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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吃吃凤梨 完结+番外-第15部分

小说: 吃吃凤梨 完结+番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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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会的同志们徒劳地试图维持秩序,“我们不能诉诸暴力!”他们软绵绵的声音飘在冷空气中。这种话说得他们自己都烦了,每次游行,队伍中一旦发生什么事,最后警察都要来找工会麻烦(但反过来,当警察突然过来扔催泪瓦斯时,工会的人却不能跑去内政部找警察的麻烦)。如果有人在游行的路线上放火把什么跑车烧了,他们就得过去手拉手围一个圈,提醒路过的群众,当心,这里有火。
  他们现在也终于把季鸣则围起来了。小季总已经被这里一脚,那里一拳地打了个鼻青脸肿。他眉骨破了个口子,鼻子也在流血,右脸更是清清楚楚一个巴掌印,正蹲在地上抱着肚子痛苦地哼。至于他的西装三件套,他的羊绒长大衣,他那双由服务生精心擦干净的漂亮英国皮鞋,唉,别提了,全是脚印。
  季鸣则感觉自己一定是脑震荡了,否则怎么眼前都是星星。靠在椅子上,他缓了好一阵子才看清自己的处境:他被带到了休息室里,门关着,孟时雨盘腿坐在地板上,一瞬不瞬望着自己。
  他气得伸手抓住孟时雨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脑震荡这会儿竟好了,或许是医学奇迹?)。“你耍我!”季鸣则恨恨地骂道。
  孟时雨也不挣扎,就像一只被拎住项圈的小猫,“后面动手我确实没想到,把你扣下我更没想到,总之,别担心,我来陪你一起关着。”说着,他挑了挑眉,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事,和放学后别走,小卖部打架差不多。
  季鸣则你你你了半天,没想出下文,再拽着孟时雨他胳膊都要酸了,只好趁势放手。孟时雨一下子又跌坐回地上,有些娇气地哎呦了一声。季鸣则心跟着跳了一下,“小心腿!”他脱口而出。
  孟时雨一下子就笑了,把眼睛弯成了月亮。
  季鸣则脸上挂不住,哼了一声,将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转到了一旁。
  “别生我气了吧!”孟时雨攀上季鸣则的膝盖,“我发誓,诓你过来时没想到会打起来。但这也不会比你们的那些商业竞争更肮脏……这是群众突如其来的智慧。”
  季鸣则打定主意不看他。孟时雨趴了会,也只好撂开手,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咖啡边上打咖啡。他端给季鸣则一杯,季鸣则不接。“你……算了,骗你来时已经想过了,你要不理解我,那就权当我的报应,咱俩一拍两散,从此谁也不欠谁。”
  “你还威胁我!”季鸣则一下子跳起来,“你坑完我,还要用分手威胁我?拍什么散什么,我不同意,你……你别想就这么混过去,这事没完!咱俩没完!”
  “诶?”孟时雨瞪大了眼睛,“可我都害你这样……而且我也不会帮你逃出去,他们……我们打定主意要扣着你,搅黄你的签约了。”
  “哪有这么简单!”季鸣则烦躁地围着椅子转圈,“孟孟,你忘了我家怎么回事了吗?没有我他们也能签约,说不定过两天你们就要发现,新任CEO季子羽拿着合同,申请到强制清退的判决书了!”
  “是说我们抓了你,他们就会放弃你?”
  “废话!他们最有可能的是一边报警卖惨,一边把项目从我手里拿走。”
  孟时雨轻轻地啊了一声,“总是如此……”他说着,把咖啡放在一边,伸出胳膊环上了季鸣则的腰,“Darboy,Moro……我们能抓到的总是那些权力集团里不够坏的人,但没关系,你不会有事的,因为我跟你在一起呢。”
  季鸣则不由自主就想回抱孟时雨,他抬起手,却又放下来,色厉内荏地说,拿开拿开,不要撒娇,我生你气呢。
  孟时雨听了,竟真放开手,帮季鸣则指点了休息室里的各项设备,然后推门就走。“我一会儿就回来,那个……”他关上门,又打开,伸进一个脑袋,“你疼不疼啊?要不要药膏?”
  季鸣则用手碰了碰,嘶,他倒吸一口冷气,怎么可能不疼。但看着孟时雨担心的表情,小季总还是很男子汉地挥了挥手,“这点小伤有什么,我一个能打仨,都是他们不讲武德。”
  oui ou non:是或不。
  扣押老板的情节主要受启发于法国Daewoo…Orion厂2002年的一次示威。


第20章 
  孟时雨关上门,用钥匙反锁了,和在外面“站岗”的一个工人打了招呼。
  “David,我要把钥匙留给你吗?”
  “你自己留着吧,我和他没什么好聊的。说实在的,你觉得我们会不会白忙一场?”
  孟时雨吹了个口哨,“那你现在放他出来?”
  David摇摇头,“那可不行,他总得吃点教训才好。”
  “那就别去想别的了。安努什卡已经打翻了葵花籽油,再想也没用啦。”
  “安努什卡是谁?”
  “谁也不是,”孟时雨摆摆手,“我去找Bolya他们了,回见。”
  他说完,就走下了楼。楼下一群人还在争吵。刚刚他们闹起来的时候,有人打了报警电话(是谁?),事件明摆着,再过不久,所有人都要知道,EM工厂里的工人把某个倒霉的中国老板非法扣留了。
  “希望我们不要吃官司。”
  “那么,难道就把他放走吗?他照样会把他看不顺眼的人指给警察!”
  “不能放,我们就要吓吓这些富翁,让他们不敢再来投资。”
  “得了吧,你能吓到他们什么?只要有钱赚,他们什么都不怕!”
  孟时雨好不容易才在人群中找到Bolya,“怎么样?你们达成一致了吗?”
  “完全没有。”Bolya无奈地笑了笑,“你呢?你怎么样?”
  “我?”孟时雨原地蹦了一下,“大仇得报,好得不得了。”
  “算了吧,老实说?”
  孟时雨苦笑了一下,“做坏人还挺难的。良心,”他摸着自己的胸口说,“这里,有点疼。”
  Bolya抱了抱孟时雨,“没关系,你们会没事的。我保证。”
  “那你们呢?这样一来,公共舆论——如果我们曾有过这种东西——就完全不在我们手里了。而且你们应该知道,季鸣则并不是他们公司的真正掌权者,他也可能变成弃子。”
  “但我们也获得了一点好处。”
  “什么好处?”
  Bolya揽着孟时雨的肩膀,手指向人群:有人在大笑,有人拿着啤酒瓶,轮胎被堆在一起,燃烧着,火苗摇飐在夜色里,橡胶烧着后的糊味劈劈啪啪地刺激着神经,有人围着这小小的热源跳起舞,有人手里还拿着白天时用来撑场面的cgt的红旗旗帜,男人手把着旗杆,女人追着他,围着旗杆旋转,渐渐两个人都被火红的旗面缠上了,他们就接吻。
  “这一刻是快乐的。”Bolya轻声说道。
  孟时雨也笑了,他说,“其实……第一个人,就是Anne,那个布列塔尼人,她把耳光甩到季鸣则脸上时,就这样,‘啪’的一声。我看到他那么茫然,那么不可置信的样子,那一刻我心里是也是畅快的。我真是看够了他成功人士的样子。但为什么我从来没和他动手呢?”
  “你之前都烧过他的车了。”Bolya提醒道。
  孟时雨回过身,捣了Bolya一拳,“嘿,谁先点的火?而且这不一样……假如,我是说,你被这样揍了一顿……别皱眉,这只是一个假设,我可能应该用未完成时?媒体根本不会报道,因为这不是一个新闻,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人被打了一顿,这难道不就是他们的日常生活吗?而季鸣则这种人,穿三件套的——在中国我们管这叫西装,过去我们是不穿的——被打了,为什么大家要做出极端诧异、惊慌、同情的样子?他们比别人更不能忍受暴力吗?可往往他们才是暴力的实施者。但也不是说我觉得打人就好,我看你们动手时,还是挺害怕的。之前那次,他们打我时,真的好疼。也不知道他现在有多疼……别笑!打你你也疼!”
  Bolya把孟时雨耳畔的碎发往后拨去,他看着这个总是在想东想西的年轻人,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和红润的唇,Bolya忍不住亲了下去,他的吻落在孟时雨的脸颊边。孟时雨在他怀里发着抖,可能是天气太冷,也可能是过于激动。他想起自己还没找到工作时,和一群非洲人住在政府廉租房里。那时楼道里挥之不去一股尿的味道,而楼下总是有人在打架,十来岁的小朋友,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三十来岁的失业者,动物一样扑在尘土里,大呼小叫……连警察都不管。
  Bolya清清楚楚地知道,无论是Elsa还是孟时雨,他们都是下降到低处,有无数的亲朋等着他们回到充满奶和蜜,房产证和保险的世界。当孟时雨蜷在他家那张因为老旧,已经塌陷了一角的破床垫里小声打着呼时,Bolya会一边抚摸爱人的大腿,一边恐惧地等待。或许孟时雨会在清晨醒来时,皱着眉撒娇,说自己睡得背疼,他等待着。
  Elsa曾邀请一些工厂的工人去家里开派对,那是一幢位于上塞纳省的三层别墅,正值暑假,Elsa的父母已经到了希腊的度假屋,她成了这片地产的女主人,她决定亵渎自己的财产。(一种特权?)
  从大门进去,整个客厅漆黑一团,充斥着大麻烟和酒精的味道。不知道是谁搬来了灯球,七彩的光打在墙上那些仿佛从蓬皮杜偷来的线条扭曲的当代绘画上,Elsa从沙发上蹦下来往孟时雨身上扑,她显然已经喝过了,非要拉着他跳舞。
  孟时雨只有这方面不行,Bolya知道,因此他挡在前面,自己陪Elsa随着音箱里震耳欲聋的鼓点扭动。等Elsa终于晕乎乎地把手伸向下一个受害者时,Bolya发现他已经找不到同事们了,他们拘谨而沉默地消失在这片音乐声中。他上到二楼,这里亮了一点,几盏小瓦数的落地灯安静地亮着,哲学系的学生们端着酒杯互相攻击,“德勒兹就是个鼓吹资本主义的傻逼,他根本不是左派……”“你根本没读懂,《反俄狄浦斯》第一卷 里写得很清楚……”“你们在说什么,欲望?不,德勒兹的欲望和拉康的不同,我导师新出的书里说……” 
  欲望,白人的欲望,掌控语言的欲望,“你听我说”的欲望……欲望在这个漂亮的阅览室里找不到出路,墙上一排排七星文库装出瑟缩的样子,但它们心里并无畏惧。这里没人会点火——哪怕吃多了蘑菇也不会。拉辛和索福克勒斯都是安全的。
  孟时雨也不在这里。Bolya无可奈何地听这些喝高了地年轻人讲为什么要游牧,为什么要解辖(他们真的在说法语?deterritorialisation
  这是绕口令吗?),那些后殖民的精妙理论对他这样的刚果人宛如天书,他一点也不想再去做什么精神分析。精神分析不能让刚果的GDP增长哪怕1个百分点,法农也不是因为给病人做精神分析才被驱逐。
  他艰难地脱身,一直走到了屋顶。92省的夜比93省要安静太多太多,从楼梯看上去,天上罗列着无数美丽的东西——这里甚至能看到星星。但巴黎的星空和他故乡的又是多么不同,像这些人以为永恒的北极星,Bolya就连一次都没见过。南方没有北方的星星。
  Bolya在一个非洲风格草垫子上找到了孟时雨,他的珍珠像猫一样趴着上面,看起来那么舒服。有人在黑暗里弹吉他,是首上世纪法国流行的情歌。他们什么都没说,孟时雨懒洋洋地抽出一直烟,Bolya帮他点了火,黑暗中,红色的光点乍明乍灭。
  “你喜欢吗?”孟时雨轻声问他。
  怎么会不喜欢呢?香薰蜡烛的气味,天台上烟草花和小雏菊的清香,夏天安静的夜,温柔的情歌和温柔的人。Bolya抱起孟时雨,几乎爱不释手,但他没有回答。直到季鸣则来到巴黎,他感到有什么宝贵的东西终于命定地从掌心滚落到指尖,他仍什么都没说。他看着这个中国阔佬像热带的大鸟一样抖擞着绚丽的尾羽,蹦来蹦去,他看孟时雨无望地一次次试图启发这个傻逼。
  他又在孟时雨另一侧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这样他的举动看起来只是人们日常的贴面礼。“你该回去陪陪他,”Bolya说,“别有负担,我们不会多想的。”
  孟时雨还想说什么,Bolya忽然抬头往上看了看,“我们是不是没有没收他的手机?”孟时雨拧了眉,他顺着Bolya的目光看去,季鸣则站在窗边,盯着他们,手里举着电话。
  本章关于暴力的讨论一定程度上受到法国作家Bertina的影响。


第21章 
  季鸣则一个人留在休息室里,出不去。
  “我跟你在一起呢。”孟时雨说完就跑没了影,这就是在一起吗?季鸣则烦躁地按着自动贩卖机,他有些饿,但钱包没有硬币——这是台老式的贩卖机,没有刷卡功能。
  他开始翻身上的口袋,幻想着会有那么一两个硬币,在大衣内侧,他摸到了一支手机,是他平时用来打游戏的。在工人们蜂拥而上把他推搡进这间小屋子后,Bolya搜了他的身,掏走了他大衣外面口袋里的iphone、耳机、迷你装的口气清新剂和钱包。黑人打开他的钱包看了一眼(里面有他和孟时雨的合照,还有一个大号的桔子味避孕套),便又扔了回去。季鸣则用他流血的鼻子努力发出了一声表示得意的哼。
  然后?没有然后了。Bolya和那些工人既没有把他衣服扒了光着屁股搜身,也没有把他捆起来,更没有拿走他的大额钞票。季鸣则从容地打开了手机,这条漏网之鱼。他想,如果是季子羽来搞事,肯定会做得更加彻底,不仅不会给他翻盘的机会,还要极尽羞辱之能。一丝丝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不知不觉便冒了出来,季鸣则觉得这些工人有点不行,这样怎么和中国老板斗呀。老季总常说,和员工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是战争,战争你懂吗?宜将剩勇追穷寇。
  难道把他关起来他就签不了合同了吗?他只需要拨出一个电话,给他的心腹、秘书或者那些早和他勾结起来的股东,一切都不会有大问题。合同依然会被签署,老季总还会以为自己筚路蓝缕,劳苦功高。瞧呢,他季鸣则,来法国并没有沉迷于香槟美人,反而比去非洲还要险象环生呢!
  但他攥着手机,半天没能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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