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地精三岁半-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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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幺妹伸出四根胖胖的手指头。
“四……四年?那我都三十岁了都!”刘小妹再次哀嚎,下一秒瞪着幺妹吓唬她,“小丫头懂个屁,故意骗我的吧?哼,信不信我揍你?”
幺妹很冤啊,小地精的灵力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哼,还什么小福星呢,连我什么时候结婚都看不出来。”刘小妹嘟嘟囔囔,摘下包袱,从里头掏出两块土红色的东西,“看见没,红糖,想吃不?”
幺妹咽了口口水,今日份奶糖还没吃呢,她确实馋。
“来,我给你吃,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我不认识你,你骗我怎么办?”到时候忙给她帮了,糖却没吃到怎么办?
“害,我骗你个丫头片子干啥,不信?那先给你糖吧,剩下的待会儿再给。”说着拿起一块红糖,张大嘴用牙齿咬下鹌鹑蛋大一角。
“看吧,这么大一块糖呢,你可得帮我。”
然而,幺妹却没接她递过去的糖,只是把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我不吃你口水。”
刘小妹:“……”我去,没看出来这丫头馋得直咽口水了,还瞎讲究呢!
“妈妈说吃别人口水会生病哒!”
“我又没传染病你怕啥?”
然而,幺妹就是不要,悠哉悠哉转回牛卵树下玩去了,把个刘小妹急得,几乎是抓耳挠腮。她这一招在六甲村战无不胜,除了胡雪峰的儿子,其他孩子都乖乖替她跑腿,怎么这丫头跟那臭小子一样,看起来傻笨傻笨的,实际却精得很。
但她天天被老娘在耳朵跟前念叨那姓顾的团长,说他人英俊,又年轻有为,以后嫁过来就是团长太太,跟县长夫人平起平坐的。她找胡雪峰侧面打听过,团长还真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官儿了。
那就先认识了,处着看呗,要真能对她好,她也不介意嫁个当兵的。要没胡雪峰待她好,她还是等着跟他回城吧。
所以,做好了两手打算,她的耐心也特别好。“来,那我不沾口水了,剩下这一整块都给你怎么样?”
幺妹虽然背对着她,但小耳朵却竖得直直的,糖啊糖,哪个孩子不喜欢?更何况她还是五味缺甘的小地精!
“你去你们村那个叫顾学章的家里看看,他在不在?在的话来告诉我,记住没?”
幺妹点头,抱着红糖“哒哒哒”往外跑,她知道这是长腿叔叔的名字。
“顾奶奶?”她也不进去,站在门口喊了两声。
很快,堂屋里出来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她看腿就认出他来了,“长腿叔叔,你在啊。”
顾三刚洗完澡,大手揉着半干的头发,“怎么?你妈呢?”眼睛在她身后迅速的搜寻一遍,颇为失望。
幺妹舔了一口大红糖,“我妈妈上课呢,你在那我就走了哦。”
刚迈出去两步,整个人就被一双大手捞起来,高高的举起来,往上丢了一丢,在她的尖叫声中稳稳的接住她,再抛,再尖叫,再接……幺妹兴奋得小脸通红,自从三伯工作后,她已经很久没玩过了呢。
而且,长腿叔叔举得更高,更稳,她喜欢!
顾三把她架在脖子上,“可不能再尿了。”
幺妹红着脸,“不会啦叔叔,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啦。”
“那你是几岁小孩?”
“我是四岁小孩啦,马上!”
顾三哈哈大笑,原来软软萌萌的小女孩这么好玩,让他恨不得使劲揉揉她的小脑袋瓜子。
“你喜欢吃糖吗?”
“喜欢呀!”
“那你能帮我个忙吗?我家还有奶糖。”
幺妹毫不犹豫,“好,我要多多的。”
于是,一大一小咬着耳朵,不知道说了什么,到崔家门口的时候已经非常有默契了,成交。
刘小妹听见幺妹笑声,调整好面部表情,保证能展现出她最漂亮的侧颜的时候,就见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他身量挺拔,浓眉大眼,眼神里有久居高位的沉稳和冷漠,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迅速瞥开。
为了做出一个微微上翘又不露牙齿的唇角,真的很费力诶,可她嘴都僵了,他也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抱着那丫头,指指灶房旁的小屋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块油纸,把窗户上的破洞给补好,又在窗台上放了两把绿色的草。
是驱蚊的,她知道,胡雪峰告诉她的。
看来,娘说的没错,这小丫头真是个带福气的,连团长这么大的官儿都喜欢她,抱着她,还给驱蚊……她似乎明白了,她姐压根不靠谱,抱紧幺妹的金大腿才是正道。
作者有话要说: 小地精:听说有人要抱我大腿?
第30章
家里来了客人; 崔老太虽然肉疼,但还是拿出两个鸡蛋,割一把新鲜韭菜炒了; 再炒两样平时都舍不得吃的时鲜小菜; 主食依然是粗面饼子。
孩子们虽然馋; 但也知道不跟客人抢吃的; 一个个忍着口水,掰开饼子,鸡蛋是不能夹的,往里头夹一点点韭菜丝儿,小口小口的吃,就全是鸡蛋味儿啦!
自己娘家人受到款待; 刘惠倍有面子啊,一有面子这心情就好,给小妹夹了大大一筷鸡蛋; 炒得金黄金黄的。
“姐我不吃韭菜; 味儿冲。”
众人一愣,幺妹吧唧嘴; 韭菜这么好吃的人类食物居然有人不吃?
“姐有牙膏没,吃完我得刷个牙。”
崔家人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但念在她是客人的份上,也没说啥。
“姐你们怎么吃这么臭的东西; 吃了也不刷个牙,不怕臭到别人吗?”
韭菜确实味儿冲,也确实有人吃不惯甚至不吃,可人好心好意拿出最大的诚意款待你,没看见孩子还馋着嘛?又不是只这一个菜; 你不吃不还有别的菜可选嘛……说这话可就不中听了。
崔老太似笑非笑:“吃韭菜嘴臭,我还以为你是吃过才来呢。”
刘小妹脸红,姐姐这婆婆嘴巴厉害她是知道的,自己亲妈在她跟前也没讨到好,况且这次可是肩负重任的,暂时不能得罪她。
哼,等她当上团长太太,弄死这老太婆还不分分钟的事儿!
刘惠一看小妹乱动的眼珠子就知道她又憋啥坏水了,忙在桌下掐了她一把,“赶紧吃,吃完趁凉快回家去。”她最近好不容易才让婆婆看她顺眼一点,可别让她毁于一旦。
刘小妹胡乱点头,放下碗筷也不管别人吃完没,一把将姐姐拉回房,“娘让你给我介绍对象,对象呢?”
那急的,比狗吃热屎还急。
“啥?”刘惠一愣,莫非还惦记着顾老三呢?她当时是被老娘逼得没法子胡说的,想让她们知难而退。
“姐你可得帮我使把劲儿,以后我当上团长太太不会亏待你。”
刘惠尴尬,什么狗屁太太,还做美梦呢?顾老太可说了,多少身家清白的大学生都排着队嫁顾三呢,她算哪根葱?
“姐你婆婆说话咋这么刻薄,也就你面人一个,要我早跟她干起来了。”
刘惠是傻,全家人都知道,可她知道好歹。
“我婆婆再刻薄,你来了还能有顿饱饭吃,我回娘家有啥?只能喝瓢凉水。”要说刻薄小气,那亲娘才是祖宗。别人回娘家再穷也能吃了饭再走,提俩南瓜刨俩土豆虽然东西不好但也是心意,她捞着啥了?
捞着个屁!
真是想想就来气,“我明明白白告你吧,顾三你是别想了,你俩不合适。”
“咋不合适了?他虽然黑吧,但个子高,长得也不赖,配我还是可以的呀。”
刘惠看傻子似的看着她,“我说你配不上人家,没听懂?”
刘小妹脸一红,“你还是我亲姐吗你这么说我,啊?等着吧,这话我一定原封不动告诉娘,让她撕烂你的嘴!”
刘惠“呵呵”一笑,她现在可不怕她告状啦,反正她现在是老崔家媳妇儿,她娘能把她怎么着?顶多说两句难听话,反正从小到大又没少挨她骂。
“告吧告吧,赶紧走吧你。”
***
她们只顾着说话,没注意窗外有个小影子,正猫着呢。
听了一会儿,“影子”撒丫子飞奔进东屋。
于是,崔老太几乎是原封不动的听到了姐俩的对话,包括骂她的话。老太太冷笑一声,刘家这姑娘难怪嫁不出去呢,就这不识好歹、心比天高的德行,白送她还不要呢!
呸!白糟蹋了她的鸡蛋!
“干得好,麦乳精你喝吧。”她把热乎乎奶香香的麦乳精推给“小影子”。
这家里谁也不知道,崔老太她居然把友娣给发展成双面间谍了!
***
灶房旁的小矮房子里,母女俩躺炕上讲故事。黄柔起个头,让幺妹发挥想象力,天南海北的编下去,什么小金鱼找妈妈呀,小青蛙上学呀,小葫芦洗澡澡的,只要不困,她能编到地老天荒。
黄柔给她扇着风,纳闷了,今儿怎么没蚊子?
窗户纸破了,这几天蚊子多得不行,幺妹经常被咬一身的包,她一夜要醒几次给她打蚊子呢。
想到蚊子,幺妹想起长腿叔叔,又想起他让帮的忙。
“妈妈,你能不能出去一下下?”
“去哪儿?”
“门口,就一下下就好啦。”
黄柔历来对她有求必应,不知道她玩什么小游戏,披上外衣还真就出门了。
门外,是一条高高瘦瘦的影子,周围的蚊子都吃饱吃撑了。他又不敢打,怕声音太大引起别人注意。
黄柔被吓一跳,“谁啊,谁在外面?”也不出门,缩回院里。
男人顿了顿,“是我,顾学章。”
黄柔这才松口气,站到门口,“顾兄弟怎么在这儿?找谁我帮你喊。”感念他的救命之恩,黄柔也没往坏的方面想,毕竟人家可是有重要职务在身的正义凛然的人民子弟兵,能是坏人?
男人不说话,幽幽的看着她。
天已经黑了,只剩一点点微弱的油灯,他却能看清她莹白的脸蛋,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一点淡淡的纹路,皱眉的时候眉心有两条浅浅的“川”字……岁月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
命运对这个女人太残忍了,但凡家里有个男人,她又何至于此?
他紧了紧拳头,那个人没给你的,我给你。
“你愿意随军吗?”
黄柔一愣,以为自个儿听错了,“顾兄弟你说什么?”
这句话点燃了火药。
男人牙齿咬得“吱咯”响,腮帮子鼓得能看见咬牙切齿的动作,他几乎是用尽了毕生力气,才克制住想要将她抱进怀里的冲动,不,他不能,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不能害了她……可他又实在恨得牙痒痒,怎么会有这么“装蒜”的女然,她自个儿干的好事不记得了吗?
“听清楚,我不是你兄弟,我是顾学章,顾学章你不记得了吗?”他咬牙切齿,他恨死了这句“兄弟”,就因为他比崔建华小吗?
可她忘了,当年他俩明明是一起遇见她的,她提着行李箱,怯生生的问“请问牛屎沟仓库在哪儿”,崔建华同他打赌,看她先跟谁说话。
她字正腔圆的北京腔,背地里不知被崔建华笑了多少次。
她笨手笨脚干不好农活,崔建华唾弃她是“没有公主命却有公主病的资本主义小姐”。
他觉着,男人背后这么笑话一小姑娘不好,所以跟崔建华理论几句,两个人打了起来……可传到她的耳朵里,就是他不学无术还刺头。
对,他是刺头,是不好惹。可牛屎沟仓库是他默默带她去的,她的床是他帮忙铺的,她睡觉的屋里有老鼠是他捉的,她怕蟑螂是他打死的……
然而,他因为要去验兵,二人匆匆见过两面,还没说上三句话。
在城里大学生面前,他只是一个没读过几年书的农民,他怯于介绍自己。他以为,等验上兵,就可以跟她好好的,正正经经的介绍自己,堂堂正正的说出自己的名字……可是,他没有这个机会。
验上兵后太过兴奋,心想要是大哥和小妹还活着,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他们……所以,他去坝塘边大喊,他终于实现了兄妹几个共同的梦想,他成为一名光荣的子弟兵了。那么热的天,一个猛子扎下去,他被巨大的水流挟裹进落水洞里,然后……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以为自己一定是淹死了。
可他没有见到早做了水鬼的兄妹,等他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河蚌的身体里。
河蚌在几十米深的水底下,看不见她,听不见她,更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部队的行军床上。
战友告诉他,前几天那场战打得漂亮,他立了大功,肯定能升排长了……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打了战。
后来,越来越繁重的训练,越来越紧迫的任务,哪怕家里办丧事他也没办法离开部队。于是他疯狂的写信,他有预感,如果不赶紧让她认识他,他就没机会了。
他一个星期寄出三封信,就想让她知道,他是顾学章,是顾家老三,不是崔建华身旁的“兄弟”,更不是刺头。
然而,三个月的盼星星盼月亮,他盼到了她的拒绝。
不止拒绝,还把他臭骂了一顿。他从来想不到,那么娇娇弱弱文文静静一女孩子,骂起人来可以那么难听,那么诛心。
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觉着自己一定是瞎了眼才喜欢她,一定是没见过世面的山村少年做了一场绮丽的梦。梦醒来,她跟那些世俗女人没什么区别,他不想再喜欢她了。
可心却不争气,他总在给父母的信里问知青怎么样,问村里有没有什么喜事,当年一起长大的伙伴们结婚没……前几次,听说几个女知青的闹剧,她松口气,没人结婚就好。
后来,果然有个女知青结婚了,幸好是上海来的姓周的。
后来,家书里无意间提起一句,当年跟他打架的崔家老四结婚了,不过第二天就死了。他有点惆怅,有点难过,虽然曾经有过龌龊,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伙伴。
再后来,他一步步,从班长到副排长,副排长到排长,从排长到副连长……从副连长到连长的那天晚上,父母的信里说给二哥看好了一个媳妇人选,就是崔建华的遗孀。
“黄柔”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直直插中他的心脏。
呵,在他努力着想要让她看见他的时候,她已经悄无声息成了崔建华的遗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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