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芳坐消歇-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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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尧,”皇帝含着她的名字,心眼儿里滚烫,“朕一时半会儿离不开你,暂时呆在御前,陪着朕。”
他有他的顾虑,眼下国事繁重,他不忍让她栖身后宫,处于他的顾及之外,他也不愿掩饰自个儿对她的感情,把她置身暗处,那样难免对她不公平,只好把她看在身边,等忙完一阵,时机成熟,他会给她应得的名分。
盛苡听出他语气中的愧疚,笑着摇了摇头道:“奴才值还没当够,万岁爷别嫌弃着赶奴才走。”
她并非没过够官瘾,她不计较后宫的那起子名头位分,不是她不懂得自尊,甘愿活在暗角旮旯里,而是她深陷这段感情中再也拔不开脚儿,她有私心,倘若哪天帝心对她失了兴致,她跟他还是主奴,陪着他度过一整天的喜怒哀乐便已足够,至少这样,还在他的近前,足以日日见到他,而不是熬枯了灯油心神,念叨着从前的恩爱过活。
等她到了年纪,他若烦她干脆,她便走得不再回头,她清楚自己的弱点,在跟他的对峙中一直处于被动,骨子里仅存的一星星儿尊严,迫得她不懂得挽留。
“尧尧,”皇帝低吟着把她拥近,三两鸣虫的夜晚,她的名字,眉眼更加明晰可辨,她一直都这么通情达理,知他的心意,她呼吸合着花香迷醉了他的心神,再也无法抗拒。
他捧起她的下巴,欺身压了上去,花粉被他撞落在她的唇瓣上,裹入一口甜蜜,他细细研磨,把她的不安颤动安抚,轻起开她的口齿,索取她的舌萼。
盛苡被他抵在汉白玉石壁上,后背的汗湿逐渐被浸得微凉,一手撑在身后,龙形的壁雕狠狠扣入她的掌心,慢慢在她心头浮显昂首,她蜷舌躲避,他不依,撬开她的牙口,滚烫的气息瞬间将她淹没。
皇帝空出一手扣紧她的腰柳压在胸前,她听着他灼灼的心跳,挑起舌尖与他回应,她想勇敢一次,坚持去喜欢他,去爱他,去相信她的过去,她的至亲和列祖列宗已经原谅她,即便不能,她会攒下无数沉重的罪业,那么她会用余生为自己祝祷,祝祷只活这一世,便遁于无形,不涉此后生生世世千百般的万道轮回。
皇帝难以自制,几乎将她压制的窒气儿,她情迷意乱中瞥见养心殿檐角垂挂的铜铃,微风轻拂,音调庄重和婉,打在她的心头,不再是恐惧愧疚,而是无比的心安。
他与她唇舌相抵,水□□融,半晌才放开她,抵在她的额头上喘息轻笑,模样有点傻,盛苡呼吸起伏不定,颤手拭去他额头上沾染的花粉,落手滑过他肩膀时,犹豫了下,慢慢张臂环住她的颈子,垂下眼睛,轻轻喊了声“万岁爷……”
虫鸣登时在他脑子里放大了无数倍,摩擦着他的脑仁儿,皇帝有些哀怨地看着她,慢慢箍紧她的腰身,她还不清楚她这声儿起了什么样的效用,同时可怜了两个人。
他凑近她的腮帮子,一路追到颌尖,一时动情没忍住,探进了她的脖窝儿里,她反应过来,不情不愿地扭着身子,他闷头把她的胳膊卡在肩头动弹不得。
盛苡大急,又不敢大声言语,只低低抗拒道,“万岁爷,你松开……”
这无意于更加倍了他的动作,居然用嘴解起她领间的盘扣,突得腹部一痛,有什么东西抵了上来,盛苡浑身冒刺,难受地紧,猛地抽出胳膊往下头扒拉过去,皇帝身子一僵,这才松开她。
盛苡舒了口气,低头找了两眼,“万岁爷,是不是您带得那枚私印掉了?”
皇帝的表情五彩缤纷,同时也醒过脑子,这人明显还不开窍,他过快图于进展了,主要是这块儿香肉太诱人,忍都忍不住,他尊重她的意愿,不想让她稀里糊涂的被他给蒙了,守得云开见月明,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拉过她摇头道:“没有,朕看了,还在荷包里装着,这是另外一枚。”
她很明显是相信了,“奴才以为您的私章只有一个。”
他凑近她,耐心道:“用途不一样,那是往纸上盖的,这个是往你身上戳的,用一次,你就是朕的人了。”
她起初还懵着两眼,隔了会儿突地涨红了脸,摆头慌慌张张来回张望,福身告了个别,掂脚儿就逃。
他一下就后悔了,话说得过于露骨,让她听明白了,一把将她捞回来困住,肃起面道:“还是那句话,朕不会勉强你。”
盛苡放心松下身,揪着他的袖子,缓缓点头,听他突然扬声吆喝道:“来个人儿。”
殿门前立马有人高声应嗻,小六子快脚儿跑下殿,低眉请个安。
皇帝问他:“你瞧瞧她头上的牡丹是什么品种?”
小六子抬头一看,那还能叫牡丹吗?可怜见儿的,被折腾地没剩下几瓣儿了,再一看花下那人,胭脂罐儿里浸泡过似的,脸色都羞成一株魏紫了,他心思一窜,跑出去老选,拉回来差点没哭出声儿,他们家万岁爷终于尝到甜头了。
越发激动地道:“回万岁爷,是姚黄!”
皇帝又问:“是哪个姚?”
他忙答:“窈窕淑女的女,上上吉兆的兆。”
皇帝道:“不再是了,接旨罢。”
两人忙跪身接旨,听他道:“打今儿起,牡丹姚黄的品株,更名为尧黄,尧舜的尧。金六,回殿准备笔墨,朕待会子下旨。”
小六子应嗻,赶着去了。盛苡心头大动,语调酸酸的:“万岁爷用不着为奴才……”
皇帝握紧她的手,提她起身,“嘘……别拒绝,朕想这么做。”
花前月下,人影双立,虫鸣绵绵,吟唱不绝。
作者有话要说:
☆、如梦令
进了五月,宫里有两件大事,一是木兰行围,其次是避暑事宜的预备工作。
皇帝倚回靠背上,插起手指,沉思道:“前两年这个时候,一般都是启程先去行围,勾回头直接上热河行宫,今年宫里事物太多,朕估摸着脱不开身,怎么安排才好?”
大殿空彻,无人应声,他凝神愁想,眉头越皱越深,倏地脑间一凉,一双手替他揉起太阳穴来,皇帝舒服地闭上眼睛道:“手怎么这么凉,回头朕让太医为你开两副温补的药。”
平淡无情的话语传出,“万岁爷跑神儿了。”
皇帝哼笑声,“是你先惹得朕。”
调子仍然不改,“奴才是为了缓解政务。”
还嘴硬,合着不是为了他,皇帝追随她的刻板,不再辩驳,问道:“尧尧,你说该怎么办?”
她想都没想道:“万岁爷找军机大人们商量,奴才谨遵宫规,不敢理会政务。”这是实话,所谓在其位谋其职,宫人们伺候好主子就得了,特别是涉及朝纲政务的事情,主子们主动搭腔,奴才们听见了也只能当没听见,过过脑子,打个喷嚏就给忘了,不能也不敢存着。
皇帝是个热燥的性子,一件事不能拖得太久,否则就提溜出来,反复不断地想,“现在什么时辰了,召见军机得等到明儿,别的话你不让朕在殿里说,朕只能跟你谈论这个,朕说了算,你但说无妨。”
盛苡真怕他心思又跑到别的地方,又恐他一直惦记着彻夜不安眠,只能妥协想了阵子,低头问:“万岁爷木兰行围的目的是什么?还有,奴才听说御花园的蔷薇一朵都还没开。”
皇帝答道:“木兰行围打猎在其次,主要还是操练军兵,校验技艺,巡查震慑和安抚蒙古那几个部落,巩固大……巩固咱们大邧的边防,朕还打算跟他们商议扩大今年的茶马互市,所以这趟朕不得不去。蔷薇?没开的话也正常,过了一个寒冬,天儿一直算不上热……”
说着撑开眼,顿了顿道:“你的意思是,朕不必非得上北面不可?”
盛苡手上的动作不停,巧妙地避开道:“奴才什么都没说。”
皇帝偏过头道:“你看这样行不行,朕不去他们那儿,让他们过来,避暑的话,不成就在圆明园,横竖今年天儿也不热。省下这趟腿脚功夫,挤出时间,朕正好处理其他的事情?”
她还是一腔排场话,“奴才做不了您的主意,万岁爷还是找军机大臣们合计罢,”一停又添了句,“再询问询问太后娘娘的意见。”
话落,皇帝拉下她的一只手搭在肩头握住,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他觉着她简直是个宝贝,思维能跟得上他的调度,他身边的女人该是这样,腹中有独到的见解,不浮华于虚表,等她挣了一阵,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对了,”他又道,“朕还有件事情顺便跟你提提,还是因为开年这场大雪,黄河春汛来势汹汹,朕得提前做好防备。山东,安徽,济南各省的河堤需得重点防护……”
盛苡不明白他提这个跟她有什么关系,不过还是认真听着,越听越感觉别扭起来,“……这么着,朕需要往各个地方分派监工巡视的钦差,济南那地方,朕有个人选,想问问你的意思。”
怎么问起她来了,她怔了下道:“万岁爷的决定自然开明,何必征问奴才的意见?奴才又不了解那些臣工们的能耐。”
“是宋齐。”他明显感觉她指头尖跳了下,隐隐动起火来,冷下语调道:“宋齐的外祖苏景信,致仕前是你们大……是前朝永安年间的工部尚书,他们一家子有治河的经验,朕想来想去,派他出这趟外差正合适,你怎么想?”
皇帝心中始终盘踞着她跟宋齐之间的渊源无法释怀,那天他把她从慎刑司救出来,她居然喊得是宋齐的名字,功劳转手就被旁人给抢了,他怎么能不气?这会儿她的反应也不大自然,手头的力道似乎是越来越使不上劲儿了,保不齐是在为那小子担忧!
他正憋着火儿,听她语气很欢快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宋齐,那万岁爷可选对人了,他人厉害,要让奴才说,万岁爷的决定很正确。”
皇帝闷不吭声,她为别人担忧也好,高兴也好,横竖他心里头是怎么着都不会舒坦,但凡是遇见跟她有关的事情,他就变得小肚鸡肠,斤斤计较起来,女人的嫉妒心膨胀起来甚为可怕,没想到他也沦落到婆婆妈妈跟旁人争风吃醋的境地,简直比老郎神还多三出戏!
“尧尧,”他又握住她的手,他觉着有必要把事情摊在明面上跟她理清楚,这样对他们两个人都是一个交代,“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就是想问明白,你对宋齐,跟你对朕的感情,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盛苡逐渐咂摸出他的言外之意,有些感动,只有真正在意她才会产生这种跟旁人比较的心理,听他吃酸,她颇觉新鲜,同时还很受用。
忍笑笃定地摇了摇头,“自然是不一样的,奴才把他当哥子瞧的,拿您……”她突然顿住了,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她对他的感情。
皇帝坐起身,转过头追问:“你是怎么瞧朕的?”
她手指摁在他的脑穴上,挟他扭过头,“万岁爷又跑神儿了。”
皇帝坐了一会再坐不住,起身拉了她手,拨开一列书架带她走近一间暗阁,地方不大,顶多能容三人并肩站立,盛苡知道以前是没这处地方的,就听他道:“朕也怕过,怕重蹈建贞的复辙,辟了这么个地方出来,遇事儿好歹躲一躲。”
盛苡心里顿顿地疼,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两个她最爱的男人,一个自戕而亡,逼他的那个也不见得完全就心安理得。
“不过朕现在不怕了,”皇帝环住她的腰,“因为有了你,你的那套规矩太麻烦,不过既然说好了,朕不能违背,养心殿里不想你。你宽宏大量给个恩典,把这地方划拉出去,不算在里头,私房话咱们俩躲在这悄悄说,好不好?”
盛苡被他那句“私房话”说得面红耳赤,想了想也觉合理,她也有私心杂念,两人除了傍晚趁着批折子能碰个面,其余时间也没个相见的机会,只要不耽搁政事,抽空说两句话的功夫还是有的。
见她点头,皇帝又接着方才的话头问:“尧尧,你拿朕当什么瞧?”
盛苡心头微叹了叹,遮下眼皮掩住满腹愁肠,低声道:“奴才把您当做夫君看待。请万岁爷恕罪。”,原来爱上一个人,心绪可以变得这么自私,他要是她一个人的就好了。
皇帝窒住,开始觉着他低估了她对他的情谊,原来他背负了她这么多的感情,夫君,是妻子对丈夫的称呼,她独活在世,他在她的心头大概已经是是唯一的依靠了罢。
他缓缓把她搂在肩头,心疼地笑道:“傻尧尧,你有什么罪,朕会是你的夫君,你相信朕,朕不会负你。”
盛苡静静埋在他的胸前,哑着嗓子道:“谢谢万岁爷。”
他撑起她,拭干她的眼角蓄起的泪花,“用不着,是朕该为你做的。”
她拉着他的袖头摇了摇,“奴才不是说这个,奴才谢的是您肯实话实说问奴才,万岁爷答应奴才,您往后也要这样,有什么事情心里不要瞒着,要跟奴才明说。”
她是觉着两人之间的坦白沟通很重要,怀疑,欺骗,厌恶,任何负面情绪在心底积压久了,就会筑起一道无形的高墙亘在两人之间,再难冲破。
皇帝低头看去,她仰着头,袖口轻扬搔着他的手背,心里也跟着痒痒,咣当。“朕答应你。”他被她晃了神儿,迷了心窍,保证轻易地就脱口而出。
他跟她之间有太多的过往回忆,每每想到五月的这天,在一方窄憋不漏风的密室中,他亲口许下的这个诺言,无做第三人知道的这个诺言,日后却被他一次又一次地违背撕毁,成为不断伤害她,把她推入万劫不复的利器。
盛苡似乎是满足了,先他一步走出室外,“奴才不敢陪着您再耽搁了,折子批完了,还要整理……”
她已经完全跨了出去,把他留在昏暗中,回头笑着冲他说了句什么,却被他听漏了,她的模样也逐渐模糊起来,距离他越来越远,他探身忙去追她的袖子,却伸手捞了个空,她慢慢转过头去,背影融入满殿的灯火通明中,化成一道窄细的光束,慢慢覆灭在他的眼眸里,再也找寻不见。
后来他向她问起,“尧尧,你那天说了句什么话?我错过了。”
她慢慢偏过头,与那天的影子完全叠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