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皇图-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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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啦!”
一个山蛮大声呵斥着踹了雷哲一脚,用矛尖逼着他快步前行,令他敢怒不敢言。
翻过几个白馒头似的雪丛矮丘,前方现出一片茂密树林,一道修长身影自林中徐徐漫步而出,负手立定。
气度从容闲适之处,竟丝毫不像是前来阻截宿敌,而是来踏雪赏景一样。
“是冗叔!太好了,山甲定非他对手!”
雷硠就像看到了大救星,一脸惊喜。
“但愿吧!”雷哲不抱什么希望,或许冗叔的武功高过山甲,但山甲可是握有他们二十来个人质,足以令冗叔投鼠忌器。
听说高手交锋,心中但有一丝顾忌都会成为致败之因!
山甲挥手止住了队伍,独自上前三步,神色凝重地盯着老对手雷冗,他忽然发现,雷冗迎面走来,身后的雪地上竟未留下半个脚印。
他虽走的势大力沉路数,但身为羽鹄之夫,他对轻身之术亦有深刻了解,知晓踏雪无痕的层次绝非单纯的技巧所能达到,更需要极高深的内气为支撑!
“咕噜哈啦,玛哈哩咕哒唻嘀喱!”
冗叔断喝一句,用的却是山蛮语。
山甲闻之顿时脸色涨红,一副被小觑的愤怒模样,握着斧柄的手紧了又紧,最终却未动手,而是挥斧指向队伍中的二十余俘虏,冷笑一声,“哈哩咕哒,唛嘻咕噜……”
雷冗眉眼一冷,左手轻扬。
后方树林里立时传来一片脚踩雪地的沙沙声,随之又是一阵弓弦吃力的紧绷声……
山甲立觉强烈的危机笼罩着自己,显然已被被精锐弓手锁定,但他若无其事地瞥了眼林中掩在树干后影影绰绰的雷氏精锐,一挥重斧,立即便有部下押了三个虏获的雷氏子弟过来。
“哈哩咕哒!”
山甲神色凶残,手中重斧徐徐举过一个雷氏子弟的头顶。
雷冗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那待宰羔羊般瑟瑟发抖,却又咬牙一声不吭的三个晚辈,又向山蛮队伍中被牢牢拘押的二十余人瞥了眼,瞳孔深处莫名之色一闪而逝,再次重复之前那句话:“咕噜哈啦,玛哈哩咕哒唻嘀喱!”
即使对山蛮语半懂不懂的雷哲等人,也明白那句话的大意不外乎是:放开人质,我可以任你们从容撤退!
山甲丑陋的脸颊荡起丝丝狞笑,手臂一沉,青铜重斧闪电挥落,切南瓜般斩掉了那个雷氏子弟的半颗脑袋……
另两个同处重斧下的雷氏子弟顿时满脸冷汗,瘫软在地,显然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连仍在后方队伍里的雷哲、雷硠等人也是个个背心透凉,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像那三人一般倒霉,成为第一批牺牲品。
雷冗眼角一缩,一时间迟疑不定,他丝毫不怀疑若不放山甲离去,山甲定会这般一个个杀下去,直到杀掉所有俘虏。
那时他即便杀了山甲为他们报仇,也必然会招致他们亲人的怨恨,更会因此而影响他在族里的人望,对他筹谋已久的大计极为不利。
更何况,其实他未必留得住山甲……
山甲一看这招果然有效,又知后面羽鹄所部挡不了雷氏部族主力多长时间,自己不宜再耽搁下去,当下再次举斧对准第二个雷氏子弟……
雷冗脸色一阵变幻,最终无奈一叹,转身走回了树林边缘,留下一句平静却坚定的山蛮语:“呱哩希瓦……”
“如此轻易就放走山蛮,任由我们……”
雷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雷哲同样颇为不甘,但却比雷硠想得更多,以不太确定的口吻道:“冗叔刚才那句话,应该是要求山蛮保全我们的性命,之后部族会拿俘获的山蛮和其它物资赎回我们……”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雷硠大大松了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山甲指挥族人押着俘虏赶紧撤离,他自己却立在原地,防备雷冗。
雪地疾行中,雷哲脑海里忽然响起“大哲”凝重的声音:“刚刚雷冗看了我们一眼……”
雷哲摸不着头脑:“他看了我们所有人一眼啊?”
“大哲”冷哼一声,“但他在看你我之时,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失望之色!”
雷哲更糊涂了,“这几年来,族里哪个人看我不带失望、鄙夷之色?”
“大哲”幽幽道:“可是,我总觉得雷冗刚刚是因为被山甲斧刃加身的那三人里没有你我而失望之极,以致于眼神露了馅儿……”
雷哲心头猛地一跳,“雷冗想我死,而且是不动声色地除掉我?”
霎时间,雷哲久受阴谋论荼毒的思维又活跃起来,却碍于所知信息太少,搜索枯肠,仍无法理清头绪。
……
树林里。
二十名精锐武士汇在一处,等候着雷冗的命令,不远处许多树干后面,还倚着套上了衣服的草人。
那是下山时顺便从麦地里拔来的,本是插在地里恐吓鸟兽,防止它们破坏庄稼。
原来,之前事情紧急,雷冗麾下大部分人手都派去助雷髯追击羽鹄所部,而他自己只带了二十名精锐好手绕路前来拦截山甲所部,为防力孤,才有了虚张声势的法子。
不曾想山甲如此狠辣,动辄斩杀俘虏,而且所部山蛮勇士多达两百人,虚张声势之举没能起到理想的效果。
沉吟片刻,雷冗叹道:“为今之计,唯有回去与部族主力夹击羽鹄所部,尽量多抓些俘虏,免得换回人质时,山蛮部落索求太多……”
不同于雷氏一族文明开化、孝义当先,山蛮人一向不在乎同胞的牺牲或被俘,也不会同意交换俘虏,除非俘虏的数量相当多,多到山蛮酋长无法拒绝。
“尔等先去吧!”
“是!”
简练整齐的回应充满军伍气息,二十精锐迅速远去。
唯余雷冗立在原地,默默沉思。
片刻后,一道窈窕身影悄然到来,黑色劲装的勾勒不仅突出了她那曼妙的身姿,更为她平添了三分英气。
“冗哥,”女子看向雷冗的目光温润如水,“没能拦住山甲所部吗?”
雷冗轻嗯一声,“之后的事更为重要,若我为击杀山甲而负伤,耽搁了之后的事,那我等此前三年的辛苦布局就前功尽弃了!”
女子俏脸浮现忧色,显然认为他所言的“之后的事”非常危险,更胜于击杀山甲,但她亦知多劝无益,转而禀报:“那小子未曾战死,亦不在山谷里……”
“我知道……”雷冗神色阴沉,“方才我见到他了,就在山蛮所俘的人之中。”
女子毫不犹豫,“我去跟着山蛮人,伺机下手!”
雷冗断然拒绝:“不可,山甲武技高强,又经验老辣,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山甲追不上我的!”女子宛然一笑,“你放心,我定然谨慎行事,绝不会在山蛮面前暴露行踪。”
雷冗迟疑片刻,终于点头应允,又张开双臂揽住女子香肩,凝声道:“露兮,等你此行归来,我必定已将族长之位收入囊中,到时你就是我的族长夫人!”
露兮轻嗯一声,臻首轻轻枕着他强健炽热,充满男子气概的胸膛。
然而还不等她真正陶醉,雷冗又轻轻推开了她,“我该赶去拦截羽鹄所部……你自己小心!”
“你也小心!”
露兮眼中闪过一丝幽怨,却毅然转身向着山甲所部撤离的方向飞掠而去。
雷冗瞧着她青春动人的背影,眼睛渐渐眯起,闪烁着冷酷无情的光芒。
其实他很清楚,羽鹄那婆娘狡猾非常,此刻定已让她率领的那三百山蛮战士分散逃离,在这山林密布的雪地里,雷氏部曲根本没可能追上犹擅于攀山越岭的山蛮。
………………………………
第六章 选婿
“哇啦兮呱!”
高台上,鹤发鸡皮的女酋长举着鹿角手杖缓缓横移,最终杖头指向雷哲蓦地一声大喝,强有力的动作引得头顶高高竖起的艳彩翎羽好一阵摇曳,脖颈垂下的三圈熊牙串亦相互碰撞,哗啦激响。
片刻的沉寂过后,簇拥着高台的数百山蛮人猛地一阵哗然,一部分青年男子激动地冲着女酋长大喊大叫,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更有几人红着眼扒开身前的族人,冲向高台脚下俘虏队伍里的雷哲,似欲将他生撕活剥……
猝然成为焦点的雷哲却一脸懵逼,旋即额角隐现冷汗,满心惊慌:不……不会吧!不要啊!放过我吧……我还是个孩子,虽然发育快了点儿!
然而“大哲”邪气凛然的声音随之浮现在脑海:“桀桀桀……本少爷果然天生丽质难自弃,即使身陷囹圄,也有野蛮女王抢着投怀送抱!不过嘛,这种庸脂俗粉本少爷向来敬谢不敏……小哲,她归你了!”
“什么嘛,大哲你又潜水!”
雷哲不满地嘀咕着,声音低不可闻。
今天已是俘虏生涯的第三日,一路奔波劳累,露宿雪林,他们终是给山蛮人押回了部落。
雷哲自忖很有做俘虏的觉悟,一直有意无意“深藏”在二十余个俘虏的中间位置,既不像最前面几人那般惹眼,也不像最后面几人那般遭恨,恰到好处的让山蛮人忽视自己的存在,以此避免不必要的危机。
可这一切努力,随着女酋长这神来一指,霎时付诸东流!
“砰!”
一声巨响震彻全场。
木屑飞溅中,女酋长保持着挥杖的凌厉动作,狭长的眼睛精芒暴射,怒喝一声:“哈拉密西!”
鹿角杖头所在,高台栏杆一根粗木桩的上半截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似从来没有存在过!
冬日里惨淡的阳光下,她胸前熊牙串表面的釉质闪烁着森冷而耀眼的光泽,让所有人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凶戾残忍、力大无穷的母暴熊的影子,又隐隐然与女酋长重叠为一。
一时间,台下众多山蛮人尽皆鸦雀无声,惶然垂首。
女酋长冷哼一声,施施然收回鹿角杖。
此情此景,落在雷哲等外族俘虏的眼里,颇觉不可思议,须知山蛮人一向无法无天,凶悍残暴,此时竟如此轻易便屈服在区区一老妪的雌威之下?
不过,抬眼看了看被女酋长随手一杖击碎的栏杆木桩,雷哲倒吸冷气之余,又觉释然。
那是高山铁梨木,坚硬非常,雷哲自忖即使自己炼出了真气,手持精铁刀剑全力劈斩,也难以一下子切断这根粗木桩,更遑论将之击得粉碎?
放眼整个雷氏部族,或许不乏能够将这铁梨木桩一击而碎之人,但肯定没有几人能够像老妪这般举重若轻。
这老妪能够驾驭羽鹄、山甲那等悍将,统摄上千人的山蛮部落硬扛雷氏部族,果然不是盖的!
可是,就算你是传说级的高手,我也绝对不能接受!老牛吃嫩草,也不带这样的……这里这里帅哥、壮男应有尽有,为何偏偏选我?
我会誓死不从的!!!
雷哲内心咆哮着,脸颊肌肉抽动,使得还算清秀的面庞透出几分狰狞之色,可惜闪烁不定的眼神,暴露了他色厉内荏的本质。
慌乱之中,他被绳索紧紧捆住的双手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依然毫无效果。
紧挨着他的雷硠轻哼一声,不屑道:“没用的!这是野牛筋混合麻丝、藤皮搓成的绳索,又糙又韧,做成套子连三五百斤的大野猪都挣脱不了,更别提你那小胳膊腿儿了!”
雷哲恼羞成怒:“还用你说?设套打猎我比你内行!”
雷硠没有反驳,虽说部落里大多数男子都有过狩猎经验,但论及这经验之丰富,恐怕还真没几个比得上雷哲,毕竟自他父母丧身狼吻之后这两三年来,他正是靠狩猎的手段养活自己……
于是嘿嘿一笑,“恭喜恭喜,眼看你就成了酋长之夫,在此山蛮部落一人之下,千人之上,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好兄弟……最好你能把女酋长伺候得舒舒服服,指不定她一高兴就放我们回去!”
雷哲面无表情,“一世人两兄弟,我有了荣华富贵,岂能不分你一半?到时我自会跟酋长说,不介意你我二男共侍一妇……你不会等太久的!”
雷硠顿时一脸讪讪。
经他一番打岔,雷哲初时的惊怒之情消去不少,冷静下来之后,方才察觉到这酋长选夫的事儿有些不对。
“现在才发现不对,真够迟钝的!”
脑中响起“大哲”的不屑冷哼,“纵然这老妪酋长身份尊贵、位高权重,也不可能让整个山蛮部落的未婚男子对她如此迷恋痴狂吧?
而且,放眼当场,不说上百山蛮青年里本就有很多英武壮硕的猛男,就连二十多俘虏之中,也不乏远比我们孔武有力者,这老妪酋长晚年再婚,不是应该选个龙精虎猛的吗,为何偏偏选中了我们这小雏鸟?”
“也是!”雷哲摸着鼻子,自忖外貌方面,除了从小习武打熬出的一副结实身板,十二岁已经长得跟普通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差不离之外,实在别无出彩之处。
即使这一点,沦为俘虏的二十多个雷氏子弟哪个不是如此?
疑惑间,雷哲不经意瞧见高台的木屋缝隙内里隐隐然人影憧憧,绚丽衣袂一闪而逝,心底不由浮起一个念头——莫非搞错了?
不等他理清头绪,台上老妪酋长用山蛮语叽哩哇啦一阵仿佛开幕式的宣讲过后,在场山蛮男子的气氛迅速燥热起来,只是迫于老妪的威严,仍在强自按捺。
最终,仿佛猛兽巡视领地般,老妪再次俯瞰了众人一眼,这才抬起鹿角手杖指着雷哲,用他最熟悉的语言道:“你跟我来!”
悚然一惊的同时,雷哲脱口而出:“等等!我还没同意呢!”
然而话音未落,雷哲再吃一惊,抬眼看向高台之后的木屋,刚刚那里竟有一个银铃般的声音跟他说了同样的话!
“我不要选夫!”
银铃般的声音再次传来,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靓丽身影,一瞬间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白皙而冷傲的脸蛋儿,盘旋挽起如琼楼般的孤高发髻,碧玉长簪,珍珠耳坠,青色素锦束腰长裙所散发的出尘气质……一切的一切,都与满身兽皮禽羽贝片的黝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