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海猎影-第4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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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还等什么?”张之昌猛的站了起来,掏着口袋,把一把湿漉漉的法币拍在船夫的手里,“走……”
连志齐没猜错,客轮上不但有药,更有大夫,还是位西医。
到了这个程度,连志奇哪里敢隐瞒谷振龙的身份?
经理当即安排了僻静的位置,同时把船上的医生带了过来……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谷振龙才醒了过来。
“方不为呢?”谷振龙睁开眼睛,就问的是方不为。
连志齐动了动嘴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之昌红着眼圈低下了头。
谷振龙如梦如醒,终于记起了油轮被炸成碎片的那一幕。
“咚!”
像是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谷振龙的身体软软的往后一靠,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尽量去……去找一找吧……”谷振龙老泪纵横,泣不成声,“难道只能……给他……造一座空坟……”
“这……好!”连志齐咬着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给张之昌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看好谷振龙,连志齐推着经理出了船舱。
“长官可是有什么事要交待?”经理小心翼翼的问道。
连志齐看了看经理,却不知道怎么说。
这船都往上游开了近一个小时了,再到哪里去找方不为的尸首?
纯粹是在为难人。
算了,等谷振龙缓过来一些,再向他解释吧。
连志齐摆了摆手:“谢谢经理了……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问问,这船还能不能再快一些……”
他是怕拖的太久,谷振龙出什么万一。
“我亲自去盯着!”经理连忙说道。
这可是谷司令啊……
经理哪里敢怠慢。
他刚要去驾驶舱,一个船员快步的跑了过来。
“经理,那个戴铁帽子的人怎么办?”
什么铁帽子?
经理一阵恍惚。
“就那个肚子上插着铁钎子的……”
船员一提醒,经理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问道:“还没死?”
能把活人救上来,就算是积了大德了,更何况这还是艘客轮,乘客也不会允许把死人放在船上。
像那种救上来的时候还有一口气,但最终没挺下来的,船员都会丢下江。
就剩这最后一个了,一直不咽气,船员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来请示经理。
“没有,一直吊着一口气……”船员摇了摇头,“但大夫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救……”
“还有这样的怪事?”经理连连吸着冷气,“我去看一看……”
“什么戴铁帽子的人?”连志齐下意识的问道。
“也是从江里捞上来的……”经理激动的一阵比划,讲述着方不为的伤势。
他们还从江里捞过人?
连志齐心里一跳。
铁帽子……铁帽子……
会不会是钢盔?
连志齐猛的一个机灵,抓着经理的肩膀:“快带我去……”
看到插着钢钎的方不为,连志齐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把手搭到了方不为的脖子上。
没死,真没死?
连志齐喜极而泣:“快,救人啊……”
……
“滴滴……滴…滴……”
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回荡,方不为都快被烦死了。
能不能消停点?
念头刚落,滴滴声就消失了,转而又换成“霹雳啪啦”的声音,像是有一双手,不停的在敲击键盘。
别吵了行不行?
他烦燥的想给一巴掌。
嗯,自己没死?
方不为猛的反应了过来。
“司令,动了,动了……”耳朵传来张之昌的惊呼声,然后又听到几个慌乱的脚步声跑过来的响动。
方不为努力的睁开了眼睛。
除了谷振龙,陈江竟然也在。
“醒了……醒了……”谷振龙紧紧的攥着双拳,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滚落了下来。
“司令,先让大夫看一下!”陈江轻声提醒道。
谷振龙连连点着头,让开了位置。
医生按照程序给方不为做着检查。
其实他早就知道方不为能醒过来。
他接到命令,从庐山出发,赶到湖口见到方不为时,已离方不为受伤,过去了一天一夜了。
铁钎穿腹而过,看着非常可怕,其实伤的不是特别重。
那根钢钎,只是刺破了大肠。
这种腹内开放性的伤,最怕的其实是感染。
让医生奇怪的是,都过去了一天一夜,伤者除了昏迷,竟然一点感染的迹像都没有,而且看起来,并没有流失多少血液?
别说见,医生听都没听说过。
手术做的极其顺利,整个过程中,方不为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术后二十四小时,也并没有引起什么并发症,医生就知道,这位病人无大碍了。
至于为什么不醒,医生也搞不明白。
医生给方不为做着检查,方不为则直愣愣着盯着天花板,看着系统给出的数据。
为了那一枪,自己竟然激发了所有的潜能,耗费了体内所有的精气神?
这才是导致自己昏迷了三天的主要原因。
怪不得当时觉的那么累!
方不为猛的呼了一口气。
又捡回了一条命!
第一零二九章 有所为有所不为(求月票)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你这名字真是白起了……”陈江叹着气说道。
这句话出自《道德经》,意思是做自己该做的事,与儒家的“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有异曲同工之妙。
“爸,那你说,什么该为,什么不该为?”方不为苦笑道。
陈江又叹了一口气,黯然不语。
其实陈江很清楚,用这样的道理,根本说不动方不为。
就算是他,嘴上说着大道理,但真等战事一开,却还是心甘情愿的跑到上海,出人出钱又出力,前期组织运输,后期组织救援。
反过来再说,又有什么道理能大过“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这一句?
劝不了,陈江也只能沉默不语。
“司令待我不薄……”方不为又说了一句。
扪心自问,既便是再来一次,方不为也还是会这么做。
谷振龙视他为己出,对待自己的亲生子女,也就这样了。
难道方不为能眼睁睁的看着谷振龙遇险,而自己逃命?
做人不是这样的。
只是这一句,陈江连劝的心思都没有了。
所有的道理,全让方不为占完了。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陈江又问道。
常熟,无锡已然陷落,这两日,日军正在急攻常州,江阴两地。
前线噩耗频传,估计最多三五日,这两地也会陷落。
到时候,南京再无险可守。
国民政府已经决定迁都重庆了,南京方面,特别是行政机构,大部已动身搬迁。
不过最高指挥部,以及委员长,依然还留在南京,为固守南京在做准备。
虽然指挥部有令,若方不为行动便利,可回南京养伤。
但就算方不为不去,南京方面又能怎么样?
方不为身上的伤难道是假的,沉到江里的那架飞机,难道是自己掉下去的?
陈江的意思是,如果方不为不想陪谷振龙去武汉,可以先行一步,直接去重庆。
“先回南京吧!”方不为回道。
“你都伤成这样了,回南京,又能起到什么作用?”陈江指着方不为的伤口问道。
他实在想不通,明知方不为伤成了这样,南京方面为什么还非要方不为回去?
方不为避而不谈和最高指挥部发来的命令相关的话题,只是说道:“命令只是一方面,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千多号兄弟,都被人当了炮灰?”
如果方不为不回去,叶兴中等人的下场,肯定只会是这一种结局。
如此精良的兵员,这么好的装备,绝对会被派在第一线。
但这一千多人留在南京,可不是方不为拿来打仗的。
谋划了这么久,拼着三番两次丢命,才创造出了这么点机会,自己怎么可能放弃?
只要他还剩一口气,哪怕是爬,也要爬到南京去。
就算自己受伤了,亲自动不了手,但这一千多号儿郎,难道都是吃干饭的?
方不为的眼睛越来越亮。
陈江张了张嘴,许久后,才沉声说道:“你是军人,保家卫国是天职,我也不知怎么劝你才对。但我希望,再要遇到如这次一般的时候,你能想想心然,想想常志……”
方不为心中一阵黯然。
既己许国,再难许卿……
抗战十四年,死难数百万将士,个个也都有家有室。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谷振龙已经懒的劝了。
除非他能狠下心,把方不为绑到武汉去。
当接到南京发给方不为的军令时,谷振龙就已心灰意冷,甚至萌生了退意。
若行动便利,可回南京养伤……
天大的笑话。
中央医院都搬走了,让方不为去哪里养伤?
指挥部这是明显是打着“只要方不为没死,就得发挥最后一点作用”的主意。
就算方不为回去了,最多也就是能提升一下士气,难道只靠士气,就能守得住南京城?
徒添死伤罢了。
“我给你教的那些,你都记住了没有?”
临上船之前,谷振龙又厉声问道。
现在的方不为,已经成了一面旗帜,现在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最高指挥部再冷血无情,也不可能让方不为再冲到第一线去。
不然别说提士气,十数万将士的心,都得先寒一半。
到最后一刻,委员长与统帅部肯定会先行一步,到时候也肯定会带上方不为。
针对这一点,谷振龙还是有信心的。
谷振龙是怕方不为脑子一热,非要留下来。
“司令放心!”方不为拍着胸口说道,“一个字都没有忘……”
谷振龙哪里会放心。
他抬起头,又看了连志齐一眼。
连志齐重重的点了点头,意思是方不为但有异常,他一定第一时间给谷振龙打电话。
“一定要保重……现在的你,已不单单是为你自己活着了……”谷振龙又语重心长的劝道。
方不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不到万不得已,他何尝愿意去死?
但南京,他必须要去。
不然他过不去自己心里这一关。
哪怕能多救出一个,方不为日后心里也会好受一些,不至于夜夜惊醒……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船我已经安排了,按你的交待,已经交给叶兴中了……”陈江又说道。
五艘火轮,这是陈江所能找到的极限了。
“谢谢爸!”方不为回道。
“你们也保重!”方不为又郑重的说道。
“去吧!”谷振龙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
连志齐挥了挥手,几个壮汉抬起竹杆,连轮椅带方不为,抬到了船上。
一艘小客轮,看着船上人不少,其实没有一位客人。
船是从九江航运公司征调来的,船上的全都是九江保安团派的精壮。
若不是怕前几天的一幕会重演,谷振龙甚至想给方不为调一艘军舰回来。
看着船驶离码头,方不为的身影越来越远,谷振龙止不住的流下泪来。
唯一从飞机上跳伞活下来的那个日本兵,最终还是落在了谷振龙的手里。
所有的前因后果,谷振龙都已知道的清清楚楚。
若不是他固执不听劝,方不为何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吉人自有天像!”陈江反过来劝着谷振龙,“这么多难关,他都能一路闯过来,这一次,也定然能安然无恙……”
“嗯,肯定能!”谷振龙重重的点着头。
第一零三零章 殊荣(求月票)
十二月三日,方不为再次踏上了下关码头。
这离他护送谷振龙离开的那天,整整过去了十二天。
赶了六天的路,养了六天的伤。
听着震天般的鼓乐,方不为一阵错愕。
为了制造声势,提升士气,统帅部竟然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再加一队三军仪仗队,就是妥妥的迎接其它国家元首的规格了。
方不为有自知之明:凭自己的身份,还配不上这么大规格的荣誉。
这是做给固守南京的十数万将士看的。
几个警卫刚把轮椅抬到了栈桥上,马春风抢先一步,从连志齐手里接过了轮椅。
“有劳处长了!”方不为客气道。
“我真是佩服你……”马春风咬着牙,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旁边还有人,剩下的半句不能在这里说。
他想不通,伤成这样了,方不为还回来做什么?
送死吗?
什么借口不好使?
重伤昏迷……
伤口感染……
更甚至是未脱离险情……
就算方不为不回来,统帅部上下,谁也说不出半个“
不”字。
但方不为偏偏就回来了?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方不为也不想解释。
自己为什么回南京,马春风一清二楚,方不为也只以为马春风是利己主义做祟,心中有气罢了。
他根本没想到,其中还有隐情。
马春风推着方不为,走到了林尉面前。
“主任!”方不为敬了个礼。
林尉重重的点了点头,紧紧的握住了方不为的双手:
“辛苦了……”
林尉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但到了嘴边,只剩下了这三个字。
事情的经过,谷振龙早已似成了军报,传到了南京。
知悉内情的人,无不叹赞叹方不为忠义无双,无不感慨谷振龙运气之好。
换成他们,也绝不可能料到,只是拿望远镜朝天看了一眼,竟然就能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若没有方不为,谷振龙绝对是十死无生。
同时他们也知道,方不为是肯定无法如约回到南京了。
炸弹爆炸时,离方不为就几米远的距离,钢钎穿腹而过,连肠子都被放了出来……
方不为能活下来,都是老天开眼,哪能再颠簸近千里的路程?
但唐生志一力坚持,必须召方不为回京!
因为他不想刚一上任,就向军中将士撒谎?
十一月二十四日,唐生志正式接任城防司令后,擅自做主,向固守南京各部下发动员令时,把国民英雄方不为也会留守南京的消息也印在了上面。
但没想到,发完军令的第二天,方不为就出事了。
难道让唐生志再发一道军令,昭告全军,是他姓唐的搞错了?
简直在自己抽自己的嘴巴,唐生志丢不起这个人。
唐生志一再要求,以统帅部的名义,召方不为回京,哪怕是死的也行。
委员长估计,除了不想自打自脸之外,唐生志是真的存了死志。
唐生志非要让方不为回来,应该是想给他自己死守南京的事迹,再添加一道光环。
毕竟真要是战死了,一提南京之战,肯定是先提最高长官,国民英雄之类的人物,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