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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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缘山立在外头笑,十分诚恳地说:“我的错,应该带你去吃自助餐,那个不用等。”说到底,白缘山也没什么带着人在外头吃饭的经验。
“算了,来都来了。”黎容在里头嚷,倒是一副大度不计较的模样。
等菜都上来了,黎容才从厕所里出来,慢吞吞地往餐桌这边挪,白缘山拍拍自己旁边的椅子:“过来。”神态自然。
黎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略显僵硬地坐到他的旁边。
他们两个也没有真的照着二十人的标准点,随意点了五道菜,黎容是真的饿狠了,白缘山在旁边看着他说:“吃慢点儿,待会儿把胃撑坏了。”
黎容含着一口咕噜肉,一边放慢速度,一边莫名地想到了李家兄弟俩,于是恶狠狠地嚼起来,三两下吞进去道:“我饿了。”简直带着点儿故意的意思。
可惜白缘山不是李湛,他顺手把菜都转到对面去,只留下一盘白灼虾,说:“先吃虾。”
二十人的桌子太大了,这一转,几乎就要看不到了。黎容眼巴巴地眺望了一会儿,转头瞪白缘山:“你干嘛?”
白缘山觉得今天的黎容很有些娇惯的意思,他不明就里。两人许久没见面,这会儿人愿意朝他撒娇耍赖,他也不去管这些,心情甚好地把袖口挽起来,拿热毛巾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说:“我给你剥。”
说着,真就亲手剥了一尾虾肉,塞进黎容嘴里:“饿不着你。”
黎容不说话了,就在旁边看着白缘山给他剥虾。他动作很利索,手指修长有力,剥起虾来快得很,几乎不带停顿的,但总比黎容自己胡吃海塞来得慢。
剥了有小半盘,白缘山才把菜转回来,黎容已经过了最初的那个饿劲儿,吃饭速度回到了正常状态,白缘山便不再管他,干脆给他把剩下的虾剥完,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折腾这半天,他几乎没怎么吃。
黎容低头咬筷子头,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情绪。
最后父子两个剩了有小半的菜,只有那一道白灼虾吃完了。黎容望着还剩一半的烤乳猪叹气:“要是厨娘在,这个还可以带回去煮粥。”
白缘山瞧他一眼,说:“带回去就是了。”
“你做啊?”
白缘山没应声,只管叫人打包。
黎容便拿眼睛瞅他,不确定一样,白缘山懒得理他,说:“回家。”
吃了一顿饭,父子两个相处起来总算不再像最初那样僵硬,说来是很奇妙的一件事情,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即使有着无法消弭的冲突,对彼此的亲近依旧跟刻进骨子里一样。
回去的路上,黎容不知不觉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白缘山一路开得安稳,直到把车滑进自家车库,黎容还没醒。白缘山侧身瞧了他好一会儿,下车绕到另一边去抱他。
今晚连一点月色都没有,黑得格外彻底,好在白缘山的夜间视力是经过特别训练的,比常人要敏锐得多,抱着黎容往屋里走,一点磕绊都不带有的,还能腾出一只手来开门。
黎容整个人挂在白缘山的怀里,这一点动静让他不安地蹭了一下,白缘山侧过脸去亲亲他,他便仿佛受到安抚似的,立刻又沉浸到熟悉的气息中,酣酣地睡过去了。
结果清晨醒来,还不到五点,脑子里却清醒得一点儿刚睡醒的意思都没有。黎容干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过会儿起身,慢吞吞地溜到主卧门口,犹疑了一会儿,仍是小心翼翼推了门进去。直到看见床上的的确确躺了个人,黎容脑子里纷杂的情绪才安静下来,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转身又静静地退出去。
在他关上门之后,白缘山状若无意地换了换姿势。
这会儿,黎容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清醒了,回到自己房里洗了个澡,换身干净的居家服,窝在床上拿个iPad戳戳划划的,显得有些兴致勃勃。
页面上全是关于煮粥的各种知识,黎容认认真真看了好几条,内容都大同小异,心想,这也没什么难的嘛。
他夹着ipad跑到楼下厨房去,把昨夜打包的半副乳猪拿出来,打量半天,觉得大有可为。
等白缘山按照自己平时的作息起了床,下楼下到一半儿,就闻到了香气。他不动声色地站到厨房门口,里头一片混乱,黎容正背对着他尝粥,似乎因为太急了被烫着了舌头,嘶了一声儿。
白缘山又转到餐厅里去,提高声音喊黎容的名字,黎容立刻应一声:“等一会儿!”跟着又说:“您先在餐厅坐一会儿。”
黎容端着粥出来,白缘山已经坐在自己惯常的位子上,抬眼瞧他,又瞧他手上端着的白瓷盅。
其实早晨的白缘山看上去比平常要更加难以接近一些,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本质上的冷冽、不达人情。通常来说,假若白缘山坐在那个位置上享用了一顿家常早餐,往往意味着整个白家的这一天开始得比平常要静穆一些,进而可以影响这一整天的氛围。
白缘山坐在那儿,好像家里还是里里外外一群人,让他提不起应付的心思,也无须放在眼里。而他坐的那个位置,就象征着这个家里的绝对权威、最高待遇。黎容莫名觉得,这会儿的白缘山,实在跟昨晚赤手帮他剥虾的那个男人相去甚远。
黎容揭开白瓷盅的盖儿,说:“拿昨晚的乳猪肉煮的,比不了厨娘的手艺。”他表现得平平淡淡,一点儿看不出刚才在厨房里的那股慌乱劲儿。
太招人了。
白缘山像是笑了,说:“行啊,还能尝到你的厨艺。”
黎容偷偷瞧他,自己举一匙粥塞进嘴里,顿时有些龇牙咧嘴,连忙又拿出来。
“张开嘴我看看。”
黎容立时有些尴尬,说:“我没事……”
白缘山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瓷勺,平静地盯着黎容。黎容没办法,凑近一些,张开嘴伸出一小截舌头给白缘山看。白缘山钳着他的下巴看了一眼,舌尖已经红了,暂时没看到有泡。
“你小时候没人教你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黎容小声说:“教了……”
白缘山问:“那你处理了吗?”
黎容不说话了,垂下了眼睛,白缘山的手还钳着他的下巴,从白缘山的角度看,这副样子实在可怜。若不是时机不对,他倒很想吻下去。
白缘山松手的时候,黎容感觉他拿大拇指摩挲了一下自己,那一下短暂到近乎一种错觉,连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但白缘山没再说什么,这让黎容觉得有点意外。
其实只是白缘山突然意识到,他跟黎容大概需要一些父子以外的相处。于是他问:“我们去看日出吧,你喜欢的,去不去?”
黎容跟白缘山曾经去看过一次海上日出,那会儿白缘山对黎容可以说是千依百顺,黎容一提,白缘山立刻就带他去了。这回又不一样,这是新年的第一场日出。黎容怔愣了片刻,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去。”
第二十六章
01
大年初一的去看日出,那也不是你说看就能看得到的,至少天时、地利缺一不可。所幸只要有时间和金钱,这并不算多为难的事情。
白缘山很快圈定了一家度假村,开车过去大约需四个小时,依山傍水,环境还算不错。关键是那儿正是晴冬暖阳的好天气,而且度假村附近有一座山,算是附近小有名气的观看日出之处。
两人基本没怎么耽搁,吃完早饭就出门了。家里的东西被厨娘清理得一干二净,但路上总还要准备点饮食,黎容喜欢在路上吃点零食,不然就容易觉得无聊,于是两人首先拐去附近的商场买点补给。
大年三十,正是采买年货的最后一天,商场里可谓是熙熙攘攘。白缘山见识再广,也没料到会是这个场面,跟黎容说:“人太多了,你先出去车里等我。”
“来都来了,随便买点就行了,也没有很远。”
白缘山也没再坚持,只嘱咐黎容跟紧点。
父子两个速战速决买了点水和零食出来,结果堵在了收银台前的长队当中。白缘山能力再强悍,此时也是一脸无奈,跟在队尾慢慢往前挪。
黎容站在白缘山后头,耳朵边还放着喜庆的新年音乐,低头抿着唇笑。
“一个人乐什么呢?”
黎容抬起头,眉眼间的莞尔笑意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他说:“我想起厨娘说过,过年的气氛还是得在商场和菜市场才能感受到,果然是这样。”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笑得多好看。落在男人眼里,人山人海皆沦为背景,只有他一个人的面目是清晰的。他真的太年轻了,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到灵魂,干净,美好。这一点,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
白缘山伸手,把他的兜帽扯到前面来盖住脑袋。黎容疑惑地望着他,他便说:“待会儿出去冷。”其实出了电梯就是停车场,走不了几步就上车了,能冷到哪儿去呀。
但黎容丝毫没有觉得不对,他偏头想了想,冲白缘山说:“你等一下!”然后转身溜进了人群中,等他回来,手里多了两顶黑色的帽子,跟白缘山说:“将就用一下,你喜欢哪个?”
白缘山没想到他是去拿这个了,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反应,黎容比较着两顶帽子,说:“试一下吧。”然后昂着头把帽子往白缘山的脑袋上戴,他看起来一脸认真,白缘山只好低头去就他的动作。
大概是周围的气氛太鲜活了,人人都忙碌于自己的新年,喧嚣,喜庆,无暇去顾忌别的事情,叫黎容也跟着受了点影响似的,眼睛里明亮亮的,像封藏着丝丝缕缕的温暖笑意,即使他面上依旧显得淡淡的。
他瞧了半天,然后询问白缘山的意见:“这个吧?我觉得这个好看。”
白缘山无所谓:“你觉得好就行了。”
黎容拿了落选的那一个准备放回去,白缘山及时捉住他的手:“行了,别折腾了。”两个帽子一起丢进购物车里,白缘山对黎容说:“待着吧,人多。”
02
耽搁这一会儿,两人从商场出来,开了车直奔目的地。白缘山开车,黎容就坐在副驾驶上拆零食,总是自己吃不了几口就习惯性地想叫白缘山尝尝,他连着拆了好几包,越吃越没劲儿,干脆不吃了,把吃了一半的零食统统搁到一边,无聊地看窗外头的风景。
白缘山瞧他一眼,问:“怎么不吃了?”
黎容答:“我不爱吃。”
“不好吃吗?都有什么,我尝尝。”
黎容奇怪地瞧了白缘山一眼,见他一脸随意自在,便勾着身子又把零食翻出来,挑了一种西瓜糖递到他嘴边上。
“太甜了。”白缘山诚实地评价道。
“是吗,”黎容也往嘴里含了一颗,“我觉得还好啊。”
白缘山没言语,黎容开始翻翻拣拣,“这个坚果,无盐的。”说着伸手喂到白缘山嘴里,问:“怎么样?”
“还可以吧。”
黎容已经抱着一罐坚果吃起来,不一会儿吃了小半罐下去,白缘山说:“少吃点。”黎容就再给他喂了一颗杏仁,然后把罐子封好,喝了点水,开始拆别的吃。一大包零食,一路上给黎容吃得七七八八,等到了目的地,正好是饭点,黎容却吃不下了,于是白缘山直接领着他去休息。
两人住的一间小院儿,房子是两层的复式小木楼,原本就是为了安静,这会儿度假村正值淡季,本就没什么人,更是静得连丝人气儿都没有。
黎容上下转了一圈,觉得挺好的。在屋后头的露台上,还能听到山泉水的声音,黎容侧耳听了半天,转身对白缘山说:“这水竟然没冻住。”
“这里纬度低,山也不高。”白缘山站在屋里瞧他,过会儿说,“能睡就睡一会儿,晚上休息不好。我出去转转,看有什么买的。”
“我也去。”
白缘山没应,重复道:“休息一下。”
黎容便没跟着。等白缘山走后他才发现,这么大的房子,竟然只有一张床。黎容几乎要立刻怀疑白缘山是故意的,但他又似乎故意避出去了,黎容不免有些慌乱,又有些犹豫。所有情绪乱七八糟地搅成一团,理不出头绪,辗转了半天,白缘山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慢慢儿地黎容竟真的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等他迷迷糊糊地醒来,正好可以望见白缘山坐在露台的藤椅上,遥望着远处的山色,一个人喝一壶茶。那样子,比起平日里杀伐果决的白缘山,似乎又更偏远了一些。
白缘山对于别人的注视一向是很敏感的,他很快就扭过头来,瞧见黎容醒了,然后起身走过来,黎容见他慢慢走近,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他带进来的山风和泉水的味道,又淡又远,轻得让人捕捉不到。
“爸爸……”
朦胧之中,他几乎是循着本能去呼唤这个人。
白缘山顿了顿,他自己都记不清黎容多久没这样儿喊过他,轻柔的,乖巧的,含着一个少年的信赖与爱意。在这片刻之间,他不知自己的脑子里闪过了多少模糊晦涩的东西,一时无法回应,只能说:“醒了?”
黎容的确醒了,他慢慢地坐起来,在这过程中低头“嗯”了一声儿,对比刚才,这声音实在显得有些机械冰冷。
03
“我要去洗手间。”黎容忽然站起来,要绕过白缘山往外走,结果被白缘山一把抓住手腕。他并没有使多大的力气,但态度坚定,黎容顿在半道儿上,两个人僵持着。
白缘山没有去看他,略微沉默了片刻,才有些冷肃地开口道:“黎容,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只要你不愿意,就可以不听,不看,避而不谈,只保留你喜欢的东西。你今年十八岁了,不是八岁。”
黎容垂着脑袋,轻轻地、一字一顿说:“我要去洗手间。”
有那么一瞬,白缘山似乎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最终仍是放开了手。黎容匆匆地跑开了,剩白缘山独自立在原处,忽然有些后悔。他想,或许当年应该花多一点心思去教养这个孩子,而不是冷眼旁观着,任由一个本就病态的孩子依托本能去选择自己成长的方向。
当然,这种毫无意义的假想只是短暂地出现了一会儿,就在白缘山的脑海里消散了。若真如此,黎容也不一定能像如今这样,仿佛一场历经十年来应验的劫数,不轻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