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重生] 完结+番外-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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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二搭理了一声,又问柴筝,“不需要再检查检查?”
“检查不出来的,”柴筝叹了口气,“做这事的人干净利索,他们留下来的线索,都是特意要让人发现作为警告的,其它一概抹除干净……不过你放心,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说着,柴筝向二楼看了一眼。
虽然她跟阮临霜性命无虞,但这暗中下手的人却并没有立刻离开。
阮临霜将夭夭按在床上,用被子将她蒙在里面,墙上的夜明珠幽幽泛着光,纸糊的窗户外有一个漆黑的人影站着,许久没有动弹。
阮临霜并不慌,她确实没有能耐动手,不过对方要抓住她却也不容易,只要阮临霜不会当场死亡,凭她这张嘴,就总能寻一线生机。
外面的人良久没有说话,阮临霜却从这死寂般的氛围中,察觉到了一缕古怪的气息,这种气息不属于大靖,竟猛地一下让阮临霜想起“祭酒处”三个字来。
当年老爷子绑了她跟柴筝,以借柴国公之手与祭酒处鬼面人对抗时,那鬼面人的身上就散发出了一样的气息——阴沉、冷静,似一潭死水。
可是木桑祭酒处直属克勤王统辖,他为什么要搅这趟浑水?
门口的人最终还是没有进来,等柴筝回来时,他们已经全部撤走了,阮临霜将夭夭从被子里扒出来,小姑娘被捂得有些缺氧,两颊红彤彤的,还似受到了惊吓,良久缓不过来,手都在抖。
夭夭也说不清楚哆嗦什么,她在被子里连个鬼都没看见,但心上却似熨了一块冰,难以名状的恐惧。
“莫千里已经死了。”柴筝上来就是这么一句。
她是隔着门说得,没有立刻进来,门的四周浮动着一股冰冷的气息,柴筝的手在门框上停留片刻,一阵刺骨的凉意从指尖席卷上来,随后白霜凝成了字,“圣上谕:速回”。
白霜很浅,只要有人在旁边轻微一呵气就化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来的人显然知道柴筝跟阮临霜的身份,才先打草惊了蛇,又写上这么一句饱含威胁的话。
柴筝倒是无所谓,她上辈子谨言慎行,一点作死的举动都没有,还时时刻刻装得颟顸无能,跟满朝文武与当今圣上斗智斗勇,也没落个善终,而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谁技高一筹,先将对方弄死呗。
心想着,柴筝将门一推,对里面道:“小阮,军中应该来人了,喊我们回去。”
阮临霜微一点头,“好。”
夜明珠的光芒落在她的眼睛里,隐隐有些清冽的水汽,“上面如果知道这张纸条落在你我手中,赵谦肯定会采取行动,柴筝,不管来的是谁,都要将他们留在漠北黄沙里,我们羽翼尚未丰。”
“明白。”柴筝掂量了一下,“这样,我先回去,你带着我手中的这张薄铁片去找商先生,让他助我一臂之力。”
“万事小心。”
黑暗中,双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柴筝便随后消失于夜幕中,夭夭紧紧抓着阮临霜的胳膊,小声道,“刚才门外的那个男子……他是祭酒处的,却并非木桑人。”
夜浓厚的化不开,柴筝刚得来的这匹马似黑色的闪电,忽的一下劈开了赊仇县的天。
柴远道驻扎的城池距离赊仇县并不远,从城墙算起不过几千米,骑马很快就到了。
平日里到了这个时辰,整个营地都会安静下来,除了巡逻的岗哨会有偶尔交接,几乎听不见其它声音,这里跟赊仇县不一样,有着严格的宵禁,就算是柴远道自己想要出城进城,都需要一定的凭证。
然而今天却有些不同寻常。
城墙上到处都亮着火把,柴远道所住的院子里也是一片灯火通明。
柴筝一勒缰绳,静默地停在了自家门口的夜色中,台阶上站着一位身高九尺的男子,这男人生就一双苍白的手,指节很长,纤细发青,就算没有用力,手腕连着手背上,也有几条微微凸起的血管。
这么一双精心保养过的手,指甲里却仍渍着血,要么是尚未来得及清理,要么是粗糙的清洗无法消除所有的证据。
那男人顺着柴筝的目光,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的手,随之也发现了这点微不足道的痕迹,他没有上心,反而轻声笑了笑,“看来柴小将军与我一样,都是从远处赶来的。”
柴筝没有说话,她认识这个男人。
这男人在她的记忆中年纪要稍微大一点,头发更长,举止更加乖张,他叫孙启府,长安城中有名的酷吏,最擅长的就是陷人入狱,清清白白一个太监,跟孙启府单独呆上半天,都会忽然多出一堆诸如:□□杀人、毁尸灭迹的罪名。
上一世,柴筝在京城监牢里那一身的伤,就是孙启府的手笔。
===第58章 第 58 章===
不过上辈子的孙启府仅仅是个有些能耐的酷吏; 跟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还是有些区别——
感情孙启府是赵谦手上一块榫卯,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塞?
柴筝仍然骑在马上,借助这匹千里良驹; 柴筝比瘦高的孙启府还多出个上半身; 两人无言地对视良久,孙启府那张阴沉沉的脸上忽然挂出个笑容; 僵硬的柴筝以为他嘴角冻抽抽了。
孙启府道:“早就听闻柴小将军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这套说辞简直是用来寒暄的模板; 长安大街上两不相熟的才子; 照面第一句话与这一模一样。
柴筝犹豫了片刻; 竟也尴尬地拱了拱手; “这位……大人; 虽然不知道您叫什么; 但也久仰久仰。”
赊仇县里发生的事就随着一笑一拱手; 被两人暂时“心有灵犀”地埋葬起来。
柴远道从柴筝身后冒头,他刚刚练兵回来; 身上还穿着一件银白的轻甲; 他的年纪终于在脸上有了些许痕迹,眼角眉梢镌刻细纹,但没有丝毫忧愁阴郁的影子,柴远道“啧啧”两声摸了摸马背,“千里挑一的大宛名驹; 年纪还不大,这马有市无价,当年赵……圣上想买一匹同种的赠与我,最终都没找到。”
“爹,您要是喜欢; 我给它配个种,养两条送你。”柴筝还挺大方。
“……”柴远道有些不想搭理她。
打量过了宝马,问候过了女儿,柴远道的目光转过来,落在了孙启府的身上。
孙启府与柴筝不过前后脚,他先启程的,但柴筝的马更好,严格来说甚至连前后脚都算不上,孙启府刚到门口,柴筝就已经追了上来,因此他与柴远道也是碰上的第一面。
孙启府这种阴沉的人跟周边氛围格格不入,他捏着自己的指节,脸上面具似的带着一层笑意,等柴远道将自己打量完了,才微微一屈身道,“柴将军。”
“孙大人,”柴远道虽不喜欢朝中那些勾心斗角,但自小牵扯其中,这表面禽兽装起来也是轻而易举,柴远道的目光停在孙启府手指尖,又道,“没想到陛下给我派得监军如此年轻。”
孙启府确实年纪不大,现在不过二三十岁,他脸色又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因而显得更年轻,柴远道这话要是有点阴阳怪气,都像是在骂他“黄口小儿”,但柴远道的特殊之处就在于诚恳。
孙启府愣了一下,因为柴远道似是夸他,“年少有为”。
他的盛气凌人似是扎在了软棉花上,柴源道只是将他当成有些脾气的后辈,既不想卯起性子来互怼,也没必要多番排挤。
孙启府在长安城中常听起柴国公的威名,有说刚愎自用,不好招惹的,也有说坚忍刚毅,但小心眼的。
而当今圣上提起柴国公,目光会在一瞬间幽远起来,良久才回答他,“柴远道……你见过风雨中的枭吗?当他视你为友时,愿为你粉身碎骨,当他与你为敌时,你就要先下手为强了。”
柴国公多年不回长安,也不知怎么惹下的恶名,导致孙启府对他的判断一开始就出了纰漏,差点下不来台。
“有什么事进屋再说吧,”柴远道吩咐门口加强巡逻,又嘱咐柴筝,“去厨房找点吃的,把马也喂好了。”
不提不觉得,柴筝乍一听见“吃”这个字才发觉自己饿了,有点前胸贴后背的感觉,于是一拽马脖子,目光最后在孙启府的身上逗留了一会儿,就自顾自去觅食了。
若说上辈子的柴国公是壮志未酬,那这辈子就混了个老谋深算,老姜里挑出来的姜爷爷,柴筝不怕他吃亏,倒是怕孙启府被坑的“弃恶从善”。
柴筝拴好了马,嘱咐喂最好的饲料,随后揣着两馒头一叠小菜,往自家屋顶上一躺,被拆了两片瓦的屋顶有些漏风,下头说话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做贼的如此理直气壮,孙启府抬眼向上看了看,提醒柴国公,“这瓦是不是要修一修了。”
柴国公笑了笑,“这贼自己下去时会补好,孙大人不必操心。”
“……”孙启府感觉自己在长安风雅之地呆久了,不是很懂边塞蛮夷的生活方式。
柴筝两个馒头很快就吃得差不多,她翘着腿看着天上,算着现在是什么时辰,小阮那里顺不顺利。
赊仇县的商先生是极为神秘的一位人物,谁也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据说是身体不好怕见光,因此常年呆在一间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就算是夭夭给他起卦时,两人也隔着一扇巨大的屏风。
天还没有亮,有店掌柜的引见和夭夭这个老朋友,阮临霜要找到商先生并不难,然而等了许久,店掌柜才带来消息,说是商先生已经在两天前离开赊仇县了。
“两天前就离开赊仇县了?”阮临霜还在夭夭的房间里坐着,她忽然起身走到窗户口,指着对门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道,“今晚上,那户人家似乎热闹的很。”
店掌柜的脸色刷的一下有些青白,他陪着笑脸道,“阮姑娘,我家先生确实已经不在赊仇县中,您若有什么事可以留一张字条,等他回来时,我一定代为转达。”
掌柜的话尚未说完,便见阮临霜从窗户跳了出去,她身形又快又轻,燕子般往下一沉,随后向最近的院墙掠过去。
阮临霜并没有擅闯,她不是柴筝,不代表官府,没有世袭的爵位在身,擅闯民宅要是遭到对方的冷箭,也只能自认倒霉。
店掌柜没能拦住她,一时有些焦急,正想下去追,却被夭夭给拽住了衣服,夭夭道,“你们那些遮掩是瞒不住她的,还不如顺势而为。”
阮临霜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也不敲门,只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里面就有了动静,走出个五六十岁,佝偻上半身的老丈,因为身形畸变的原因,这老丈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地上,他道,“请姑娘随我来吧。”
瘦小干枯年纪大,但这老丈却是个高手,走路时连灰尘都不会掀起来,脚底下轻的似一只猫。
阮临霜多看了他两眼,忽然道,“老先生今天去过客栈吧?”
前头带路的人没应声,只是捂着嘴,多咳嗽了两下,阮临霜便又道,“您的衣服上沾了血,记得换。”
顺着阮临霜的话音,老先生的目光一沉,落在自己的袖口上——
一滴浑圆干燥,已经开始变黑的血渍沾在边缘,并不是杀人后溅上的,而是检查尸体期间滴上的。
“多谢姑娘提醒,我家主人就在亭子之后,您自己过去吧。”老头子声调不变却暗暗心惊。
昨晚他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甚至看见了两个凶手的背影,在他检查完尸体之后,柴筝才从楼上翻下来。
全程他都非常小心,本以为不会出问题,谁知与阮临霜只是个照面,她已经戳穿了自己的行程。
难怪赊仇县的生意人提起这位姑娘,都瞬间规矩起来。
亭子建在一片水面上,水中似乎种着荷花,只是漠北的夏天短且凉快,荷花难以长久,就算再厉害的花匠,也只能养出一片光溜溜,好看是谈不上的,有病倒是清清楚楚。
亭子周围光秃秃,一条路都没有,传说商先生一点武功不会,身体还不好,那他要往湖中心去,怕是要劳人背着。
阮临霜远远拱手道,“先生在亭中等我,我可否往亭中而去?”
不问清楚了,要是至半途出现一人将自己踹下水,也是只能吃了哑巴亏。
阮临霜对这些江湖玩意儿可太清楚了,当年她在山中做土匪,率众而起瓜分赵氏江山前,就曾劳这些七八十个心眼的江湖人调/教过,算是普天之下皆老师,将她从正统的阴谋拐偏到了诡计上。
只是后来,这些江湖人各奔了东西,不管生离还是死别,大多数都再也未曾见过。
湖中心的亭子被捂得严严实实,周围都有纱幔,天尚未亮起,里面亮着一盏灯,却照出了四个人的影子。
过一会儿,四个人中最矮的那个动了动,是个清越的女声道,“四面放行,网已收回,你过来吧。”
水中的鲤鱼养得很好,游动时,尾巴掀起水流声,它们头顶似乎有一片羽毛飘过,被羽毛点中时下沉半寸,随后又忽的散开了。
阮临霜鞋尖有些湿,平平落在了亭子的边缘。
“你的轻功很不错,”说话的女子由衷地夸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身手如何,有机会希望讨教讨教。”
阮临霜轻笑:“我全身上下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这套轻功,若论身手,贵府看家护院中随便挑个最不中用的,都能将我打趴下。”
“……”那女子似是不信,阮临霜两眼之间忽的有道寒芒闪过,里头有个声音喝道,“小佩不得无礼!”
那寒芒猝然收回,撩动了阮临霜眼前的几根发丝,她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被唤作小佩的女子轻轻跺了一下脚,似是有些不甘心。
“是商先生在里头吗?”阮临霜问。
刚刚出声喝阻小佩的那个声音顿了顿,答应道,“我在,不知姑娘今日来所谓何事?”
“你不是商先生。”阮临霜十分平静,“真正的商先生在整个赊仇县都遍布眼线。既然派人查看了客栈之后的尸体,又故意让客栈掌柜传话说人已离开,就意味着您知道此事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