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地精三岁半-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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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完菱粉,崔老太当着所有人的面; 把八十块钱分成四份,五块给幺妹; 五块给春晖,十块给老三,剩下六十她收好,以后给春苗交学费。
“娘给钱干啥,我就跑了个腿。”
“收着吧; 来来回回你这腿也受不了,去开点好药补补。”
崔建军爽快的应下,他这腿骑自行车确实费劲,一长一短,扯得浑身都痛。这几天来回上百公里,身子都累散架了。
对这样的分配方式,就连刘惠也没意见。
分给二房四房的五块虽多,可怎么着也是人孩子发现的菱角儿,该奖励。要怪只能怪自家这俩不争气的,要是也像幺妹一样眼神好,还缺这五块钱?
想到这儿,她忽然笑得和蔼极了,还从兜里掏出两粒蚕豆,“幺妹来,伯娘给你零嘴儿。”
幺妹可是挑食的小地精,摇头,“我不要。”
“为啥呀,这可是贼香的豆豆,嘎嘣脆呢。”友娣可稀罕了,她还舍不得给呢。
幺妹点点头,香是香,脆是脆,可——“放臭屁,熏被窝。”
小孩肠胃功能弱,吃了蚕豆可不就放臭屁嘛。妈妈说她臭,她还专门缩被窝里大大的吸一口,“真的好臭臭……”
“那行,你跟伯娘走一趟娘家,给你撒子吃怎么样?”
幺妹吞了一口口水,“撒子是甜的吗?”
“那当然,又油又甜又脆,香得让你吞舌头。”刘惠先没忍住流口水了。
妈妈干活去啦,家里又没其他人在,伯娘一把抱起,把她放在背篓里。背篓是专门背小孩的,内面和口子上都缝着一层厚厚的化肥口袋,倒是不硌,摇摇晃晃的幺妹真想睡觉,“伯娘到了吗?”
“还早呢,你睡吧,到了咱就有撒子吃咯!”
幺妹虽然没吃过,可她知道又有油,又有糖的话,就是炸狗屎也会好吃吧?想到吃的就睡不着,扶着背篓慢慢站起来,撒子之路可真远呀。
刘惠忽然顿住,激动道:“咋啦幺妹,是不是看见啥好东西啦?”她这次带侄女走娘家,其实就是想试试她的眼神。
全家都说她眼神好,总是能捡到好东西,跟老三出去捡白疙瘩还让他得了工作,跟春晖出去就捡到大鱼和菱角儿,那要是跟她出来会不会也……哎呀,真是想想就激动啊。
她要求不高,不图工作,能捡个十块八块的就行,也做两条老三媳妇那样的淡蓝色内裤,上了炕还不得把崔建国迷死?到时候还愁啥儿子,铁定三年抱俩!
“没,伯娘到了吗?”
白激动一场,刘惠讪讪的,“还没。对了,你把眼神放亮啊,要是看见啥好东西别声张,悄悄跟伯娘说,伯娘奖励你两个油撒子,啊。”
幺妹乖乖听话,盼着两个油撒子,这一带虽然没来过,可她的灵力已经能感受到,是很普通的黄土地。
刘惠娘家在十里外的六甲村,是个依山傍水的大村子,两三百家人的房子密密麻麻累在一处,看上去颇为壮观。而刘惠娘家在村尾,一路进去正好遇到下工分的,都问她回娘家呢。
“你们牛屎沟日子可真好过,看把你闺女养得,跟年画上的胖娃娃一样。”
刘惠得意的笑,别说,带幺妹出门还挺长脸。
可幺妹是只诚实的小地精呀,“奶奶,我不是我大伯娘的闺女。”
“哟,那你谁家闺女?”
“小黄老师家的。”妈妈的学生都这么叫她。
众人大笑,又问“小黄老师”何许人也,她认认真真回答,教三四年级的,很漂亮的,会打学生屁股的,还很能干的……凡是能想到的美好形容词都给用上,惹得大人们一路都是欢声笑语。
一进门,就连刘惠老娘也笑着道:“大老远就听说你背了个白胖娃娃回来,友娣呢?”
刘惠把侄女放下地,灌了大半瓢凉水才缓过来,“在家干活呢,我就来问问小妹的事咋说,不行给宋家算了,过日子嘛只要男人踏实待她好……”
“呸!”刘老太的食指重重戳她脑门上,“小点儿声,还怕别人不知道呢?你老娘的脸都没地方搁了!”
幺妹吐吐舌头,这个奶奶可真凶,本来想问哪儿有撒子吃呢,也不敢说话了。
好在刘惠还记着带了别人的闺女出来,“这事待会儿再说,娘上次炸的撒子还有没?给孩子尝两个。”
“这么好的东西给她干啥,又不是你亲生的。”
“哎呀娘,让你给就给,待会儿再跟你说。”
从不情不愿的刘老太手里接过两个小小的拇指大的东西,幺妹被使出门自个儿玩了。油倒是真的油,炸得金黄金黄的,可惜时间放久了,有股臭油味儿,吃着怪怪的。
而且里头一点儿也不甜,反倒麻嘴巴,幺妹吃了一口就不肯再吃,又不能浪费粮食,只紧紧攥手里,悠哉悠哉的,顺着村里小路溜达。
她能感觉到,六甲村的土虽然普通,但水质特好,沿河两岸的庄稼长得特别好,特别肥,就连结的瓜瓜也比牛屎沟的大。
如果能把这儿的水带回家就好啦,她托着下巴想,忽然小揪揪被人揪了一下。
“喂,小丫头,别挡道。”
幺妹回头一看,是个六七岁的男孩,穿着半条涤卡裤子只到膝盖,上头是一件破了两个洞的红色褂褂,又宽又长只能塞进裤腰里。他的衣服跟爷爷的好像哦,幺妹小小声说。
“啥,你说啥?”男孩又轻轻的揪了揪她的头发。
本来,幺妹是特别讨厌别人揪她头发的,像讨厌脏脏兄弟那么讨厌,可他脑门上那鸡蛋大的黑红色伤疤,她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哥哥你这儿怎么啦?”
男孩“哼”一声,“要你管,你哪个村来的?”
“牛屎沟呀,我是牛屎沟小黄老师家的!”
牛屎沟他知道,离六甲村不远,但那地方可穷了。男孩这才没说话,不过,眼睛却盯着她的手……准确来说,是手里握着的金黄疙瘩。
“哥哥你要吃吗?一点儿也不好吃哟。”跟她期望的完全不是一个味道,她挺失望的。
男孩忍了忍,把口水吞回去,强行移开视线,“小丫头吃的东西我才不稀罕呢。”
“真的吗?哥哥你真的不吃吗?虽然不好吃,但哥哥要吃的话我也可以送哥哥哟。”
“话真多。”他不馋,一点儿也不馋。
从小到大,身边都是姐姐,幺妹是真稀罕愿意跟她好好说话的小男孩,继续叨叨:“这是油撒子哦,只是不甜。”
“撒子?这是撒子?”男孩急切的问。
“对呀,你看。”张开小手,小面团被她捏得油津津的。
石兰省把一切油炸的面食都叫撒子,细长条的叫撒子,面团团也叫撒子。
男孩舔了舔嘴唇,“你不吃的话,能不能借我?给我妹吃。”
幺妹大方极了,“好呀。”
本来,以她的话唠属性,还想问问他叫什么名字,他的妹妹叫什么,她可是叫崔绿真呢。但男孩接过东西,撒腿就跑了。
跑了很远还能听见他说:“别在河边玩,快回家去。”
***
刘家,刘惠把老娘拉进里屋,得意道:“四房这侄女可不是一般孩子,眼神贼好,路上遇啥捡啥,捡的全是好东西,娘你别小气,给她点吃的又不会少块肉。”
刘老太不信。
“是真的,她就去自留地浇个水,你猜捡到啥?兰花啊,七十块一苗的兰花呐!”得意起来,她把婆婆交代的话也忘了,“我公公官复原职也是多亏她呢!”顺便把找到白疙瘩给老三找到工作的事也说了。
“我的个乖乖,这可真……可真是小福星啊!”刘老太惊讶不已,“怪不得她爹早早的没了,原来是命里福气旺,一般人压不住呢。”
刘惠这人吧,虽然掐尖好强,在崔家人嫌狗厌,可不是不识好歹,婆婆和妯娌们埋汰她的时候,黄柔都会帮着说几句公道话,“说孩子,妈扯大人干啥,我还没问你,小妹的事到底怎么打算的?”
“还能咋打算,她死皮赖脸要去给人做后娘,我能怎么着?”
“娘可不能再由着她,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儿。”刘惠心里不是没想法,她这娘就是偏心,专偏两个哥哥和小妹,从小她在家里就没存在感,好容易嫁到一户好人家,仗着公爹在单位上,才得了老娘的青眼。
“唉,我现天天后悔呢,把她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以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你做姐姐的可得好好帮衬帮衬她。”
刘惠撇撇嘴,心头不爽。凭啥她过得好了就得帮小妹?那死丫头小时候有多掐尖她可还记着呢。
别人是扶弟魔,她老娘是想让她当扶妹魔呢!
第23章
刘小妹是什么人?
如果说刘惠算尖酸刻薄的话; 那刘小妹就是尖酸刻薄的祖宗; 连放个屁都是尖酸味的,十岁就能双手叉腰骂哭全村最泼的泼妇的人!
不止性格尖酸不讨喜,这姑娘小小年纪还志向远大; 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但脑子里的风花雪月浪漫爱情比大学生还多,活不好好干; “尽整些没用的,你说写诗能当饭吃?”
“还说什么以后能出版; 我呸!出版能当饭吃?”
“哎呀娘别气坏了身子。”
刘惠嘴上劝着; 心里却在幸灾乐祸; 该!
“现在她还给我闹脾气; 非那鳏夫不嫁; 你说她嫁谁不好偏要嫁姓胡的; 他是个好东西吗他?”
胡雪峰是从大城市来的男知青; 来之前特意离了婚的; 来到六甲村又娶了村头的姑娘; 生下一儿一女; 可惜那姑娘在生女儿的时候难产死了。现在胡雪峰在村里,要钱没钱; 要户口没户口; 要劳力没劳力,拖油瓶却有俩……天底下千千万的大小伙子,怎么偏就看上这鳏夫?
最近胡家小闺女病了; 她天天往人家里跑,上赶着给人当后娘。
把刘老太急得满嘴泡,又不敢跟外人说,小妹现在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订的是隔壁村宋家,要让人知道了,这亲事铁定得黄。
“咱们亲娘母的,我也就跟你说说,她猪油蒙了心不懂事,你做姐姐的可得想想办法。”
刘惠撇撇嘴,“那不行算逑,她要嫁就让她嫁呗,有她后悔的。”
刘老太唉声叹气,当娘的哪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她灌了半瓢凉水,继续道:“我这次叫你回来,就是想着你婆家好过,认识的人也多,能不能让你公爹和三叔子帮忙瞅瞅,给她找个有工作的?”
刘惠“哎哟”一声,忙远远的弹开,在崔家这两位可是她的克星,动不动就用讳莫如深的眼光盯着她,她宁愿被婆婆骂几句也比那好过,更别提还得求他们介绍对象了!
“惠啊,你听娘说,小妹啥脾气你知道,就一喜新厌旧的,别看她现在对那鳏夫掏心掏肺,要真遇上更好的她转头就把鳏夫忘了……”先转移她注意力,实在不行还能吃老宋家的回头草。
刘惠知道,她娘说的都在理,毕竟去年这时候她还对老宋家的非他不嫁,可她心里就是不舒坦。
非常不舒坦,一面是跟小妹膈应,一面是怕公爹和三叔子。
“这样吧,我们村顾家老三,娘别看只是个当兵的,可人是高中毕业的,大高个儿长得一表人才,关键还有本事,马上就能当团长了。”反正顾老三肯定看不上小妹,到时候她娘也怪不了她。
“团长是啥,跟咱生产队队长谁大?”
“队长在他跟前就是个屁,团长那可是跟县长平起平坐的。”
“害!真的?!”刘老太兴奋得唾沫横飞,一把抱住她胳膊,“还是大闺女贴心,真是娘的小棉袄啊。”
刘惠:“……”
“那你赶紧回去问问,多替你妹说几句好话,啊。”仿佛那团长女婿已经志在必得。
“可我这肚子也没吃过早饭,娘你看,大老远的……”话未说完,就被刘老太推出家门,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明明看见厨房有半斤豆腐呢。
幺妹跟村里的大槐树、石榴树、柿子树聊了好久好久的天,久到她都知道六甲村几乎所有的八卦了,大伯娘才背着背篓出来,“咱们走吧。”
幺妹乖乖爬进背篓里,小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她依然乖乖巧巧的。反倒是刘惠居然良心发现,“幺妹乖啊,伯娘现在没钱,在娘家也不受待见,等以后有钱了伯娘给你买好吃的,买大白兔,啊。”
黄柔平时怎么待春苗和友娣她知道,轮到自己把人孩子哄出来,却饿着肚子回去,脸上没光。
幺妹眼睛一亮,“大白兔?”她真哒真哒好喜欢哦。
小地精五行属土,为万物之母,对应五味中的“甘”,最爱的可不就是甜的嘛?
“会有一麻袋那么多吗?”
“有,到时候伯娘生了儿子,让你跟小弟弟一起吃!”刘惠许下豪言壮语。
幺妹高兴得拍手手,那她祝愿伯娘早点生儿子叭。
饿着肚子,刘惠走得没来时那么快了,慢慢的指着蜿蜒的河流道:“这条就是六甲河,以前鱼挺多的,可惜这两年都捉光了。”
“对了,幺妹快用你的火眼金睛帮伯娘瞅瞅,有鱼没?”
幺妹又困又饿,揉着眼睛道:“看不见呀伯娘。”
“那咱们走近点去。”刘惠真是饿得狠了,又想着不能白带幺妹出来一趟,怎么着也得让她“物尽其用”,往山下河边去。
走着走着,幺妹的小鼻子动了动,好香呀!
“伯娘,有果果!”
刘惠心头大喜,可顺着手指看过去,又瘪了,“害,那是牛卵蛋,不能吃的。”
幺妹“嘶嘶嘶”的吸鼻子,明明很香呀!
“可以吃,香香哒!”
刘惠故意吓唬她:“这牛卵蛋女娃娃可不能吃,吃了会长个牛卵蛋出来,以后嫁不出去哟。”
家里没男娃,三百岁的小地精还真不知道卵蛋是个啥,“我不怕,长吧长吧,多长几个,我要多吃几个。”
刘惠:“……”
得,小吃货!
牛卵蛋又叫牛腰子,长在悬崖峭壁上,一般人摘不到,再加形状很像牛的那啥,农村人忌讳,以讹传讹就没人吃了。她们今天运气好,碰到一棵长在河边的,沉甸甸、黄橙橙的果子有大鹅蛋那么大,坠弯了小树的腰。
“可终于有人摘果子啦,再不摘我这老腰就废了。”
幺妹歪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