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地精三岁半-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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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又气又急。
尤其眼睁睁看着比他们晚结婚的小夫妻,肚子都一个个大起来,她心里就跟几千只蚂蚁撕咬似的,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所以啊,不争啥也得争口气,一定要把阿柔留在顾家过年,证明小两口感情好着呢!
这样,两家人就跟放哨的士兵似的,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村口大槐树下,而且还不带换岗轮休的!
终于,快到十一点的时候,黄柔一家三口骑着自行车,满载而归。
“幺妹?”老远的,顾老太看着像,大声喊。
“顾奶奶!”
“哟,我乖孙女真回来啦!”为了截胡她,顾老太专门跑屋里拿出两个橘子罐头,晃晃手臂,“罐头,橘子罐头,快回家来!”
春芽气得跺脚,顾奶奶的鬼点子也太多了吧,明知道幺妹贪吃,还用她最喜欢的东西唤她,这就是故意的!早知道她也把奶奶炸好的南瓜饼拿来了,那也是幺妹爱吃的!
当然,小地精是不知道两家人千奇百怪的围追堵截的,她现在只想快点到家,嘘个嘘,出门前喝了两碗稀饭,在肠子里挂不住全转化成尿了。其实早在市区她就憋不住了,可没找到公共厕所,她又不愿在人天人地的自由市场解决……唉,小地精不要面子的啊?
她也来不及多想,就近跑到顾家,痛痛快快的解决好个人问题,才发现春芽和小彩鱼居然也在。
“姐姐?”
“幺妹要吃南瓜饼吗?很甜的哦,不够甜的话咱们还可以蘸着桑葚酱吃。”
幺妹咽了口口水,“想吃。”
“那走吧,咱们回家去。”
幺妹走了两步,又及时的收回来,“对不住呀姐姐,我答应顾奶奶今年在这里过年啦,明天,明天我就去找你玩儿?”
春芽傻了,满不在意的说:“那你可以偷偷去啊,趁她看不见,咱们走,走了就不回来了。”
幺妹毫不犹豫的摇头,妈妈说做人要讲信用,答应的事一定要做到,特别是答应长辈的事,不能欺骗长辈。
春芽可是全村最不讲道理的孩子,“走吧,反正她又不知道。”
幺妹挣脱她的手,一板一眼的说了她的思考,可春芽是崔家最没存在感的孩子,没有姐姐妹妹受宠,爹常年不在家,娘又只知道闷头踩缝纫机,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道理。
“我不听,妹你到底回不回家?”她紧紧拽住幺妹的手腕,特别的用力,说明她生气啦。
“姐姐,我不是不回家,是要等……要不你等我跟顾奶奶说一声,咱们回去玩一会儿,年夜饭我再回来……”
幺妹好声好气的解释,话未说完,小倔牛春芽甩开她的手,气冲冲走了。
一路走,一路叨叨,“哼!你再也不是我的妹妹了!不是我最喜欢的幺妹了!”
幺妹:“……”
当然,小姐妹的不愉快,大人们谁也没注意到,大人们忙着准备年夜饭呢。昨晚临睡前,想起上次幺妹喜欢吃的土豆焖泥鳅,陈丽华让丈夫去抓几条来。
这个季节,鱼虾们都躲着不出洞呢,顾老二天不亮出门,抓到中午十一点,好容易才抓到小手指粗的三条。陈丽华给用土豆焖了,先盛一碗浓汤来给幺妹尝尝。
顾老头蹲在院墙根,用竹篾编竹篮,听老三说他们在城里没个装菜的家什,他就打算给编几个竹篮,到时候装菜装水果都行,甚至还可以当脏衣服篓子用。
只是,他的技术不如老二,才编个底儿,就发现形状是歪的,竹篾之间要么太密,不容易渗水下去,要么太松,青菜都能漏出去。
幺妹在旁边观看着,时不时指手画脚提两个建议,可她也是啥都不懂的“臭皮匠”,不止没把竹篮挽救过来,还让顾老头编得更歪了,跟一条条蜈蚣腿似的!
“幺妹你姐回来了!”李宝柱猫在顾家门口喊。
“哪个姐姐?”
“当然是春月啊,她穿着军装嘞!”张秋兰大声道。
幺妹一愣,“春月姐姐?!”哪里还有心思看蜈蚣腿,立马撒丫子就往外跑。
不远处,一棵青绿色的“小草”慢慢走过来,那精神!任何一个年代的军装,那都是名副其实的“整容神器”,小傻子穿上那都是秒变小帅哥的,更何况是最帅的春月姐姐?!
幺妹“哇哦”一声,尖叫着冲出去。
“小草”有一米六多,白白的鹅蛋脸,短短的头发别在耳后,头顶大檐帽,“幺妹!”
两个人抱在一起,互相摸索着,都要哭了。
“姐姐你这是什么呀?”
“肩章。”
“肩章是什么呀?”
“是军功章,是汗水和血泪,是责任。”当然,她光秃秃的肩章也不影响她背书。
幺妹似懂非懂,“姐姐你好厉害,懂得好多呀!”
一年多的军旅生涯,让春月沉稳不少,她好笑的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我这不算啥,我们班长和排长懂的才多……想姐没?”
“可想啦!”幺妹牵着她的手,总觉着春月姐姐哪里不一样了,似乎是没以前那么爱说话了,似乎是比以前高了,似乎是比以前白了。
刚走到大槐树下,崔家其他人闻讯而来,远远的就听见王二妹的哭声,她哭着,笑着跑过来,一把抱住闺女,“傻丫头我还以为你被人拐了呢,不是说提前半个月动脚,咋今天才到?”
相对于妈妈的眼泪,春月显得非常坚强,只见她咧着嘴,“要排春节联欢会,队里不让走,所有人都得推后半个月,我算快的。”
这可是牛屎沟有史以来第一个女兵呢,虽然只是在文工团委培,可穿军装那就是兵,村里看热闹的人不少,都问“春节联欢会是啥”。
听说是排给中央领导人看的,所有人惊讶得“啊”一声,“是主席吗?你见过吗?跟你握手没?”
春月大咧咧的说:“主席那是在中南海的,他出不来,我们也进不去。”
“为啥出不来嘞?”
春晖“嗯哼”一声,及时的制止了妹妹的口无遮拦,可村民们明显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那你咋进不去?”
春月又乐了,“谁都能进去,那中南海岂不是成菜市场了?”
“可你不是给排联欢会了吗?不进去怎么排?”
于是,春月只好耐心的给他们解释,世界上还有一种叫“电视机”的东西,她每说一句,就引得村民们“啊”一声,与世隔绝的闷头苦干的他们,居然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是的,牛屎沟连电都不通,电灯都没几个人见过,每天晚上点柴油灯还得按票抢柴油呢,哪里能知道电视机?现在的电视机,在他们心里那就是天外来物一般的存在!
因为春月的归来,崔家这个年过得异常的热闹,就连整个牛屎沟的氛围,也异常的兴奋和躁动。
是啊,这个老崔家的四丫头,不务正业的四丫头,带着她的一身军装,她在首都的所见所闻,回来了。
年初二一大早,幺妹带上一堆好吃的,急急忙奔赴崔家,一进门就被崔老太抱个满怀,“乖孙女可想死奶奶了!”
哪有想死,其实三十的晚上小丫头就跑回来玩了大半天了,初一也有一半的时间待在崔家。
“奶奶,明天咱们去照相叭,照全家福!”
“啥全家啥?”崔老太听不明白。
“就是照相,咱们全家人照在相片上,以后春月姐姐和友娣姐姐不在的时候,咱们就可以看照片啦!”
“那得去县城吧?哎哟,那谁给咱看家呀?”崔老太首先担心的是她满地窖的粮食。
顾三适时的插嘴道:“婶子不用出门,我明儿去市里请工作人员来,咱们就在家里照。”
现在还没有上门服务的私人照相馆,可因为幺妹的全友福照得好,成为东风照相馆的招牌广告,被挂在橱窗里最显眼的位置,好巧不巧让顾学章看见了,去找照相馆要个说法,这不打不相识,还让他跟照相师傅交上朋友了。
别的不敢保证,请他来照个相,那是没问题的。
在家照的好处就是,大家可以随意打扮,变着花样的打扮,一个个把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衣服换了好几套,还能把整个崔家院子照进去。
大大小小十七口人排在院子里,他们穿着有生以来最好的一身新衣裳,扎着最漂亮的彩色头绳,两老和七仙女坐在第一排,儿子儿媳女婿们站在后排,身后是朴实古老的堂屋,两侧是生机勃勃的翡翠兰、牛卵树和栗子树……只听“卡擦”一声,众人有的被吓得“啊”一声张大了嘴,有的“咯吱咯吱”笑个不停,有的挺着胸膛尽量突出自己的位置……所有人,都把最好的自己,留在时光的烙印里。
最后照出来的黑白相片上,所有人都在笑,他们眼里有种东西,叫希望,叫幸福。
第131章
幸福的日子过得很快; 一转眼,时代的车轮来到1975年年末,八岁的幺妹; 三年级已经上一半了。
这意味着; 她又能做更多的事; 能给妈妈帮许许多多的忙; 能为叔叔写许许多多的席位牌了。
上半年,顾学章因为在县供销系统工作成绩突出,已经被调到市物资局了。这年代管物资的是啥概念?衣食住行一切的一切,但凡是个要凭票供应的东西,都得从物资局过一道!
顾三大小也算个副处级干部,手里管着一个市的油气采购和分配; 具体来说就是,大到市委市级行政专署的汽车用油,中到所有学校企业工厂柴油; 小到老百姓点煤油灯的煤油; 没有哪一样不是他签字采购进来,再分配出去的!
幺妹不懂这样的事算什么事; 但她明显感觉到,所有人对她都更好了!
顾三单位承接了石兰省物资系统的年度工作总结会; 而写席位牌这样的小事,他也很乐意交给幺妹来办。只要把需要准备水牌的姓名给她; 半小时她就能给一沓红纸写上漂亮大方的领导名字。
自从跟着毛大师学字,两年时间,她终于能写出属于自己的字了。同时,连续两年的全市少儿书法大赛上,她都出够了风头; 现在整个阳城市的书法界,谁不知道大河口出了个小“专家”?
幺妹挺着胸膛,背着书包往家走,胸前的红领巾迎风飘扬。
刚上楼梯,忽然遇到一个纤弱的穿红花棉袄的小姑娘,两个人差点儿撞一处去。
“菲菲?你不是请假了吗?”胡菲已经请假两天了,自从胡峻去市里上高中后,菲菲的午饭都是在402吃的,晚饭胡峻从市里骑车回来,再现煮也是来得及的。
而昨天,菲菲那位远嫁省城的姨妈,回大河口来了。听说她因为父母对妹妹和妹妹两个孩子的态度,也跟菲菲外公外婆闹翻了,回娘家不回六甲村,而是到大河口菲菲家来。
当然,刘珍还在六甲村装死,菲菲这个三年级小学生就只能承担起招待客人的责任来,请了两天假。
“我爸爸回来啦!”菲菲激动得破了音,一张小脸红得小番茄似的,两只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星星缀在里头。
幺妹一惊,也高兴起来,一把抱住好朋友,“胡叔叔回来啦?”虽然,她都已经记不清胡雪峰长个啥样了。
可他是菲菲和哥哥的爸爸,谁的爸爸回来不高兴呀?
他们高兴,她自然也跟着高兴!
“对,说是已经,已经下火车啦!”
幺妹干脆家也不回了,站在楼底下大喊一声:“妈妈我不回家吃饭啦我跟菲菲去找她爸爸!”
黄柔从厨房探出脑袋,“行,下午别迟到啊。”
两个好朋友手挽手,撒丫子就往厂门口跑。
现在正是下班时间,厂里工人们陆陆续续回家来,有一个遇到她们,“菲菲,你爸爸回来了,你要去哪儿?”
现在厂里谁不知道这对可怜的胡家兄妹?爸爸出国,继母不管,就靠一点微薄的救济生活着,像两棵枯黄倔强的杂草。可就是这两棵石缝求生的杂草,一个比一个出息!
哥哥以全县第二名的成绩考上市一中,妹妹进了文工团还看不上,退团后连续三年获得全市少儿舞蹈冠军……这样的孩子,你说谁家能有?
放眼整个红星县,这也是数一数二的出息娃娃!
“阿姨,我去接我爸爸。”菲菲跑得气喘吁吁,但好在这两年跟着好朋友玩儿,身体素质好了许多,喘是喘,心口不闷了。
“诶找你爸爸怎么往后门去?”
“我爸爸下火车呀。”后门出去,拐一条小路,再顺着大街跑十分钟就是火车站,在她们看来,超近,超快!
大人们都笑了,女人指指正门,“你爸在那儿,可是厂里派专……”车接回来的,话未说完,两个女孩已经飞一般的冲向工厂正门。
市三纺这两年的效益突然之间江河日下,有时候工人工资都得拖十天半月才能发下来,可大门口那块巨大的足有三米长二米高的大石头,却依然风光异常。
上头雕刻着的“阳城市第三纺织厂”几个大字仿佛会发金光。
此刻,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厂门口,蔡厂长和新来的党支部书记正笑眯眯的站在大石头前。车门一开,一个穿灰白西装,戴黑边框眼睛,梳着两片瓦的男人刚下来,还没站定,他们的手就伸出去。
“小胡回来了。”
“咱们整个系统的新星回来了!”
胡雪峰赶紧伸出双手,恭敬的跟他们握手,哽咽着说:“都是领导栽培,领导帮扶,我在外面这三年,时时刻刻不敢忘记我的身份,我是三纺人,死也要做三纺鬼。”
司机只觉后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硬生生绷住嘴角。可蔡厂长几人,那可是感动得眼含泪花,握住胡雪峰的双手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久久不舍得松开。
当然,只有他们知道,胡雪峰的回来,不止是这个留洋人材的提前归岗,还带回了一笔金额巨大的资金扶持。资金扶持意味着什么?
领导们比谁都清楚。
厂里这两年效益越来越差,甚至有的生产线已经完全是国家在倒贴钱运营,大家一直不愿关停,就是为了等转机。
他们相信,只要党和国家有政策倾斜,给资金扶持,市三纺东山再起是指日可待的事!
听说这胡雪峰在国外的时候就申请了什么项目,受到德国政府奖励,用高额奖金和绿卡挽留,他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