈飒气地道。
他将小红辫往身后一甩,绕了一圈在脖子上,然后最后一小截咬在口中。
煈口中咬着辫子,口齿倒还清楚:“我便让你们瞧瞧我的厉害!”
说着,只见他跃身而起,腾入空中。
缘杏一个错眼,还以为煈师兄是飞起来了,仔细一看,才发现他是整个人融入了风里,随风游走。
煈师兄看上去八九岁的样子,比缘杏略大几分,而此时浮于风内,竟像是没有重量的羽毛一般,与其说他是乘风,不如说他自己就像是风的一部分。
他在风中活动,如鱼得水,好像比普通在陆地上行走更加自在。
煈随风游了一阵,然后一个跃身上了树,他身形灵活,宛如树猴,在树干上旋了两圈,缘杏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弄的,煈就已经站在树顶极细的枝桠上。
煈双脚站立,树干和树枝对他而言如履平地,那树枝不过手指细,他却站得极稳,身轻似燕。
煈一抬手,指尖便有风流过,他引风接过一个风从树顶拂过来的果子,握在掌心。
煈一个旋身倒吊下来,单腿挂在树枝上,将果子递在嘴边,“咔嚓”咬了一口。
煈嚼着果子,得意地挂在树上朝他们飞眼,道:“怎么样!”
北天君看着他流畅的一整套动作,眉梢流出一丝笑意。
缘杏早已看得呆了。
北天君评价道:“不错。传说中的风生兽,果然不同凡响。”
煈愈发骄傲:“这不过是雕虫小技,若是我拿出真本事来,怕把你们吓死!”
北天君笑眯眯地朝煈招手:“乖徒儿,过来。”
煈自觉表现不错,喜滋滋地一个翻身落地,走回北天君面前。
北天君和蔼地轻抚他的脑袋,说:“煈儿,自己去拿戒尺来,领二十下掌心。”
“为什么?!”
煈当场炸了毛。
北天君笑道:“昨日散了以后,你到处在北天宫里找人问来问去,探听你羽师兄的来历真名,你当我不知道?前天打了你十下,你不长记性,明知再犯,今日自然要动真格的了。”
说到这里,北天君稍作停顿。
“本来是要打你二十一下的,但看在你今日本领展示得不错,就减一下,只打二十吧。”
“你绝对本来就打算打二十下吧!”
“嗯?你觉得为师看起来是这么想的吗?”
煈哀嚎不止。
可饶是他百般抱怨,柳叶还是已经贴心地将戒尺,以及稍后北天君要洗手用的铜盆帕子送过来了。
北天君道:“手。”
虽然性子倔,但煈也承认自己探听师兄的事有错在先,倒没有再争辩。
等煈将手心伸出来,北天君接过戒尺,“啪啪啪”地打了起来。
这一回,北天君打得力道显然比两天前还重了许多,木尺打在肉上的闷响,听得缘杏都心惊胆战。
好不容易打完二十下,北天君轻描淡写地收手,将戒尺交还给柳叶,然后取帕子浸在冷水里,但没有和之前那样净手,而是将帕子叠好,敷在煈手上。
北天君道:“这回可要记得长记性了。”
煈疼得不得了,等他退回来以后,缘杏听到他骂“黑美人”骂得更厉害了。
而这时,北天君的注意力转到缘杏身上。
对缘杏,他轻柔道:“杏儿,接着你来吧。”
第十一章
缘杏本来正担心地望着煈师兄,听到师父点名,忽然意识到,已经轮到她了。
缘杏来北天宫之前,当然做好了要在师父面前展示自己技能的准备,可是她从未在北海女君或者天狐宫以外的人面前展现过自己落笔成真的画画能力,想到不知师父和师兄们会如何评价,终究觉得紧张。
缘杏定了定神。
她昨夜已经收拾好了今日展示需要的东西,此时便匆匆去翻自己锦囊里藏着的作画工具,将它们一样一样拿出来。
先是画架、绢纸,再是笔架,然后是各个尺寸的作画毛笔,然后是大量颜料水墨。
不久,地上就满满铺了一地作画用具,而缘杏还在往外拿。
她动作熟练,摆得整整齐齐的。
一旁的公子羽,本是观看师弟师妹展示本领,但看到缘杏拿出作画纸笔,似乎记起什么,眼神微微一动。
但北天君看着却皱了皱眉头,对缘杏道:“你需要的东西好像有些多了。在仙宫中倒也罢了,但你将来若是外出,未免太过繁琐。只用笔墨,不能作画吗?”
缘杏愣住。
她光想着要展示得漂亮些,不给爹娘丢脸,倒没想到简洁。
不过,听到北天君的要求,她稍作考虑,顷刻便改了原来的主意,回答道:“能。”
缘杏将多余的笔和颜料全都收了起来,想了想,索性连纸都一并舍弃,只留下一支毛笔和砚台墨水。
她左手执砚台,右手拿笔,跪在地上,挥笔在石板路上画了起来。
缘杏挥笔而就。
不多时,石板路上就画好了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
缘杏有些忐忑地放下笔墨,端正后退,跪坐在地上等待。
煈自觉今日做得不错,师门再无人能出其右,更别提年纪比他还小的师妹,所以被师父打完掌心,就托着腮在一旁盘坐着,惬意地拔了根草叼在嘴里一翘一翘的,打算看看小师妹打算做什么。
谁知看了半天,发现小师妹就是画画,而且画了半天,还只是只熊猫。
画技的确是出众,但作为仙门的本领而言,未免太过平庸了。
这显然不是他的口味。
煈有些不以为意地提醒道:“师妹,我们这可是仙门弟子入门考试,你得拿出些更厉害的东西来,哪怕用得不好,至少也要用上仙术……”
就在这时,缘杏画在地上的熊猫耳朵一动,忽而从石板地上站了起来!
煈登时张大了嘴,叼在口中的杂草掉到地上。
煈根本就没弄明白熊猫是怎么站起来的,他眼睛都没眨,只一刹那,熊猫就变成真的了!
煈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再睁眼复看,熊猫还是活生生地站在地上。
而看着那幻化成真的熊猫,公子羽眼眸微微睁大,亦面露惊讶。
黑白相间的熊猫带着可怜巴巴的黑眼圈,摇头晃脑地在地上走了两步,然后走向缘杏,将脸埋进缘杏怀里。
缘杏身量很小,熊猫过来埋她,她只能堪堪抱住,摸了摸熊猫的脑袋。
缘杏看向北天君,轻声唤道:“师父……”
北天君看着缘杏与她画出来的熊猫,已经展颜一笑。
美人含笑,倾国倾城。
他笑道:“很好。”
他对缘杏画出来的熊猫似乎有兴趣,北天君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问:“你这画的熊猫,能不能让我仔细看看。”
“当然。”
缘杏拍拍熊猫的背。
都不必缘杏说什么,圆滚滚的熊猫就抬起头,一摇一摆地迈着黑黑的胖熊爪朝北天君走去,在他面前一屁股坐下。
北天君饶有兴味地端详着熊猫,一会儿摸摸熊耳朵,一会儿摸摸熊爪子。
熊猫毛茸茸的,毛发极有光泽,无论哪个角度看,都和真的熊猫别无二致。
“画得很好。”
北天君摸得满意了,方才敛袖收手,似乎对缘杏的技艺很是赞赏。
北天君夸赞道:“我早就听说过你有这样的能力,今日一见,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些。”
缘杏被夸得脸红。
但她自小画画,今日原本还特意将作画工具都准备得如此周全,自然也是想得到夸奖的,北天君的称赞,让她心头滚热。
缘杏也不禁去看两位师兄的反应。
二师兄还瞠目结舌地呆着。
大师兄要平静许多,只是他望着她的眼神,仿佛也有所变化。
大师兄目光清澈,他整个人气质如高云白雪,但不知怎么的,缘杏觉得师兄此时的眼神,竟像是从她身上想起了什么一般。
缘杏有些不好意思,匆匆转回头,又去看师父。
北天君一边给熊猫顺毛,一边面露思索之色。
“你这样的才能,比较特殊,对我来说有些难处……”
北天君沉思了片刻,对缘杏道:“杏儿,我可能得与你谈谈。一会儿,你到昨日的内殿来,如何?”
缘杏忙不迭点头。
见缘杏答应,北天君也不再久留,对他们挥挥手,便宣布结束。
北天君这一日的考试,就到此为止。
其实整个过程,比缘杏原本想象得要轻松愉快许多。
三个弟子一同拜过师父,便先回住处。
三人同路,缘杏与两位师兄一起走。
但才没走几步,缘杏就感到煈师兄一种与之前不太一样的眼神使劲瞅着自己。
缘杏有些不自在,步子慢了下来,转过去直视煈师兄:“二师兄,怎么啦?”
煈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她,直言道:“你那个画熊猫的技法,好厉害!”
缘杏赧然:“谢谢。”
煈问:“那叫什么?可有名字?”
缘杏:“那应当算是……落笔成真吧?”
北天君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缘杏是画心伴生,是因为画心伴生世间只会有一人,若是说出来,容易暴露缘杏的身份。
缘杏心神领会,也没有说出来,更何况北天君门下不准炫耀天资。
不过,其实说不说也无关紧要,知道这世间还会有灵心伴生这回事的人本就不多。
煈似乎对缘杏的这种技能很馋,问:“你这是怎么弄出来的,我能学吗?”
“唔……”
缘杏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懵懂地说:“每个人都有天生特异之处,我也不太确定学不学得来。煈师兄,你那手驭风上树的功法,我能学会吗?”
“这是我们一族天生的技巧,有身体结构的原因,你与我不是同族,自然是学不来的。”
说到这里,煈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明白过来。
师妹的能力,与他可以融入风中一般,是师妹的天赋,旁人学不来的。
煈登时十分泄气。
好在他天生心大,倒没在意太久。
等问完杏师妹,他又去看一旁的“羽”师兄。
煈的一双眼睛生得特别,眼底是带点暗红色的,他看公子羽时,视线里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掂量。
煈双手背到身后,扫着公子羽:“喂,大——师兄,那你呢?师父刚刚不肯说,你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特别本领?”
煈那一声“大师兄”,叫得好似不大情愿。
但听煈问起羽师兄的本领,缘杏当即竖起耳朵!
公子羽听煈与他搭话,微顿,缓缓望来。
公子羽随与他们同路而行,但一路并不怎么开口。
一来,他并不是多么热络的性格。
二来,煈和缘杏是一起入的师门,两人年纪也相仿,公子羽比他们早来,已经随北天君修炼了很长一段时间,年龄更是比他们大上几岁,没有他们这种刚来北天的新鲜劲儿。
在公子羽看来,这两个师弟师妹都还是小孩子,他自是没必要非挤进他们话题中去。
但见煈问起,公子羽还是礼貌地加入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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