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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寒昙一夜-第5部分

小说: 寒昙一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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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白锦觉得九峰山巅的雪很美,九峰山巅的日出很美,九峰山巅的那人……更是美得不真切。
  就在她晃神之际,面前的人却好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已经慢条斯理地喝完了粥,赏完了日出,毫无眷恋的,起身便要走。
  “你去哪儿?”白锦也不知为何心下就是一急,出言问道。
  “处理公务。”那人缓了步子,转头忘了一眼白锦,又开口:“你慢慢来,不必慌张。只是用完膳后记得把台子降下去。”说着便指了指方才的那根横杆。
  “你等我一下,就一下。”白锦更是急了,对着玄綦道。倒也不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不再想吃饭,也不是因为玄綦的美色就爱上了他要粘着不放,而是这山巅十八弯,冰雪白茫茫,她早就已经不记得路,若是跟丢了玄綦,怕要冻死在这里。
  白锦嘴上是这么说,手上的动作也极快,显然是放不下这桌吃食,嘴里一边塞着蒸糕一边把些没有汤水的糕饼包在帕子里放到那个装瓜果的篮子中,而那双明亮的眸子苦巴巴地望着带不走的羹汤,几乎要留下泪来。
  玄綦闻言也就停住了步伐,站在原地看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只是渐渐地,皱起了一丝眉头,却又很快湮于无形。
  “好了。”白锦提了篮子不再回头看一眼,一手扳上了横杆。
  玄綦看要一起走,便弯腰取过那把原先放着的伞,在白锦头顶撑起。
  白锦就用力地瞪大眼睛,一边吃一边努力地认路,那处铁台可是重要的物资来源,第一个要记得的路就是那儿。
  玄綦不时地低头看她,就见着那篮子里的东西一点点少掉,想着方才那怕她吃不完的担心,还真是多余的。
  等回到原处,玄綦就把伞递给了白锦,独自朝着最右边的一间屋子而去。
  白锦自然地接过了伞,已经全然失去了她是奴才玄綦是主子的觉悟,提着那已经被视为命根子的小篮子,高高兴兴地回到她的那间小屋子里头去。
  等她稍稍整理了一下那个简陋的房间,觉得已经无事可做脱了狐裘趴在炕上百无聊赖地剥坚果的时候,才在心里赞叹,这山上有吃有喝不用做事风景优美主子体贴,除了冷了些孤单了些,简直就是逍遥快活似神仙。
  等她剥完了坚果又躺在那儿补了顿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辰时,这才想起来自己这时候应当写张纸条让那铁台带下去,便爬起了身出门。等她出门的时候,才发现雪已经停了,天空明亮的不像话。
  这山顶她知道的总共也就只有这两块地方,已是第三次走了,白锦便也顺利地找到了铁台,到的时候铁台是停在上头的,桌上的饭菜已经换了一桌,只有着一个空碗,显然是她主子已经用过午膳,不过其它的饭菜依旧是热气腾腾的,怕是玄綦特意给她热的。
  白锦不免有种皇天后土再生父母的错觉,在心底狠狠地夸奖了玄綦一番,坐下来吃了饭,把纸条压在盘子下,再一次提走了小篮子盖上了铜盖子,把横杆潇洒一拉,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不过回去的路上白锦望着满满当当的小篮子倒是深刻反思了一下,也不知道她这般大胆放肆会不会让她主子生气,吃得多也便罢了还不怎么做事,甚至还让他主子伺候着……白锦想想她主子那张结冰似的俊颜,在想想那大祭司的话,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狠狠地戳着自己骂了两声,就打算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个乖巧的奴才。
  只是在她躺在热炕上一颗一颗地剥着荔枝吃的时候,也不知道她能给她主子做些什么,洗衣做饭是不用了,扫地擦桌子也没有必要,共商国家大事就是在做梦,难不成要……献身?
  白锦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她光是想想她主子冷冰冰的脸蛋就觉得这厮定已经禁欲多年,更何况自己没胸没屁股人家又独自在山上住了这么多年,显然是看不上她的……
  迅速地冷静了一下,白锦当机立断此刻要去找找她主子,倒不是去献身,而是以极端虔诚的姿态去问问,主子,您有何吩咐?
  这儿一共就四间屋子,白锦见前两间都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便叩了叩最左边的那扇门。
  玄綦当时正提笔凝神,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公文,骤然听了这声响,手不免颤了颤,在纸页上留下一道突兀的磨痕。他早已经习惯了这山巅极度的寂静,此刻这样的习惯被打乱,竟生了几分脱离掌控的慌乱。在心下微微叹气,玄綦只得放下笔来起身向门而去。
  白锦在外等了等没听到应话,正有些奇怪,还没等她伸手再叩上一叩,她主子已经走到门边亲自开了门,对着她问:“你来做什么?”口中的冷意比之前更甚。
  白锦原本已经打了一肚子的腹稿,想着要怎样讨好她主子将功折罪,此刻骤然见到她主子的绝世容颜,又听得她主子的口气非常不好,脑子顿时陷入了一片空白,只得僵了一张笑脸,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
  玄綦的手从一开始就一直搭在门上,显然是没打算同白锦纠缠想早些闭了门去处理正事。可此刻看她满脸的小心无措,目光又不慎落在她眉间的那点血红色之上,微微颤了指尖,玄綦不由自主地就放缓了口气,道:“我在处理公务,没什么意思,你还是先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篇文走温情风。
玄綦心底下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五 辰时·叶茎

  白锦听玄綦的嗓音恢复了正常,虽然只有一丝,却也忍不住就放下了心来,脑海里什么主子动怒要将奴才们全砍了脑袋的想法烟消云散,只开口道:“玄綦,我上山之前大祭司吩咐我要好好照顾你,可是我到现在什么都没做,我……”
  “你不必做什么,我不需要。”玄綦轻声开口,口气虽听不出丝毫异样,可出言打断别人的时候却是少有。
  白锦心下又是陡地一乱,抬眸对上那抹湛蓝色,连大祭司也说不得么……
  “玄綦……”因而只敢低声唤一句他的名字,后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可是你也总得让我做些什么……不然的话,会更觉得不安啊。”
  那人嘴唇的弧度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顿时僵成了一道直线,方对上她视线的时候,便在下一刻侧过身来错开白锦的眸光,把那抹难以察觉的黯然掩入阴影之中,良久后微微启唇,道:“进来吧。”声音带着分低迷。
  白锦擦着玄綦的身子迈步进去,只是心下也说不准是什么思绪,她向来都是得过且过胸无大志的,现下的日子,也不管将来如何,她是觉得分外圆满的。至于方才的那番话,也不知玄綦为何有如此反应,她不过是随便扯出了两句搪塞一番罢了……
  玄綦这才轻轻抬头看向她的背影,眼角的墨色微微地闪烁着,似乎带着几分苦涩的讥笑,一边抬手阖上屋门,提步进去。
  书房比白锦的那间小屋是要大些的,里头的摆设也都是朴素至极,没有什么可以拿来赏玩的物什,里头只有一张长案,一张圈椅,一面书架,一具木榻。长案左右角放了两盏青铜油灯,设了简单的笔墨纸砚,还有摞起来半臂高的公文。
  外头还是亮堂的,因而屋里虽说偏昏暗些却还不至于点灯烧火,温度自然也偏低。白锦便没有脱下之前的那件墨色狐裘,用手微拢着站在那儿。只是等玄綦走到桌案边上的时候,那两盏油灯上便窜出了些火苗,转而烧出了一片明亮的光,白锦身上的狐裘在这样看似不热的火光之下开始有着些冻上的雪水化下来,身上也顿时暖和了起来。
  那人微侧脸对她开口道:“那狐裘湿气重,先脱下来吧。”眉眼仍旧是凉凉的,却又在火光里藏了几分暖意。
  白锦便脱了那件狐裘,还没等她想着要放到哪儿,那双手已经伸来接了过去,微微掸了两下转而晾在一边的架子上。玄綦拾掇完之后便坐回了那张圈椅,重新提起笔来,一边又道:“那儿有书可以看。”
  白锦闻言也不动作,只瞧着他,那人精致的眉眼在灯下看来竟艳丽夺目得过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明明今晨在山巅白雪中孑然而立的和眼前提腕凝眸的都是同一个人,现在的玄綦,似乎要更容易亲近些。
  白锦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个时候失了神,只觉得眼前这样好的人,明明是极其细腻温软的,却因为些她不知道的缘由要躲在这孤寒之中,要拥一身冷漠在外,她便觉得分外的可惜,有种“天下之人不识君”的扼腕之意。
  心下酸涩地怅然着,白锦站在案边不肯挪步,只取过边上的墨锭来,开口道:“我给你磨墨吧……”
  玄綦这会儿已经收敛了心神,加上白锦又难得安静,便连眼都不抬,只低低应了声。
  案上一左一右两盏油灯,各自吞吐着朱红的火焰,脚下被沉重浇铸的灰绿色青铜所缚,明明隔着将近一丈远的遥不可及的距离,却又拼了命地照亮每一寸秋寒,一直照到对方的那片天地里去,火光在虚空之中交织融合着,再也分不清左右东西,只在黑石所砌的墙上烙下磨灭不去的光影。
  砚上那锭墨在一圈一圈的转动之下,开始一点点渗入清水之中,微微伴着幽郁的香气,方寸之间被磨墨和纸张翻动的声响填满。玄綦安静地看着面前枯燥乏味的公文,用那截可论得上纤细的手腕作批,只是也不知为何,今日的时间似乎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过得快些。
  墨自然是不能一直磨下去的,也不知是吃得太饱还是其他,白锦磨着磨着就犯起困来,放下墨锭打了个呵欠。还不等她要强撑着睡意伺候主子,玄綦已经淡淡地开口道:“困了就回去睡。”
  白锦一听他这话顿时就清醒了,心念主子都还没喊累呢她个做奴才的怎么敢?便张口道:“不困不困……”
  玄綦闻言只是掀了眼皮看她一眼,转而又去瞅他面前密密麻麻的公文。
  只是白锦这话说了还没多久,便又打了一个呵欠,倒也不能怪她,这四下暖洋洋的,又没什么大动静,闲来无事可做,自然只能想着要睡觉。
  玄綦这才停了笔,把它搁在笔架上,伸手指指白锦又指指身侧的软塌,开口道:“你躺那里去。”声音不似先前的浅淡,反带了星无奈与威胁。
  白锦也怕自己再打第三个呵欠,想想躺在那里也算是陪着主子办公事了,便应了声,乖乖地躺到软塌上,只一阖上眼皮,便再也睁不开来了。心下只想着,天下最逍遥的日子莫过吃了睡睡了吃吧……
  玄綦这才放心地把目光放在白锦身上,她是生得很美的,眉眼鬓角都应当是个温婉灵秀的模样,没有记忆中玄絮那般张扬耀目艳绝风华,此刻看来,她和玄絮除了那点朱砂痣,竟再无任何相像,可就连相同的红色,放在她面上,也更多的是清风细雨般的娇孱。
  玄綦定了定神,收整好面前的公文,其实早在半个时辰之前,他便已经全部批完了,他到现下都不清楚自己为何偏要干坐在这里直到现在。亲手挑了挑灯芯,玄綦带着那叠锦绣作裹黄纹纸以书的公文推门出去。
  外头没有雪。
  等白锦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安逸地醒来的时候,这才发现书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匆匆披了狐裘夺门而出,发现外头已经陷入了半片昏暗。
  九峰山较远方的地平线高处太多,因而连落日也要早太多,此刻山脚的人还能受着薄暮的夕照搬张矮凳坐在门槛边上闲聊的时候,山顶只能看着那丹色的圆轮一点点被地平线消磨而去,连带着拖走头顶的姜黄和杏色的云霞,拉上呼啸而上的绀蓝天幕。
  白锦低头看看自己,却已经沉没在周遭的灰蓝色里头,只剩个隐约的轮廓。
  忽然就有些惶恐起来,在死寂的昏色里独自看天下落日的惶恐,玄綦看这样的落日看了六年么?这时便满心满脑的都只剩下找到他,找那个永远身披玄青色的身影。
  地上的路都是黑魆魆的看不见一点光,白锦几乎只凭着一星轮廓摸索着朝前走,暮色中似乎在远处映着一点点的幽芒,是幽灵般的转眼就会泯灭的白色,在夜色中颤抖着,被房屋后的冰丘遮掩了大半,白锦心下虽是怕着的,却更觉得站在原地可怖,便试探着朝那个方向走去。
  磕磕绊绊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白锦微红的眼里忽然被映了一大片明亮的苍白之色。
  因为绕过了冰丘,大抵是在九峰山巅的另外半面,虽然白锦分不清南北却也清晰地明白这里应当是东侧,太阳早在午时便经过了此地,剩下的半日都在缓慢地步入黑夜,此刻本应当是以墨色作底的,却因为空中悬着的璀璨的宫灯而变得如同白昼。
  那一盏盏通透玲珑的水晶宫灯并无任何借力,只是这么定定地漂浮在眼前。里头似乎是由银河碾碎了点燃的,白得没有任何杂色几乎到了刺目的地步。灯光透过那工艺精细毫无瑕疵的水晶的数十重折射,向每一个角落照亮开来,那些灯光又在原本也毫无颜色的冰雪之间穿梭点亮,再次剖开千百道银芒,无数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就在这样的黑夜里生生点出了一方白昼。
  十八盏宫灯的漂浮高度并不一致,却成一个圆形围在一起,宫灯内如雪一般最亮的光束都向内照入,投到地面上的那面湖泊之中。湖泊吸纳了这样的璀璨光华,便又映得比任何一盏宫灯都要亮,盈盈地朝外撇开朦朦的蓝色幽光。
  白锦一时之间被晃花了双眸,只觉得呼吸都在这样的盛景之中被打乱,成了也不知那一丝光路在水晶、冰雪和湖水之中跳跃流动。不过在下一刻,她的目光便只能落在那面银蓝如镜的湖泊之中。
  玄綦是微微侧对着她靠在里面的,此刻墨发散落如碧藻,映着月华般的水光在湖面飘动。湖水刚好浸过他的胸口,露出弧度优雅的锁骨和肩膀。宫灯的白芒把锁骨的阴影投在他几乎透明了的肌肤之上,雪色之中看不到红白血管,只是宛如工艺品一般的窒息的美丽。
  他的脸只露出一半,甚至沉在自己的阴影之中,这时便好像是比从前暗淡了一般,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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