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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部分

医心方 上部完结-第83部分

小说: 医心方 上部完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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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南斗连星所处的位置很低,身处南方,便只能在近地平线的地方看到,而她身处高楼林立的闹市,已有多年没见过地平线了,自然没有办法寻到这南斗星的。
    解忧扶着金属的栏杆,仰头看向天上烁烁星辰。
    微凉的夜风拂起衣带,风声萧萧,似乎谁在耳边低语。
    “夜观北斗夜风寒,夜色沉沉不可看。待到平明星陨落,何如空谷种幽兰?”
    她到现在还记得,紧张的高中时代,她和好友夜中难寐,时常立在这高楼上的长廊之中,即兴赋着一些自己也不知道含义的短诗,不论格律,不分平仄,只是顺口,也抒发着心中难明的情绪。
    “潇湘夜雨落深潭,醉后相酌酒更酣。笑问沉烟凝水处,兰舟辗转向天南。”
    少女清脆的声音似乎还在夜风中回旋着、荡漾着,久久不息。
    “落落黄昏夜归鸦,轻挥寒羽入谁家?沉沉暮里寥寥客,踏进孤巢满落花。”
    记忆里的短诗,一句接着一句,仿佛在呼唤着她回去。
    …………
    解忧睁开眼,也是一片漆黑。
    但她听到铜壶里头滴漏的声音,一声打着一声,重重叠叠,密密麻麻,仿佛敲在心上。
    这才是她现在生活的地方。
    夜已深了,古时没有电灯,更没有电视等娱乐,灯油火烛也不是个泛滥的东西,除却夜中有急事的,一般不会使用。
    夜间九时许是“人定”,意为夜深人静,就寝之时。
    怀沙院里悠闲得很,几乎没什么事务,那一干婢女、仆役,自然都早早地歇下了。
    解忧翻了个身,拥着被子,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一翻身坐起,披了一件外衣,摸索到一旁案上,少姬方才倒的茶水尚未收去。
    茶水已是冷了,但她不在意,端起来喝了半碗,抿了唇低叹,“忘川饮罢,鬼火盈杯……”
    如果真的有那地底冥府,她为何不去走一遭,她为何不去饮下颠倒记忆的忘川水?她现在倒是宁可自己不记得前世的事情的。
    这一世本就是飘零孤畸之命,再缠着上一世的记忆,真是要生生将她逼疯。
    苦中带着微涩的茶水慢慢抚平了她的心绪,深吸口气,赤足转过屏风,移开竹门,轻手轻脚地踏入竹木的长廊,抬眸望着夜幕星辰。
    天穹明净,繁星闪烁,倒是比梦里的好看。
    
    ps:明天早上改vvv顺带3更

  ☆、第一百八十三章 观星辰

少姬吓了一跳,这怀沙院虽然说不上守卫得密不透风,但昨日才调了四、五个护院的剑卫来,怎会有人能够这么轻飘飘的闯进来?
    才想叫人,却又犹豫起来,如果这两人是来救解忧离开的,她……她是不是应该当作不知?
    解忧拢了拢斗篷,款款起身,安抚地拍拍少姬手背,“勿慌。”
    少姬心一沉,果然是来接解忧走的人么?她、她该怎么为解忧隐瞒过去?
    犹豫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一双手交握成拳,正打算上前向她道,妾一定不会泄露医女行踪,医女此去千万保重云云,解忧轻飘飘的一句话又让她瞪大了眼。
    “如此良夜,冢子翻墙至此,当真好雅兴!”
    她方才一步踏入廊中,就已察觉到檗在附近,并且严密地关注着她,此时能有人进入怀沙院,必是景玄;至于为什么断定他是翻墙……只因这怀沙院唯有正门和西侧的小门,西侧的门是仆役往来之地,以景玄的性子,自然自持身份,不屑走西侧的门。
    而正门落了锁,她也没看到有人从正门进来,那么景玄是怎么进来的,自然是翻墙了。
    “……冢、冢子?”少姬抿抿唇,吃惊到不由自主倒退了几步,退出几步后,轻轻吁气,幸好方才那句话没有出口,否则、否则景玄岂不是知道有人会在暗中接应解忧?
    不过她并不知道,景玄虽不知道解忧与吴洛见过一面,但于她要伺机逃走的心思,确是再清楚不过。
    所以,少姬即使脱口说出送别的话来,景玄也不会惊讶,解忧更不会而因责怪于她。
    景玄抬眸瞥了她,径自穿过院心,走入廊下,旁若无人地移开竹门。却没听见解忧跟上来的步声,回眸意味深长地又将她瞥了一眼,“不睡?”
    解忧没答话,只往斗篷内缩了一些。一张本就不大的小脸没入帽沿旁的一圈绒毛内,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面蓄了星光,点点点点地闪亮着。
    景玄看着她似笑非笑地叹口气,移上竹门。折回她身边,“忧忧既不困乏,不若在此一道观星?”说完这个提议,他并不等解忧的回答,目光先移向少姬,又看看檗,微沉了声儿,“都退罢。”
    少姬垂首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檗却不走,拧了一双剑眉。神情颇为犹豫,“冢子……”
    作为一个合格的护卫,他向来是缄默少言的,更不会对主人的决定有任何质疑,可这一回……秦军即将来犯,景玄处理事务直到此时方歇,谁知他不早早歇下,反而往解忧这里来。
    想到这里,檗不禁愈加蹙眉,每次景玄来寻解忧。不折腾到半夜绝不罢休,这还了得。
    “无妨,退罢。”景玄摆了摆手,缓步退回廊下。仰头看向漫天的星辰,静默地看了一会儿,他很突然地道,“二月前,天狼现于西北,今天狼已犯中天。恐秦军将至。”
    解忧虽然不想理睬他,这时也忍不住讶然抬眸看向他。
    她是个贪心的人,故而前世涉猎极广,只要觉得有兴趣,大抵都要学上一学,但精力有限,只有抚琴是她最喜爱的,而中医则是她学来为自己医病的,除却这两样,她不过是略知皮毛的三脚猫罢了。
    对于天文自然也是有些粗浅见识,她能认得几个特殊的星象,譬如南斗北斗、猎户座的连星腰带、仙后座的“W”形状还有天蝎座中那颗最明亮、最孤独的心宿二,其他的一概不知。
    故而景玄能在这漫天繁星中寻到天狼星,着实令她吃惊,不过令她吃惊的还不止于此。
    她从前是知道的,楚人对于巫卜星历这些涉及到所谓天命的事情,但她没想到的是,景玄竟也能认出星象,而且他还一连数月地密切关注着。
    景玄见她满眼的惊讶,苦笑一下,从斗篷内捉出她的小手,挽在臂弯间,这样仍觉不满足,又将那小人儿揽过几分,偎入自己怀里,与她一道仰头看向寥寥夜空,“忧忧为赵人,似不知我楚地巫卜祭祀之盛也。”
    “我知。”解忧蹙了蹙眉,乖乖倚了,倒没起意挣脱。
    她怎会不知道?当初居于衡山山腰的时候,每到春祭时,祝融祠的傩舞祭祀之声要足足持续半月,吵得人不得安宁。平日也常会有祭祀,总之难得清静,因此后来医沉邀她往洞庭一带行医,她才会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想起医沉,心上轻轻一刺,仿佛一支金针调皮地从针包里滑出,落在了心口。
    她何时才能回到洞庭?一湾流水,十里桃花,携手出诊,闲来泛舟游于潇湘,扁舟一叶,琴音相伴,那么惬意的日子,她何时再能回去?何时能够不再如此困顿于尘埃泥涂之中?
    景玄不知她的念头已经转过好几转,只是顺着方才的话幽幽叹息,“忧忧诚不知也,巫卜之事,近十年已收敛多矣。忧忧幼居于楚墨之所,自不知其中事。”
    虽然墨子提出过“明鬼”之说,肯定了鬼神的存在,但墨家弟子到底都是行事质朴之人,所以他们的鬼神,亦是廉洁的鬼神,只管司这世间的因由果报,而不需岁享献祭的。
    而且,他自己对于巫卜之事,本因研读屈子的《九歌》之故,还颇有几分好感,但自从历经亡国丧亲之痛,他对于那些传说中美丽飘逸的神祇,便不大相信了。
    因为这征伐之事,翻手之间,便是数千数万的性命,着实是一件阴损的事情,若是相信那些因由果报,相信那些阵亡的将士死后有灵,这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他只能选择不信,不信报应,不信天命,他就可以无所畏惧,就可以不择手段。
    抬手抚上怀里那巴掌大的小脸,触感微凉而腻滑,抚过她微濡的唇,玲珑的鼻子,还有覆着些许碎发的额,低叹道:“忧忧方云,夜梦北斗,南斗掌生,北斗注死,岂非不祥之兆?”
    顿了一顿,他握住解忧一双小手,按在她胸口,低下头锁着她亮闪闪眸子,“梦由心生,忧忧有此不祥之梦,岂非居于九嶷而不能安?”
    

  ☆、第一百八十四章 非无安居,我无安心

解忧一噎,他简直是明知故问!明知故问,还问得如此体贴……简直不要脸!
    虽是很想张口骂人,但解忧忍住了,似笑非笑、又似怒非怒地剜了他一眼,很认真地答道:“子墨子云,‘非无安居也,我无安心也’。”
    她不是没有舒适安定的住处,而是自己没有一颗安定下来的心罢了!
    这回轮到景玄无以对答了,她这句话还真是出自《墨子》,而且还是《墨子》中的第一篇《亲士》,就算对墨家思想没有过深究,但凡知晓一点的,也该见过这句话。
    虽然在原书中,这话后面还跟着一句“非无足财也,我无足心也”,说的是人心地贪婪,永不餍足,因此这两句连起来讲,当是说,君子应当严以律己,端正本心;可从解忧口中说出来,明摆着就是这样一个意思——她在这里的起居被照料得很好,只是一颗心并非系在景玄身上,故而不愿留在这里,一心想要离开。
    景玄眸中闪过一丝失望,她这是在委婉地表达,她对于自己仍是没有一丝感情。
    她的那颗心,到底系到哪里去了?是那名为沉的医者罢?不得不说,那寒冷雪夜中的惊鸿一瞥至今回想起来都令他觉得吃惊,那青年未着易容的脸不染尘俗,一身粲然白衣,气度超然,仿佛皎皎然冷月,又如杳杳谪仙,着实令人自叹不如。
    如果解忧当真倾心于医沉,景玄觉得无甚可妒可气,可问题在于,解忧分明亲密地唤他兄长,这丫头可是赵人,最是重礼节的,她怎能喜欢上自己的兄长?!
    “夜凉如水,冢子不欲安寝?”解忧低低一叹,望向远处深黛色的山峦,淡淡的轮廓蜿蜒起伏。一直延伸到没有尽头的天边。
    有些厌烦地拧一拧细细的黛眉,小手不安地从栏杆上滑过。
    景玄平日并不在她这里歇宿,但凡来了,总不免拉着她亲热。可她身子尚幼,体质又不佳,实在受不得他这般毫无怜惜的折腾,次次都苦不堪言。幸而九嶷妾侍婢女众多,只盼过些时日。景玄对她的这一股新鲜劲过去了,能够让她过些安生的日子。
    “忧忧不欲一道?”景玄扶着她一双肩,见她没动,双手得寸进尺地探入斗篷内,将解忧纤纤细细的小腰握了,抱起她,锁着她眸子,往她面颊上贴了一贴,“尚在生气?”
    解忧抿着唇不吱声,被他抱离了地面也不挣扎。活像一个无喜无怒的木甲人。
    “将那狐狸还你便是。”景玄笑着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地面上,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入漆黑的屋内。
    解忧一路默然,终于忍不住低咳一声,“忧唤人备水……”
    “备水?”景玄饶有兴致地回过头,寻到她在黑暗中不时闪烁的眸子,握了她的小手轻轻一提一拉,将人拖到怀里紧紧抱住,“便睡了。无需麻烦。”
    “……”解忧再度陷入沉默,难道……她会错意了?景玄今夜来寻她,真的只是单纯的……睡觉而已?
    “秦军已近招摇,近日传信冗杂。事务繁多,渊已处之数日,仍无头绪。”景玄说到这里,虽然黑暗中,仍抬手精确地捏了捏怀中人小巧的下巴,低头蹭到她耳边。“虽有佳人在侧,亦无心一亲芳泽矣。”
    解忧心中一松,面上却恼了,小手胡乱推开他,“胡言乱语……”
    才退开一点距离,腰间一紧,又被重新捉了回去,斗篷被迅速一摘,接着人被提起,离了地面,尚未来得及抗议,肩窝里已然埋上了景玄半侧面颊。
    他鬓边的发丝、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她的肩窝和胸锁上,痒得难忍,却不敢乱动,生怕惹得他兴起,又动手动脚。
    “忧忧……”景玄呼吸着她身上好闻的兰泽草气息,这淡雅的气味清浅而自然,令人心中烦恼顿去,万分安宁,难怪那头狐狸这般喜欢黏着她,只怕同她身上的草木气味脱不了关系。
    和她待在一起,他很安心。
    她就像神话中的、屈子笔下的山鬼,披薜荔而佩女萝,衽兰草而撷蘅芷,若是她能再像山鬼那般娇俏多情一些,那就再好也不过了。
    解忧郁闷地扁了扁嘴,很轻柔地道:“忧非玩物,冢子还请放手。”
    “……忧忧何以有此一言?”景玄抬起头,眸色疑惑,他已经不止一次听解忧如此说了。
    在他看来,他喜欢怀里的女孩子,向她吐露爱意,与她亲近本就是自然之极,他从未将她视作玩物。
    而且,那头火红的狐狸平日不也喜欢缠着她么?自己也喜欢有她陪在身边,这有什么不对?
    解忧沉吟一下,她只是从心底里觉得,景玄这样待她很轻佻,但真要说出有何不妥,她却有些词穷。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解忧答话,景玄也不再追问下去,他连日处理往来的信件,早已倦得很了,将怀里的小人先放到床内,自己除了外衣,搂了她睡下。
    解忧再度郁闷地扁了扁嘴,这下可好了,景玄都直接将她当抱枕了……连玩物都算不上了……
    但再郁闷也没用,至少他今夜安安分分,她已经大为高兴,方才他又应允将荧惑还给她,更令人欣喜。
    心里轻松,倦意也如水一般涌上,鼻尖缭绕着檀香味,虽然不那么亲切,但也尚可。
    “忧忧何时来天癸?”
    半梦半醒间,解忧冷不丁听到这一声,吓得立时睁眼,面颊一片飞红。
    虽然医喜几次为她诊治,她也知道瞒不过景玄的,但他也不能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啊……
    “忧忧气息浅而促,不似已然入眠,为何不答?”景玄低下头,蹭到她面颊旁,一双眼与她对了个正着。
    “咳……”解忧低咳一声,眸子转向他处,想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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